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2)
第二百二十四章 观测站的阴影与父亲的礼物
银白色的跃迁光芒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观测站金属地板冰冷的触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臭氧与血液混合的奇特气味。
陈默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视野在旋转,耳中嗡鸣不止。父亲陈玄最后的话语——那些关于古神真相、关于暮光野心、关于他自己命运的宣告——仍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撞钟后的余震,每一次震荡都让意识深处泛起涟漪。
“哥哥!”
玄黓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少女挣脱了艾莉西亚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陈默身边。她的小脸苍白如纸,眼角和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过度使用时间权柄的反噬。但她眼中全是焦急,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陈默的手臂——那里,原本密集的锁链纹路,如今从肩部到肘部变得稀疏暗淡,如同褪色的刺青。
“你的锁链……”玄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发软,但他撑住了。他环顾四周。
跃迁室一片狼藉。
不,不是跃迁室本身——这个由薇薇安建造、时钥维护的空间依然整洁如初。狼藉的是他们这群归来者。
张玄陵天师盘坐在地,道袍破碎,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清光从他体内渗出,与某种黑暗的侵蚀力量对抗着,每一次光芒闪烁,老道长的眉头都会皱紧一分。那是古神概念污染的残留,即便离开了幽冥深渊,依然如附骨之疽。
慧觉大师情况稍好,但这位佛门高僧的右臂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仿佛随时会消散于空气中。他正闭目诵经,佛光如缕缕金丝缠绕手臂,试图将那部分被“概念否定”的区域重新锚定回现实。
最严重的是华苓。
石勇将她轻轻放在医疗平台上,这位向来面无表情的铁尸,此刻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华苓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古神意识残留经过她身体时,留下的概念印记。不是伤害,而是……某种“标记”。
凌虚子正在检查她的状况,老道的脸色极其难看:“魂魄完整,肉身无伤,但意识……沉得太深了。像是主动进入了某种深层休眠,拒绝唤醒。”
“是被古神意识冲击的自我保护。”时钥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这位观测站的守护者已经启动了全站的医疗协议,数台悬浮的医疗机器人正围绕着伤者进行扫描和治疗。“她的灵魂本质是‘调和’与‘治愈’,对概念层面的冲击尤为敏感。当古神意识残留通过时,她的意识本能地采取了规避策略——沉入魂海最深处,避免被同化。”
“有危险吗?”陈默走到平台边,看着华苓安静的睡颜。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个在山谷中采药、说着“能医人也能医鬼”的温柔女子。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时钥调出一串数据流,“但她的意识何时回归,取决于她自己何时觉得‘安全’。外界刺激作用有限。”
艾莉西亚走了过来,这位吸血鬼公主的优雅长裙如今破损不堪,露出了概念碎片擦过的痕迹。“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玄黓的时间权柄透支,张天师和慧觉大师被深渊概念污染,石勇先生的铁尸之躯检测到十七处概念层面的‘侵蚀空洞’,苏妲小姐的狐仙灵脉有枯竭迹象,影先生……”她顿了顿,“影先生的‘存在锚定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他正在医疗舱进行紧急稳固。”
陈默看向角落。影的身影在那里若隐若现,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他的能力本就与“存在感”相关,在概念混乱的幽冥深渊中,这种能力受到了最直接的冲击。
“我自己呢?”陈默问。
时钥转过身,那双数据流构成的眼眸凝视着陈默。片刻后,她说:“你的情况最复杂。”
一个全息投影在陈默面前展开。那是他身体的实时扫描图。
图像上,代表“定义锁链纹路”的金色网络从原本覆盖全身的密集状态,变成了如今的斑驳模样。肩膀、胸口、背部的纹路依然完整,但双臂、双腿的纹路明显稀疏,尤其是右臂——从肩部到手腕,纹路断裂了超过四十处。
“古神意识残留的‘寄居’,消耗了锁链纹路的概念锚定力。”时钥分析道,“它就像一个过于庞大的程序,在你的身体里运行了片刻,虽然被锁链强行压缩固定,但仍然占用了巨量的‘运算资源’。当它离开时,被占用的那部分‘资源’……没有完全恢复。”
“具体影响是什么?”陈默抬起右臂。他能感觉到,手臂的力量还在,但与定义之锁的那种深度连接感减弱了。就像原本握着一把量身定做的武器,如今虽然还能挥舞,但总感觉隔着一层薄纱。
“定义权柄的精确度和强度下降。”时钥直言不讳,“你依然可以‘定义’事物,但消耗会更大,效果可能打折扣。而且……”她调出另一组数据,“锁链纹路的消退,意味着‘锁化进程’被延缓了。这既是好事——你被完全锁化的时间推迟了;也是坏事——你对抗概念侵蚀的天然屏障变弱了。”
陈默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延缓锁化,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希望的。但代价是权柄的削弱。
父亲……这是你计算好的吗?
用这种方式,既让我延缓了锁化的危机,又限制了定义权柄的过度使用,避免我过早地……成为另一个“错误”?
“陈默。”
凌虚子的声音响起。老道已经处理完华苓的状况,走到陈默面前。他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不仅是他。
张玄陵睁开了眼睛,慧觉大师停止了诵经,苏妲从调息中醒来,石勇默默站直了身体,连医疗舱中的影,也投来了目光。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那些目光中,有太多东西。
他们刚刚见证了古神的低语,听到了始祖的真相,知道了陈默的身世,明白了这场战争的真正本质。
以及……陈默做出的那个决定。
重启概念熔炉。
救赎古神。
“诸位。”陈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关于古神,关于我父亲……关于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每一张面孔。
“我现在无法回答所有问题。因为我自己也还在消化。”他坦诚地说,“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陈默抬起右手,握成拳头。稀疏的锁链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
“古神不是我们必须毁灭的敌人。它是一个需要被救赎的错误——一个我父亲留下的、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暮光,破晓之主,他不仅想要熔炉。他想取代古神,成为新的概念吸尘器。那将意味着……他会主动吞噬一切,将整个宇宙变成他的食粮。”
“而我是钥匙之一。定义之钥的继承者。这是我的命运,也是我的责任。”
他放下手,深深吸气。
“但我不会说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陈默看向每一个人,“从义庄开始,到县城,到州府,到酆都,到归墟,再到幽冥深渊……这一路走来,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
“没有张道长,我可能在第一次尸变时就死了。”
“没有石勇,我撑不过县城那场降头师的复仇。”
“没有赵先生,新阴司至今还是一盘散沙。”
“没有苏妲,我们无法与半个非人世界结盟。”
“没有华苓,有多少次重伤的兄弟会永远倒下?”
“没有玄黓……”陈默看向身边的少女,声音柔和了些,“没有你,哥哥早就迷失在时间的乱流里了。”
玄黓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陈默重新看向所有人,目光坚定。
“现在,我们要寻找剩下的钥匙,集齐九钥,重启概念熔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救赎。”
“这条路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危险。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古神的本能、暮光的野心,可能还有……其他对熔炉有企图的存在,甚至可能是那些‘钥匙’本身的守护者或继承者。”
“所以。”陈默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你们的选择。”
“是继续跟随我,走这条可能没有归途的路?”
“还是就此止步,回到你们的世界,用你们自己的方式守护它?”
跃迁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医疗机器人运作的轻微嗡鸣,以及远处观测站能量核心的规律脉动。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
“贫道活了二百七十三岁。”张玄陵缓缓站起,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这位龙虎山天师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清澈而坚定的光芒。“见过王朝更迭,见过山河破碎,见过妖魔横行,也见过人心鬼蜮。”
“但直到今天,贫道才知道,原来头顶的星空之下,还有如此浩瀚的真相,如此沉重的责任。”
他走到陈默面前,稽首一礼。
“陈小友——不,陈默。”张玄陵抬起头,微笑道,“若修正一个宇宙级的错误,救赎一个悲剧的囚徒,这种事不归我们这些修道之人管,那还有什么事值得管?”
“龙虎山张玄陵,愿继续随行。”
第二个是慧觉大师。
佛门高僧的手臂已经恢复了实体,只是肤色仍有些透明。他双手合十,佛光温润:“阿弥陀佛。古神是囚徒,亦是众生。救赎一囚徒,即是渡化一众生。此乃大慈悲,大功德。”
“少林慧觉,愿尽绵薄之力。”
“别看我。”凌虚子摆摆手,但嘴角带着笑,“我这把老骨头,在幽冥深渊里差点散架。但现在回头?那我不是白遭罪了?再说了……”他看向医疗平台上的华苓,“我那傻徒弟还没醒呢。我得看着她,等她醒了,告诉她——‘丫头,你师父我又跟陈默那小子去玩命了,这次玩得更大’。”
石勇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站在陈默身侧。铁尸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表态。
苏妲理了理破损的衣袖,妩媚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肃穆:“奴家可是把整个苏家都押在陈公子身上了。现在退出?那之前的投资岂不是全亏了?再说了……”她眨眨眼,“这么有趣的事,几千年都遇不到一回呢。”
艾莉西亚优雅地行了个礼:“诺菲勒家族与观测站的盟约依然有效。而且,我个人也很好奇——想看看一个宇宙级的错误,究竟要如何被修正。”
影的身影在医疗舱中稳定了一些,他传来意识波动:“影,誓死追随。”
最后是玄黓。
少女紧紧抓着陈默的手,仰起脸,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陈默看着他们,感觉胸腔里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涌动。
他点点头,没有说谢谢。
有些事,不必说。
“好。”陈默转向时钥,“观测站的情况如何?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休整?”
时钥调出控制台的全息界面:“观测站本身完好,能量储备百分之八十七,防御系统全功能运转。医疗资源充足,按照现在的损伤程度,预计完全恢复需要——七十二小时。”
“三天。”陈默沉吟,“暮光那边,我们暴露了多少?”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他们进入幽冥深渊,与古神意识接触,见到陈玄……这一切,暮光是否知晓?
“无法确定。”时钥调出跃迁记录,“我们进入深渊的跃迁是加密的,理论上不可能被追踪。但‘概念层面’的动向……很难说。古神意识残留的波动,可能会被某些高阶存在感知到。尤其是,当你们与始祖见面时——”
她突然停住了。
控制台的界面上,一串红色的数据流突然疯狂闪烁。
“警报。”时钥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检测到非法信息回溯渗透。”
“什么?”凌虚子脸色一变。
“有人在反向追踪我们的跃迁路径。”时钥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不是从外部——是从内部。有什么东西……跟着你们回来了。”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医疗扫描没发现异常。”艾莉西亚立刻说,“所有人的身体和灵魂都进行了深度净化,概念污染也被隔离了。”
“不是身体。”时钥盯着数据流,眼眸中的数据闪烁速度越来越快,“是……信息。一段被伪装成无害数据包的信息碎片,附着在跃迁的时空褶皱里,跟着我们回来了。”
她猛地抬头。
“它在尝试接入观测站的主数据库!”
“切断连接!”陈默厉声道。
“已经尝试了。”时钥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焦急,“但它不是通过常规接口——它在利用跃迁残留的时空锚点,进行概念层面的渗透。就像……一滴墨水,通过纸张的纤维渗透过来。”
控制室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
全息投影闪烁,出现大量乱码和扭曲的图像——那些图像中,隐约能看到破碎的星空、旋转的齿轮、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温和的、带着悲悯的、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暮光的眼睛。
“他在找概念熔炉的蓝图。”时钥咬牙道,“他想通过观测站,逆向推导薇薇安大人留下的蓝图信息!”
“阻止他!”张玄陵手中已经捏起法诀。
“我正在做!”时钥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发光,那是她将自身存在与观测站系统完全融合的迹象,“但渗透的路径太诡异了,它在概念层面不断跳跃,我无法完全封锁——”
话音未落。
观测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物理的爆炸。
而是……某种“协议”被触发的声响。
紧接着,整个观测站的所有屏幕、所有投影、所有发光界面——全部变成了纯白色。
白色的背景上,浮现出一行简洁的黑字:
“紧急协议启动:信息自毁倒计时——300秒”
“协议触发者:薇薇安·星轨”
“触发条件:检测到蓝图信息遭遇未授权概念渗透”
“老师……”时钥喃喃道。
薇薇安留下的后手。
如果蓝图信息面临被窃取的风险,观测站会启动自毁程序——不是物理自毁,而是信息层面的彻底擦除。所有关于概念熔炉的数据,所有薇薇安的研究记录,所有观测站收集的宇宙情报……一切都会被抹去,变成无法恢复的空白。
倒计时开始跳动。
299秒。
298秒。
“能中止吗?”陈默问。
“需要薇薇安大人的权限密钥。”时钥快速操作着,“但我没有。她留给我的只有观测站的日常管理权限,这种最高级别的安全协议……她从未给我中止的权限。”
“她预料到了这一天。”凌虚子沉声道,“预料到有人会试图窃取蓝图。”
“那现在怎么办?”苏妲皱眉,“五分钟后,所有信息都会被销毁。包括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可能存在的其他钥匙线索……一切都没了。”
陈默盯着那个倒计时。
247秒。
父亲说,薇薇安是学生,她是概念的守护者。
那么,她会真的只留下一个“自毁”的选项吗?
一个真正的守护者,会考虑所有可能性。
包括……“如果自毁程序被触发,但触发者是值得信任的人,该怎么办”的可能性。
“时钥。”陈默突然开口,“薇薇安老师……有没有留下任何‘非标准’的指令?任何看似无关紧要、但可能包含隐藏信息的话?”
时钥愣了一下,随即,她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回溯。
她在检索自己与薇薇安的所有对话记录,所有指令,所有看似随口的嘱托。
三秒后。
“有。”时钥的声音有些颤抖,“在我被创造出来,被赋予观测站守护者职责的那一天,薇薇安大人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时钥,记住,最珍贵的宝藏,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而打开它的钥匙,可能就是你最初的理由。’”
最初的理由……
陈默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一系列画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激活系统时,系统界面上的那句话。
想起在幽冥深渊,古神意识残留提到的“血脉气息”。
想起父亲最后说的——“你继承了我最核心的特质”。
还有……薇薇安留下的蓝图信息中,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注释。
“时钥!”陈默猛地抬头,“调出观测站的建筑结构图!最初的、未经任何修改的原始设计图!”
“什么?”
“快!”
时钥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一幅复杂的三维结构图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观测站的完整设计,从跃迁室到能源核心,从数据库到生活区,每一个房间、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接口都清晰可见。
陈默的目光在结构图上飞速移动。
他在找什么?
找“最显眼的地方”。
什么是观测站里最显眼的地方?
控制台?能源核心?主数据库?
不……
陈默的视线,最终停在了结构图的中心。
那是观测站的“中枢大厅”——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连接着所有主要功能区。而在这个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装饰性的结构。
一根柱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