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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天守茶会·北政所的双重托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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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比前一日更浓了。

大阪城在乳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天守阁的轮廓像浮在空中的海市蜃楼。凝固的火焰依然在屋檐上燃烧,却没有任何热度传来,仿佛整座城池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静止的玻璃球里。

蒂娜只带了塞巴斯蒂安随行。

夏尔留在破庙统筹全局——少年伯爵虽然表情不悦,但在蒂娜“这是审神者与历史人物的对话,外人过多可能适得其反”的说服下,最终还是同意了。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原本想跟来,也被她婉拒。

“宁宁夫人邀请的是‘我’。”她当时这样说,“太多人出现,会让她觉得我们在防备她。”

只有塞巴斯蒂安是例外。

“执事是主人的延伸。”恶魔执事当时优雅地躬身,“我的存在不会被视为威胁,只会被视为礼仪的一部分。”

他说得对。所以此刻,蒂娜穿着审神者的正式服饰——白底金纹的狩衣,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走在通往天守阁的石阶上,塞巴斯蒂安落后她半步,黑色的执事服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穴山小助在前面带路。这个十勇士中最年轻的美少年剑客此刻表情严肃,手指一直按在刀柄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从侧廊进去。”他低声说,“正门被时间溯行军把守着,虽然它们不攻击,但通过时会引起灵力波动。”

“你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塞巴斯蒂安随口说道。

“以前来过。”穴山小助简短回答,没有多解释。

他们从一处隐蔽的侧门进入天守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诡异——所有物品都保持着使用的状态,却空无一人。茶室的门敞开着,茶具摆在桌上;走廊里散落着几份文书,墨迹未干;甚至有一支掉落的发簪躺在楼梯转角,上面镶嵌的珍珠依然温润。

但没有人。

连那些本该存在的侍女、守卫、杂役,全都消失了。

“自从北政所大人到来后,淀殿和秀赖大人就再未露面。”穴山小助低声说,“城里的人也渐渐……‘静止’了。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空壳。”

蒂娜的心沉了沉。

他们登上最高层。这里的雾气稀薄了一些,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凝固的战场——德川军的阵列像玩具士兵般排列整齐,真田赤备的旗帜在风中静止,整个世界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茶室的门开着。

宁宁坐在里面。

她穿着朴素的灰蓝色和服,面料普通,款式简单,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没有任何首饰。若不是那身雍容沉稳的气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妇。

但蒂娜知道她是谁。

北政所宁宁——丰臣秀吉的正妻,从尾张时代就跟随丈夫征战的女人,在男性主导的战国时代以智慧和手腕赢得尊敬的女杰。即使此刻衣着简朴,她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像坐在大名宝座上。

“进来吧。”宁宁抬起头,微笑着看向门口,“我已经等很久了。”

她的声音平和温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

蒂娜走进茶室,在宁宁对面的位置跪下——标准的正坐姿势,背脊挺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塞巴斯蒂安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跪坐侍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场景已经演练过千百次。

“这位是?”宁宁看向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蒂娜小姐的执事兼护卫。”恶魔执事优雅地躬身,用的是最标准的敬语,连关西腔的细微差别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宁宁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执事……像当年的石田三成那样细致的人呢。治部总是不放心任何事,连茶水的温度都要亲自确认。”

她提起石田三成时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个老朋友,而不是那个在关原战败后被处死的丰臣家重臣。

茶已经沏好了。

宁宁亲自为蒂娜倒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是上等的宇治抹茶,香气清冽。

“请用。”她将茶碗推到蒂娜面前,然后看向她的脸,眼睛微微亮起,“果然是位美丽的小姐……你的面容有南蛮女子的深邃,眼睛却像京都的贵族。真是奇妙的存在。”

蒂娜双手捧起茶碗,先欣赏茶色,再轻嗅茶香,最后小口品尝——整套动作标准得可以写进茶道教科书。这是她在本丸跟歌仙兼定学的,那位风雅的打刀对传统文化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

“好茶。”她真心赞叹,“是利休流的点法吧?”

宁宁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你懂茶道?”

“略知一二。”蒂娜放下茶碗,“一位同伴教的。”

“那位同伴一定很严格。”宁宁微笑,自己也喝了一口茶,“利休师父确实严厉,连秀吉大人都曾被他训斥过……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说着,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茶过一巡,宁宁放下茶碗,神情渐渐严肃。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里。”她直接切入核心,没有迂回,“按照‘正确的历史’,我此刻应在京都高台院,为丰臣家的终结诵经祈福。为我的丈夫、我的家族、还有……”

她顿了顿:“茶茶和秀赖。”

蒂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那些东西’找到我。”宁宁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它们给我看了一个幻象——如果我留在大阪城,茶茶和秀赖就能‘活下去’。不是作为历史人物,而是在这个被扭曲的时空里,永远地‘存在’下去。”

她看向蒂娜:“你知道那种诱惑吗?作为一个母亲——虽然我不是秀赖的生母,但我看着他长大——当你听说孩子有可能活下去,哪怕只是幻影,哪怕只是虚假的存在……你也无法拒绝。”

蒂娜想到了优姬。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只要付出某种代价,就能让母亲不再背负纯血种的宿命,让父亲不再孤独地坐在王座上……她能拒绝吗?

“我相信了。”宁宁苦笑,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或者说,我‘选择’相信。因为我太想让他们活下去了,哪怕只是虚假的活着。”

“但您发现了真相。”塞巴斯蒂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是的。”宁宁点头,“当我来到这里,看到茶茶和秀赖的样子……我就知道了。那不是‘活着’,那是‘停滞’。他们被困在时间里,像琥珀里的虫子,保持着美丽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

她握紧茶杯,指节微微发白:“更糟的是,因为我留下了,历史停滞了。德川军攻不破城,幸村无法赴死,整个大阪之阵卡在了这里,像一个坏掉的钟表。”

“时间溯行军的目的呢?”塞巴斯蒂安追问,“它们总不会是为了做慈善才制造这个牢笼。”

宁宁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很敏锐。它们确实有目的——它们说,要创造‘丰臣永存’的历史。”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但我知道那是谎言。它们真正想要的,是让‘真田幸村’这个象征‘忠义与悲壮’的历史符号,永远困在‘未完成’的状态。他冲不出去,死不了,也活不成——那份遗憾与不甘,会变成最甜美的食粮,被它们吸收。”

蒂娜倒吸一口冷气。

她终于明白了。

时间溯行军要的不是改变历史结果,而是“扭曲历史的意义”。真田幸村的死之所以成为传奇,是因为那是他“主动选择”的结局,是“明知必死而为之”的忠义。但如果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只是被困在这里不上不下……那个符号就失去了所有光彩。

“它们要玷污英雄的终幕。”塞巴斯蒂安低声说,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东西,“真是……恶趣味的喜好。”

宁宁站起身:“来吧,我让你们看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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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和秀赖的房间在天守阁深处。

宁宁拉开门时,蒂娜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华丽——金色的屏风、朱红的柱子、铺满整个房间的绣毯,还有墙上悬挂的名贵字画。这是淀殿的风格,极尽奢靡,仿佛要用物质堆砌出一个永不陷落的幻梦。

茶茶和秀赖坐在房间中央。

茶茶——淀殿,丰臣秀吉的侧室,秀赖的生母,织田信长妹妹市姬的女儿——穿着十二单衣,层层叠叠的衣摆像盛开的花。她容貌绝美,即使已经年过三十,依然有着倾国之色。秀赖则穿着正式的公家服饰,年轻的面容清秀,眼神……

空洞。

“秀赖,你是丰臣家的希望。”茶茶说,声音甜美,却像在背诵台词。

“母亲,我会守护大阪。”秀赖回应,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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