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2/2)
一根看似普通的、支撑穹顶的金属柱。
但在结构图的原始设计标注中,这根柱子的材料规格、结构强度、能量传导系数……都远远超过了“装饰柱”所需要的标准。
它太坚固了,坚固到可以承受恒星爆炸的冲击。
它太精密了,精密到内部有复杂的能量回路。
它太……显眼了。
因为每一个进入观测站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根位于中枢大厅正中央的柱子。
“就是这里。”陈默指着那根柱子,“带我去。”
“可是倒计时——”时钥看了一眼。
187秒。
“来得及。”陈默已经向跃迁室外走去,“所有人,跟我来。”
他们穿过观测站的走廊。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反射着紧急协议启动的红色警示光,让整个空间显得压抑而紧迫。
很快,他们到达了中枢大厅。
这是一个宏伟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百米,穹顶高达三十米,上面投影着模拟的星空图像——此刻因为紧急协议,星空变成了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信号。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正如结构图所示,矗立着一根柱子。
一根直径约三米、高及穹顶的银白色金属柱。柱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底部有一圈淡淡的光环在缓慢旋转。
陈默走到柱子前。
他伸出手,触碰柱子的表面。
冰冷的触感。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初的理由……”陈默低声重复着薇薇安的话。
他最初的理由是什么?
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初的理由是……求生。
激活系统,最初的理由是……理解这个世界。
开始打造新阴司,最初的理由是……不忍看到亡魂无依。
而现在,他要重启概念熔炉,最初的理由是……救赎。
救赎一个错误,救赎一个囚徒,救赎父亲留下的罪孽。
救赎。
这个词汇,贯穿了一切。
陈默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想,回想薇薇安留下的蓝图信息中,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注释。
那些注释里,反复出现一些词汇:“平衡”、“调和”、“纠正”、“回归正轨”……
以及,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所有错误的修正,始于对‘正确’的重新定义。”
重新定义……
定义……
陈默猛地睁眼。
他抬起右手,将手掌按在柱子上。
稀疏的锁链纹路开始发光——尽管微弱,但那是定义权柄的象征。
“我不是要打开什么。”陈默低声说,既是对柱子说,也是对自己说,“我是要……重新定义。”
“定义:此柱——非支撑结构,乃信息容器。”
“定义:此容器——开启条件,非物理密钥,乃‘意图’。”
“定义:开启者之‘意图’——必须是‘救赎’,而非‘利用’。”
锁链纹路的光芒流入柱子。
柱子表面的光滑金属开始泛起涟漪,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
涟漪扩散,整个柱子开始变得透明。
而在透明的柱子内部,众人看到了——
不是数据,不是蓝图,不是任何复杂的信息流。
而是一样东西。
一个漂浮在柱子中心、缓慢旋转的……
钥匙。
不是隐喻的钥匙。
是一把真实的、物理的钥匙。
大约三十厘米长,通体呈现暗金色,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的光泽。钥匙的柄部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与陈默身上的锁链纹路,有七分相似。
而在钥匙的齿部,铭刻着一个古老的字符。
那字符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语言。
但陈默认识它。
因为那是父亲教过他的——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书房里那些古怪的笔记上,就有这个字符。
那个字符的意思是:“定义”。
“这是……”玄黓轻声问。
“定义之钥。”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隐喻的‘钥匙’,是真正的……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
柱子的透明化完成,钥匙缓缓飘出,悬浮在陈默面前。
陈默伸出手,握住了它。
在手指接触钥匙的瞬间——
嗡。
整个观测站,所有闪烁的红色警告,全部消失了。
紧急协议的自毁倒计时,停在了112秒。
然后,所有屏幕和投影,重新恢复了正常。
自毁协议……被中止了。
“钥匙本身,就是中止协议的权限。”时钥看着数据流,喃喃道,“薇薇安大人把真正的‘后门’,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只有真正怀有‘救赎’意图的人,才能通过定义权柄,重新定义柱子的性质,取出钥匙。”
陈默握着钥匙,感觉它与自己体内的定义权柄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钥匙在微微发热,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
钥匙柄部的纹路,突然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薇薇安。
不是蓝图信息里那个冷静的讲述者,而是看起来更年轻、更……有人情味的薇薇安。她坐在一间书房里,背后是堆满书籍和古怪仪器的书架。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找到了定义之钥。”薇薇安微笑着说,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而且,你是怀着‘救赎’的意图找到它的。这很好。”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
“我的老师,陈玄——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始祖——在失踪前,留下了三样东西。”
“第一,是概念熔炉的原始蓝图。那是我后来修复和优化的基础。”
“第二,是古神本身。那是他无法销毁的错误,只能囚禁。”
“第三……”
薇薇安看向镜头,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此刻手握钥匙的陈默。
“第三,是一份地图。一份标注了‘九钥’可能所在位置的地图。”
“老师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真正理解‘救赎’的意义,并拥有修正错误的勇气和能力,那么,那个人应该得到这份地图。”
“但地图被分成了三份。分别藏在三个地方。”
“定义之钥,是第一把钥匙,也是第一份地图碎片的载体。”
影像中的薇薇安伸出手,指向钥匙。
“将你的定义权柄注入钥匙。它会显示第一个坐标。”
影像到此结束。
陈默深吸一口气,按照指示,将体内残存的定义权柄力量,缓缓注入手中的钥匙。
钥匙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在钥匙表面流动,最终汇聚到齿部的那个“定义”字符上。
字符脱离钥匙,悬浮在空中,开始变形、展开——
变成了一幅星图。
不,不是常规的星图。
那是一幅“概念星图”。
图中没有恒星、行星、星系,而是一个个抽象的符号和节点,用复杂的线条连接。每个符号都代表着某种“概念领域”:有时间,有空间,有生命,有死亡,有秩序,有混乱……
而在星图的右上角,有一个节点被特别标注出来。
那个节点的符号,是一个“天平”。
在天平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
“平衡之钥”
“持有者:未定”
“所在地:仲裁圣殿”
“准入条件:通过‘公正之试炼’”
“警告:此区域已被‘暮光之眼’标记”
“平衡之钥……”凌虚子皱眉,“九钥之一。听起来像是……审判与平衡相关的权柄。”
“仲裁圣殿。”时钥已经开始检索数据库,“没有记录。观测站的情报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因为它可能不在‘物理宇宙’里。”陈默盯着星图,“看这些连接线——它们不是空间跳跃路线,是‘概念跃迁’路径。仲裁圣殿,很可能位于某个‘概念层面’的空间,一个专门处理‘公正’与‘平衡’的领域。”
“暮光之眼标记了那里。”艾莉西亚指出,“这意味着,暮光也在找这把钥匙。或者……他已经派人去了。”
倒计时虽然中止了,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暮光的渗透被阻止了,但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很多。
他知道概念熔炉,知道九钥,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行动。
“我们需要尽快行动。”张玄陵沉声道,“如果暮光在寻找钥匙,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
“但我们的状态……”慧觉大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向其他人。
华苓还在昏迷,玄黓透支严重,陈默的锁链消退,所有人都带着伤。
“三天。”陈默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休整。三天后,无论恢复多少,都必须出发。”
他看向手中的定义之钥,又看了看星图上那个“天平”符号。
平衡之钥。
公正之试炼。
仲裁圣殿。
“在这三天里。”陈默转向时钥,“尽可能收集所有关于‘平衡’、‘公正’、‘仲裁’这些概念的信息。任何神话、传说、历史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都可能有用。”
“明白。”时钥点头。
“其他人,全力恢复。”陈默环视众人,“三天后,我们要去一个可能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地方,面对未知的试炼,还可能遭遇暮光的手下。”
“这一趟,不会比幽冥深渊轻松。”
众人沉默,但眼神坚定。
他们各自散去,前往医疗室或静室,开始疗伤和恢复。
陈默最后离开中枢大厅。
他握着定义之钥,回到了自己在观测站的临时房间。
关上门,他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钥匙。
暗金色的光泽在金属表面流淌,那个“定义”字符在钥匙齿部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般呼吸。
父亲……
你留下了三样东西。
熔炉,古神,还有这份地图。
你预见到了今天吗?预见到我会走上这条路,预见到我会寻找钥匙,预见到我要救赎你留下的错误?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最后的样子。
那个在纯白房间里,穿着研究服,捧着热茶,眼神温和中带着睿智的男人。
那个说“我给你的,只是一个可能性。是你自己,抓住了它”的男人。
那个说“小心暮光”的男人。
“我会小心的,父亲。”陈默低声说,“而且,我会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事。”
“修正那个错误。”
“救赎那个囚徒。”
“然后……”
陈默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然后,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了什么。”
“我会带你回家。”
钥匙在他手中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
窗外的模拟星空已经恢复正常,星辰在黑暗中安静闪烁。
观测站依然在虚空中漂浮,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而在观测站之外,在浩瀚的宇宙中,在那些概念与现实的交界处,一场关于钥匙、关于熔炉、关于救赎与野心的角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三天。
七十二小时。
然后,新的征程,将再次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将前往的,是一个连星辰都无法指引的地方。
一个名为“仲裁圣殿”的,概念之地。
陈默握紧钥匙,开始调息。
稀疏的锁链纹路在他皮肤下微微发光,与钥匙的光泽共鸣。
漫漫长夜,才刚刚过去一半。
但黎明到来前,往往是最深的黑暗。
而他,必须成为那束光。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