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天守茶会·北政所的双重托付(2/2)
然后两人沉默,几秒后,茶茶再次开口:“秀赖,你是丰臣家的希望。”
“母亲,我会守护大阪。”
同样的对话,同样的语调,同样的间隔。
无限循环。
宁宁站在门口,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她们被‘固定’在了最后一刻。”她轻声说,声音颤抖,“我每天来看她们,她们只会说这两句话……连我是谁都认不出了。”
蒂娜走上前,伸出手,灵力像丝线般探出。她“看到”了——茶茶和秀赖的灵魂还在,但被一层紫色的水晶包裹着,那水晶连接着无数细线,伸向地下深处。
“灵魂冻结……”她喃喃道,“时间溯行军用他们的存在作为维持这个领域的核心之一。”
“另一个核心是真田幸村‘无法完成的决死冲锋’。”塞巴斯蒂安补充,他已经退到门口,暗红色的眼眸扫视着整个房间的结构,“两个核心互相支撑,形成一个闭环。要打破它,必须同时破坏两者。”
宁宁擦去眼泪,转身看向蒂娜。
她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她握住蒂娜的手,跪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跪坐,是士下座,战国时代最高规格的谢罪或请求的姿势。一个曾经统治日本的女人,此刻额头触地,跪在一个来自未来的少女面前。
“请让历史回归正轨。”她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坚定得令人心碎,“让德川攻破这座城市,让幸村完成他的最后一战,让茶茶和秀赖……迎来他们命定的结局。”
蒂娜想扶她起来,但宁宁坚持跪着。
“我知道这很残忍。”她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神清明,“但停滞的‘生’,不如完整的‘死’。茶茶是我看着长大的,秀赖是我抱过的孩子……但我更知道,他们作为丰臣家的人,有必须承担的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乱世中女人的觉悟。我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生死,太多兴衰。有时候,最好的告别……是让故事有始有终。”
蒂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跪下来,与宁宁平视:“我答应您。”
简单的四个字,重如千钧。
宁宁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悲伤,有一种穿越时光的温柔。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忽然看向塞巴斯蒂安腰间——那里,三日月宗近的刀鞘隐约可见。
“三日月。”她轻声唤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空气波动了一下。
三日月宗近显形,深蓝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光,新月般的眼眸中少见的没有笑意。他优雅地行礼,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北政所大人,久疏问候。”
宁宁伸手,虚触他的衣袖——付丧神没有实体,她的手穿了过去,但她并不在意。
“漫长岁月后,你来到了这位小姐手中。”她微笑,“我很欣慰。”
她转向蒂娜:“刀剑是器物,也是记忆。它们经历战火、易主、损毁、重生……就像人一样,在时光中流转。但最终,会到达适合的主人手中。”
她的目光扫过三日月宗近,扫过门外隐约可见的其他刀剑男士的身影,最后落回蒂娜脸上。
“你为它们创造了新的历史,新的归宿。我看得出来,它们敬你、爱你,不是因为‘审神者’的身份,而是因为你真心将它们视为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这份心意,比任何力量都珍贵。请继续保持下去……直到最后的最后。”
三日月宗近罕见地收起笑容,郑重颔首:“谨记教诲。”
宁宁点点头,然后表情再次严肃起来:“现在,说回正事。修复历史,需要破坏这个领域的两个核心:一是茶茶秀赖的‘冻结状态’,二是幸村的‘未完成使命’。”
她看向茶茶和秀赖的房间,眼中闪过决绝:“前者……我来解决。”
“您要——”蒂娜震惊。
“我是她们的长辈,是丰臣家的女主人。”宁宁平静地说,平静得可怕,“由我来送她们最后一程,最合适不过。这也是我……能为她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塞巴斯蒂安皱眉:“那么真田幸村方面?”
“我会在适当时机解除城内屏障。”宁宁说,“届时,德川军将攻入,幸村将出击——历史主干便能恢复。而你们……需要清除那些‘亡灵’,确保没有外力干扰这场决战。”
她走向窗边,望向城外:“还有一件事。城里来了两把‘新刀’,带着真田家的气息。她们在城南方向,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你们或许需要她们的力量。”
“新刀?”蒂娜问。
“嗯。”宁宁点头,目光深远,“一杆枪,一把胁差……我能感觉到,她们在呼唤幸村的名字。”
她转身,最后看了蒂娜一眼:“去吧。时间不多了。当你们准备好时,我会开始行动。”
那是送客的姿态。
蒂娜行礼,带着塞巴斯蒂安和三日月宗近退出房间。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宁宁走到茶茶和秀赖身边,轻轻抱住他们——虽然她的手臂穿过了虚影,但那个姿态,像一个真正的母亲在拥抱孩子。
门关上了。
走廊里,蒂娜靠墙站着,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情绪。
“她的觉悟,堪比战场上的大将。”塞巴斯蒂安低声说。
蒂娜眼眶微红:“她选择了最痛苦的方式,去爱她的家人。”
三日月宗近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北政所大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当年秀吉大人去世后,是她稳住了丰臣家,是她周旋于各大名之间……她比很多男人都坚强。”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走出天守阁时,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但在雾气深处,城南方向,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
还有两个陌生的灵力波动——一个刚烈如枪,一个纤细却坚韧。
“看来新刃等不及了。”塞巴斯蒂安说。
蒂娜握紧审神者的符咒:“我们去接她们。”
三人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而在他们身后,天守阁最高层的窗户里,宁宁静静地站着。她手中多了一把短刀——那是历史上她用于自尽的刀,刀身反射着窗外凝固的火焰光芒。
“秀吉大人。”她轻声说,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这次,我真的要来找你了。”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但她没有刺下去。
还不是时候。
要等到历史回归正轨的那一刻。
要等到茶茶和秀赖安息的那一刻。
要等到……真田幸村完成最后一战的那一刻。
她放下刀,走到琴边,开始弹奏一首古老的曲子。琴声在静止的天守阁里回荡,穿透浓雾,飘向远方。
那是《敦盛》。
人间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琴声里,这座注定陷落的城池,静静等待着最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