＜＜第277章＞＞（2/2）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冰面就会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陈默脚下。
“归墟之门的气息。”白一说，“三百年了，我一直在等它再次出现。”
他停在陈默面前十丈处。
“三百年前，主人想打开那扇门，被那个叫‘先驱者’的疯子阻止了。”
“那个疯子把自己崩解在门缝里，用最后的力气封印了门。”
“主人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封印松动。”
他看着陈默。
“而你——就是那个封印的钥匙。”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高台上的冰柱。
看着冰柱里被封着的苏妲。
看着她眉心那枚漆黑的钉子。
“放人。”他又说了一遍。
白一摇头。
“她身上有苏家的血脉，很适合炼成摄魂珠的核心。”他说，“主人说了，要活的。”
他顿了顿。
“如果你想救她——”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上方，悬浮着一枚比白七那颗大得多的摄魂珠。
珠子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
“先过三百白衣卫这一关。”
他转身，走回高台。
三百白衣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三百道白袍，在雪地上拉出三百道长长的影子。
陈默没有动。
他只是轻声说：
“七十二具纸兵，破妄雷符，三轮齐射。”
身后的纸兵同时举起右手。
“第一轮——放！”
七十二道紫色雷光同时激发，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粗如水桶的雷电洪流，直取最前排的白衣卫。
那些白衣卫没有躲。
他们只是同时抬起左手，掌心亮起漆黑的符文。
雷电轰在符文上，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
光晕消散后，那七十二道雷光——全被挡住了。
最前排的白衣卫，只有三个人的符文出现了裂纹。
其他六十九人，纹丝不动。
“幽冥录”的提示急促响起：
“警告！目标防御力远超预期！破妄雷符的有效杀伤率——不足3%！”
“建议立即改变战术！”
陈默没有改变战术。
他只是说：
“第二轮——放！”
又是七十二道雷光。
这一次，那三个符文出现裂纹的白衣卫，终于撑不住了。他们的符文在第三道雷光命中时彻底碎裂，整个人被雷电轰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同袍身上。
但其他六十七人，依然纹丝不动。
“第三轮——放！”
第三轮齐射。
又有两个白衣卫的符文碎裂。
三百白衣卫，倒了五个。
还剩二百九十五个。
而七十二具纸兵的掌心光芒已经开始黯淡——三轮齐射后，它们的灵力储备消耗了将近一半。
“东家。”石勇的声音传来，“我去。”
陈默摇头。
“再等等。”
他看向渡。
渡依然立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但它胸口的碎片，那血红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亮到——
碎片突然炸开。
不是碎裂。
是炸开。
化作三千七百四十六道细密的血红色光丝。
那些光丝在空中散开，飘向四面八方——
飘向那三千七百四十六道亡魂。
每一道光丝，没入一道亡魂体内。
然后——
那些亡魂动了。
她们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魂体。
她们凝实了。
凝实得——
像是活人。
阿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里，正握着一柄由血光凝聚的长刀。
她笑了。
“姐妹们。”她说，“该干活了。”
三千七百四十六道亡魂，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
刀、剑、枪、戟、弓、鞭——
每一件武器，都由血光凝聚。
每一道血光，都由一份怨恨燃烧。
阿灵转过身，看着那二百九十五个白衣卫。
“你们杀了我们。”她说，“炼了我们的魂，要拿我们去做珠子。”
“现在——”
她举起长刀。
“我们来讨债了。”
三千七百四十六道血色身影，同时扑向那二百九十五个白衣卫。
雪原上，炸开漫天血光。
那些白衣卫的防御符文，在血光面前脆弱得像纸。
一道血光划过，一个白衣卫的符文碎裂。
十道血光同时斩下，一个白衣卫的护体灵力被撕开。
百道血光交织成网，十个白衣卫被切成碎片。
二百九十五个白衣卫，在三千七百四十六道亡魂的围攻下，连一炷香都没撑到。
全灭。
雪原上，只剩下那三百具残破的白袍。
和三千七百四十六道浑身浴血的亡魂。
阿灵提着滴血的长刀，走到陈默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笑。
只有疲惫。
“我们……只能撑一炷香。”她说，“时间一到，就会彻底消散。”
陈默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
阿灵摇头。
“是你先来的。”她说，“我们只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高台上，白一动了。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看着那三千多道亡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意思。”他说，“用怨念凝形，暂时借给亡魂实体化的能力。”
他看着陈默。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赢我？”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上方，那枚巨大的摄魂珠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珠子裂开了。
不是碎裂。
是张开。
像一只眼睛。
眼睛的瞳孔里，涌出无数漆黑的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向那三千多道亡魂缠去。
阿灵挥刀斩断一根丝线，但更多的丝线涌来，缠住她的手腕、脚踝、脖颈。
“这是……”她的瞳孔猛然收缩，“这是‘锁魂咒’！”
白一笑了。
那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残忍的温度。
“主人赏的。”他说，“专门对付你们这些不听话的亡魂。”
他看向陈默。
“一炷香后，你的三千援军就会彻底消散。”
“你的纸兵灵力也快耗尽了。”
“你的铁尸护卫，挡不住我一招。”
“你还有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陈默动了。
他一步踏出，已经出现在白一面前。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剑。
一柄由透明的、虚无的光芒凝聚的剑。
归墟之门的力量。
白一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柄剑——
刺穿了他的胸口。
不是刺穿他的肉身。
是刺穿他体内那枚与摄魂珠融为一体的本命核心。
白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
窟窿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冰冷的风。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敢……这是主人赐的……”
陈默收回剑。
那柄剑在他手中消散，化作无数光点。
他身上的透明光芒，也正在迅速黯淡。
三千七百四十六道亡魂给他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白一。
“你刚才说，她是‘暖床’的？”
白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默继续说：
“她是我的人。”
“我的人，轮不到任何人欺负。”
“包括你。”
“包括你那个‘主人’。”
他转身，走向高台。
身后，白一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开始，一点一点化作虚无。
他最后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白衣使之首。
百年前就是甲等中品。
他怎么可能——
死在一个丙等上品的小子手里？
但他没有机会想明白了。
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
陈默走上高台。
他看着冰柱里被封着的苏妲。
看着她眉心那枚漆黑的钉子。
他伸出手。
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力量耗尽后的虚脱。
他握住那枚钉子。
用力。
钉子纹丝不动。
他再用力。
还是不动。
“东家。”石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来——”
“不用。”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看着苏妲的脸。
那张脸苍白、冰冷，没有一丝血色。
和她平时总是狡黠笑着的样子，完全不同。
“苏妲。”他说，“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闭上眼。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拔。
钉子松动了。
一毫。
两毫。
三毫。
然后——
噗。
钉子被拔了出来。
冰柱轰然碎裂。
苏妲的身体从冰柱中跌落，落进陈默怀里。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眉心留下一个漆黑的小洞。
但她还有呼吸。
很微弱，但还在。
陈默抱着她，跪坐在高台上。
远处，三千七百四十六道亡魂正在消散。
阿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陈默读懂了。
她说：
“谢谢。”
她还说：
“我们……回家了。”
然后她们消失了。
雪原上，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七十二具灵力耗尽的纸兵。
五十三只净灵蛛，大部分已经冻僵。
石勇握着战斧，守在陈默身后。
渡静静立在雪地上，胸口的碎片已经恢复成透明的颜色。
陈默抱着苏妲，坐在高台上。
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
陈默低头。
苏妲睁开眼睛。
那双桃花眼，和从前一样狡黠。
只是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虚弱。
她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你……怎么来了？”
陈默看着她。
“你让我别来。”他说。
“嗯。”
“我偏来。”
苏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
“傻子。”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原上，洒在那七十二具纸兵身上，洒在那五十三只冻僵的净灵蛛身上，洒在石勇斑驳的玄铁战斧上。
洒在渡那没有五官的纸人脸上。
洒在陈默和苏妲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