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1/2)
第二百七十六章 鬼门关前招兵买马,渡人坊开张第一天
渡人坊正式开张的那天,是个阴天。
赵先生特意翻了黄历,说是“宜开市、纳财、祭祀、求嗣”,诸事皆宜。陈默不懂这些,但看赵先生捧着黄历念念有词的样子,没有反对。
辰时三刻,县城里十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代表聚在渡人坊门口,手里都拎着红纸包着的贺礼。李员外亲自到场,还带了一对石狮子,说是给新坊子镇宅用。
陈默站在人群前面,穿着一身赵先生连夜赶制的深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整齐挽起——按赵先生的说法,“东家现在是县城名人了,不能再穿那身短打见人”。
他不太习惯。
但看着那些商户们脸上真诚的笑容,他没有拒绝。
“陈先生。”李员外抱拳,老脸上堆满笑意,“渡人坊开张,可是咱们县城的大喜事!以后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晚上睡觉都能踏实些。”
旁边几个掌柜连连点头。
陈默看着他们,忽然问了一句:
“李员外,你怕鬼吗?”
李员外愣了愣,随即苦笑:“陈先生这话问的……谁不怕?”
“那你怕不怕人?”
李员外又是一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解释。
他转身,看向渡人坊敞开的大门。
大门里,空空荡荡。
没有桌椅,没有柜台,没有寻常店铺该有的一切陈设。
只有一具纸人,静静立在门后右侧。
那纸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纸袍,没有五官,胸口嵌着一枚透明的碎片。
“渡。”陈默说,“今天起,这里是你的家。”
纸人没有回应。
但它胸口的碎片,微微亮了一下。
商户们面面相觑。他们看不见那微光,但能感觉到——那具没有脸的纸人立在那里,竟然让他们心里莫名地安定。
李员外愣了一会儿,突然抱拳,朝那纸人郑重行了一礼。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行礼。
没有人问为什么。
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仪式很简单。
赵先生念了一段祝词,李员外代表商户们送上贺礼,陈默在门楣上挂起那块新制的匾额——
“渡人坊”。
三个字是张清扬写的,用的是茅山秘传的符文体,笔画间隐隐有灵力流转。李老说这是“符匾”,能辟邪镇煞,还能让路过的孤魂野鬼知道——这里可以收留它们。
仪式结束后,商户们陆续散去。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渡人坊里,看着那具没有五官的纸人。
“渡。”他说,“今天可能会有客人来。”
渡没有回应。
但陈默知道它听到了。
因为从昨夜开始,县城周围那些游荡的孤魂,就开始往这个方向聚集。
不是被吸引。
是被指引。
被那些刚刚超度的三百五十三道亡魂,用最后的目光指引。
第一个客人,是在午时三刻来的。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破旧的麻布短褂,光着脚,站在渡人坊门口,怯生生地往里看。
陈默正在整理李老连夜赶制的一批新纸人——那些纸人没有战斗功能,只是最普通的、用来接待客人的“服务型”。
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男孩。
男孩的脚不沾地。
他飘在门槛上方三寸处,身体半透明,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看不清轮廓。
“你……”男孩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你真的能收留我吗?”
陈默放下手里的纸人,走到门口,蹲下身,和男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阿毛。”男孩说,“娘叫我阿毛。”
“阿毛,你家在哪里?”
男孩想了想,摇头。
“不记得了。”
“你娘呢?”
男孩沉默了很久。
“……也不记得了。”
陈默看着那双半透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茫然。
纯粹的、无处可去的茫然。
“阿毛。”他说,“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男孩抬起头。
“留下来……做什么?”
陈默想了想。
“帮我看门。”他说,“每天有人来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一声。如果有人需要帮助,你就引他们进来。”
男孩眨了眨眼。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男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半透明,几乎能透过手背看到地面的青砖。
“我……”他的声音更轻了,“我不会打架,也不会法术……”
“不需要。”陈默说,“只需要你在这里。”
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陈默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铜钱。
那是李老早上塞给他的,说是“给第一个客人的见面礼”。
他把铜钱挂在男孩脖子上。
铜钱触碰到男孩身体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男孩的身形,比方才清晰了几分。
“这是……”男孩低头看着胸口的铜钱,有些惊讶。
“渡人坊的腰牌。”陈默说,“戴上它,你就是渡人坊的人了。”
男孩握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咧嘴笑了。
那是陈默今天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很单纯,很干净。
像一个真正的七八岁孩子应该有的笑容。
“谢谢先生。”男孩说。
陈默点点头。
“去吧。”他说,“从今天起,你就在门口,替我看看都有谁来。”
男孩飘到门边,站在那具没有五官的纸人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它。
“它……它也是渡人坊的人吗?”
“它是渡。”陈默说,“你可以叫它渡哥哥。”
男孩想了想,认真地对纸人说:
“渡哥哥好。”
纸人当然没有回应。
但男孩不介意。
他就在门边坐了下来,晃着两条不着地的腿,开始等下一个客人。
第二个客人,是在申时来的。
那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她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要花很大力气。
但她的脚也是不沾地的。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步一步挪过来。
“老人家。”他迎上去,“您是……”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我……我想找个地方,待几天。”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陈默听不太懂的方言口音,“儿子媳妇都不在了,孙子也不在了……家里没人了……”
她顿了顿。
“我飘了好久,好久……飘到哪里,哪里的人都躲着我……打我……骂我是鬼……”
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不是泪。
鬼是没有泪的。
但陈默知道,那是比泪更沉的东西。
“老人家。”他扶住老妇人的手臂——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您愿意留下来吗?”
老妇人抬起头。
“留下来……做什么?”
陈默想了想。
“帮我们打扫院子。”他说,“每天扫扫地,擦擦桌子,和后院那几个纸人说说话。”
老妇人愣住了。
“……纸人?”
“对。”陈默指了指渡人坊后院的方向,“那里有几十个纸人,不会说话,不会动,就立在那儿。您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跟它们聊聊天。”
老妇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她点点头。
“好。”
陈默从怀中取出第二枚红绳铜钱,挂在她脖子上。
老妇人低头看着那枚铜钱,浑浊的眼里,慢慢漾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光。
“孩子。”她轻声说,“你是个好人。”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门边。
“阿毛,带这位奶奶去后院看看。”
男孩从门槛上跳下来——不对,是飘下来——跑到老妇人身边,仰着头看她。
“奶奶,你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低头看着这个半透明的小男孩,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陈默今天见到的第二个笑容。
“叫……叫阿秀。”她说,“那是我的小名。我娘给我起的。”
“阿秀奶奶!”男孩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后院!”
一老一少,飘向后院。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半晌,他轻声问:
“渡,你看到了吗?”
渡没有回应。
但它胸口的碎片,又亮了一分。
第三、第四、第五个客人,是在酉时前后一起来的。
那是一家人。
男人三十出头,浓眉大眼,身上还穿着生前那件半旧的短褐。女人比他年轻些,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很小,小到在母亲怀里几乎看不出轮廓,只有一团极淡的光影。
男人站在渡人坊门口,犹豫了很久,不敢进去。
陈默从里面走出来。
“进来吧。”他说。
男人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女人躲在男人身后,抱着婴儿的手微微颤抖。
“别怕。”陈默说,“这里是收留人的地方。”
“我们……”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们是鬼。”
“我知道。”
“你不怕?”
陈默摇摇头。
男人愣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又低头看了看妻子怀里的婴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跨过门槛。
女人跟着进来。
婴儿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唧。
陈默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小小的轮廓。
“他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人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还没……还没起名字……”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正准备请村里老先生起名,结果那天……那天晚上山匪来了……”
她说不下去了。
男人揽住她的肩,用力按了按。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红绳铜钱,分别挂在他们三人脖子上。
婴儿那枚最小,是他让李老专门打制的,只有普通铜钱一半大。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渡人坊的人了。”他说,“后院有几间空屋,你们自己挑一间住下。”
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谢谢。”
“不用谢。”陈默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牛。”男人说,“这是我媳妇翠儿,还有我们娃……”
他低头看着妻子怀里的婴儿。
“娃还没名字。”
陈默想了想。
“叫念生吧。”他说,“念念不忘的念,生生不息的生。”
大牛念了两遍,眼眶渐渐红了。
“念生……念生……”他用力点头,“好,好名字!”
翠儿抱着婴儿,轻轻唤了一声:
“念生,你有名字了。”
婴儿在她怀里微微动了动,那团极淡的光影,似乎亮了一分。
夜幕降临时,渡人坊里已经有了十七个“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夫妇,有孤身一人漂泊多年的老光棍,有还没出生就死在娘胎里的婴灵。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阿毛拉着念生——不对,是念生的娘翠儿,非要让翠儿把念生抱起来给他看看。阿秀奶奶坐在廊下,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扫帚,正慢悠悠地扫着根本不需要扫的青砖地面。大牛蹲在墙角,和另一个叫老郑的中年汉子低声聊着什么,偶尔点点头。
渡立在院门右侧,一动不动。
但它胸口的碎片,一直亮着。
那光芒很淡,很温柔。
像萤火。
“东家。”赵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这……这十七个鬼,咱们真要养着?”
陈默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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