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课堂回响·历史的教训与未来的誓言(2/2)
他展示了最后一份文件:藤堂亲笔批注的“血月方案”执行时间表。第一阶段就是制造大规模恐慌,引发吸血鬼与人类的全面战争。
“他连自己人都算计好了。”一条拓麻指着方案附录,“战争爆发后,平民吸血鬼会被推到第一线当炮灰,贵族核心成员则进入早已准备好的‘避难所’。等双方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建立所谓的‘新秩序’——一个由元老院完全独裁、人类沦为牲畜的秩序。”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后排一个平民学生忽然站起来,声音哽咽:“我爷爷……我爷爷就是十年前被治安队带走的,说他‘散布不安言论’……我们再也没见过他。”
另一个学生也站起来:“我妹妹因为买不起正规血锭剂,用了黑市的……去年失控了,被猎人……我爸妈到现在还在哭……”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平民学生站起来,讲述着家人朋友的遭遇。有些故事很小,只是被多收了一笔“管理费”,被抢走了辛苦攒下的血券;有些故事很残酷,是生离死别。
贵族学生们低着头。架院晓姬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一条一飒闭上了眼睛,支葵红涟的转笔掉在了地上,蓝堂耀司的笔记本被泪水打湿了一角。
“现在。”一条拓麻等声音稍歇,才开口,“回到耀司同学最初的问题:这是新议会的‘叙事’吗?”
他看着那些流泪的眼睛,那些紧握的拳头,那些终于敢说出口的伤痛。
“不。这是你们的祖辈、父辈、兄弟姐妹亲历的人生。是那些被元老院体制碾碎的人,留在世上的最后回声。”
“而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能安全地讨论这些,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声音抬高了,“因为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在最后关头阻止了这个计划。因为有人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他看向后排的优姬。
“接下来这部分,我想请一位亲身经历了所有这一切的见证者,来为大家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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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姬的分享
优姬站起身时,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站在一条拓麻让出的位置。
灯光下,她深棕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酒红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有那么几秒钟,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属于她女儿一代的孩子。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优姬。玖兰优姬。”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从哪里开始。
“刚才一条老师讲的这些历史……其中的一部分,我是亲身经历者。”她缓缓道,“而且,是以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我曾以为自己是人类。”
台下响起惊讶的低语。
“是的,整整十年,我以‘人类优姬’的身份生活。我和你们一样,害怕吸血鬼,晚上不敢独自出门,拿着狩猎女神保护我的朋友。”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平民学生,“我知道饥饿的感觉——不是吸血鬼对血的饥饿,是人类肚子饿的感觉。我知道失去家人的痛苦,知道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她讲述了那个雪夜,枢如何救下她;讲述了在学院里与零一起担任风纪委员的日子;讲述了发现自己是纯血种时的震惊和抗拒。
“当我知道自己不是人类时,我第一个念头是……恐惧。不是恐惧力量,是恐惧‘自己会不会变成伤害别人的怪物’。”她轻声说,“因为我看过太多悲剧。看过零的家人被杀害后他的眼神,看过那些失控的吸血鬼袭击人类后被肃清,看过我的朋友因为身份秘密而痛苦挣扎……”
“那时候,我也想过最简单的方法:躲起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继续过‘人类优姬’的生活。”她的眼神黯了黯,“但有些事,是躲不掉的。有些责任,是逃不开的。”
她提到了枢。
“我的丈夫,玖兰枢……他经历过比我更漫长的黑暗。他曾经相信,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可以不择手段。他清洗过其他纯血种,做过很多……冷酷的决定。”优姬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有重量,“但他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难,但能让更多孩子——包括我们的小爱——活在阳光下的路。”
提到女儿时,她的目光温柔地投向蒂娜的方向。
“改变从来都不容易。信任需要时间一点点建立,伤痕需要很久才能愈合。”优姬看向那些贵族学生,“我知道在座的有些同学,你们的家族可能因为改革失去了某些特权。会觉得不公平,会怀念以前的日子。”
她又看向平民学生:“我也知道,有些同学还在担心,新政会不会只是换汤不换药?猎人们是不是还在暗处盯着我们?人类真的能接受我们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按在讲台上。
“这些问题,我无法给你们完美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看到的——”
“我看到零,那个曾经比任何人都憎恨吸血鬼身份的人,现在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只为了能让血锭剂工厂按时投产,能让夜校多开一个班级。”
“我看到我的女儿,她离开了十年,回来第一件事不是享受公主的待遇,而是走进工厂、走进福利院、走进课堂,去听大家真正需要什么。”
“我看到猎人协会的夜刈老师,那个被称为‘最强猎人’的男人,现在每周都来给康复中的前Level E上课,教他们控制欲望,教他们如何重新做人。”
“我看到一条老师、蓝堂叔叔、晓叔叔、琉佳阿姨……那么多曾经的贵族,现在在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为整个族群的未来铺路。”
她的声音渐渐升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还看到夜市里摆摊的松本先生,他女儿现在可以安心上学;看到物流中心的佐藤先生,他下班后能清醒地回家拥抱家人;看到工坊的小林女士,她的手艺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自己;看到社区的渡边先生,他守护的不是一扇门,而是几百个家庭的安宁!”
优姬的眼中闪着泪光,但她在微笑:
“所以当你们问我,和平是不是可能?改变值不值得?我的回答是——”
“看看窗外。看看那些第一次能靠自己的劳动吃饱穿暖的同胞,看看那些因为你们不再袭击而安然入睡的人类家庭,看看那些在夜校灯光下努力学习的眼睛,看看那些在福利院里终于敢笑出声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这就是我们坚持下去的意义!不是为了谁的原谅,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能真正有未来!”
教室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平民学生们站起来用力鼓掌,泪流满面。贵族学生们也站起来,蓝堂耀司的手掌拍得通红,支葵红涟不再慵懒,架院晓姬用力点头,一条一飒的笑容终于不再只是礼貌。
后排,蒂娜看着母亲站在讲台上的身影,眼眶发热。优姬转头看她,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刻,千言万语都无需多说。
塞巴斯蒂安静静侍立,暗红色的眼眸中映出这沸腾的场景。他微微偏头,用只有夏尔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优姬夫人的演讲,情绪感染力评估:SS级。对年轻一代的意识形态塑造效果,预计可持续性:高。”
夏尔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台上那个散发着光芒的女性,淡淡地“嗯”了一声。
过了很久,掌声才渐渐平息。
优姬鞠躬,走下讲台。一条拓麻重新站回讲台中央。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作业是:写一篇短文,题目是《如果我在元老院时代》。要求基于史实,想象你在那个时代会经历什么、会做出什么选择。字数不限,但请真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将探讨新议会的制度设计原理,以及——你们每个人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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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余韵
学生们没有立刻离开。许多人围到讲台边,有的向一条拓麻提问,有的想和优姬说话。
蓝堂耀司第一个走到优姬面前,郑重地鞠躬:“优姬阿姨,谢谢您。我……我以前确实抱怨过家里收入减少,但听完今天这些……”他抬头,金发下眼眶发红,“我父亲是对的。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多。”
优姬摸摸他的头,像对待小时候的他一样:“英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一定很开心。”
支葵红涟也走过来,难得地主动开口:“我母亲说……她年轻时也想过改变,但觉得不可能。她说您和零主席做到了她不敢想的事。”他顿了顿,“虽然我还是觉得麻烦……但,谢谢。”
架院晓姬站在稍远处,对优姬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母亲让我转告,早园家会全力支持夜校的艺术教育项目。她说……美丽的东西,应该被所有人看见。”
一条一飒则微笑着对一条拓麻说:“父亲,今天的课我会整理成笔记,发给没来的同学。”
平民学生们有些怯生生地围在旁边,优姬主动走过去和他们交谈,询问家里的情况,听他们讲夜校的趣事。星炼默默跟在她身后,必要时递上手帕或水。
蒂娜这边也被几个学生认出。
“您、您是蒂娜公主对吗?”一个戴着眼镜的平民女孩鼓起勇气问,“我在工厂实习时见过您……您当时在和技术员讨论温度控制参数。”
蒂娜微笑:“是的,我记得你。你是质检组的实习工对吧?你提出的那个‘批次抽检随机算法’,技术部已经采纳了。”
女孩的脸瞬间红了,激动得说不出话。
另一个男孩说:“公主殿下,我哥哥在物流中心工作,他说您去看过他们,还记下了大家对排班的意见……真的会改吗?”
“方案已经提交给议会了。”蒂娜点头,“预计下个月试行新的弹性排班制度。具体的细节会公示,你可以让你哥哥关注公告栏。”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问着,蒂娜耐心地回答。她注意到,他们叫她“公主殿下”时的语气,不再是敬畏或疏远,而是带着一种……亲切的信任。
远处,夏尔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塞巴斯蒂安为他整理大衣衣领。
“该走了。”夏尔说,“再待下去,家庭教师要被当成‘民意代表’了。”
药研收起录音笔和笔记本,对蒂娜低声道:“主公,数据收集完毕。课堂互动参与度92%,情感共鸣指数评估为A+,认知修正效果显着。特别是对贵族二代群体,意识形态引导成功率预估在70%以上。”
长谷部和山姥切长义从后门走进来。长谷部表情严肃:“教室外围无异常。但有四名可疑人员在学院外墙逗留,经笑面青江确认,与昨晚暗巷的怨念残留有关联。已通知风纪委员处理。”
长义补充:“身份核实为原元老院低级文员的亲属,无实际威胁能力,更多是情绪发泄。建议纳入社区心理辅导名单。”
笑面青江伸了个懒腰,回到蒂娜身边:“哎呀呀,上了一堂好课呢。那些孩子的‘心鬼’……淡了不少。”
五虎退被几个同龄的吸血鬼孩子围住,害羞地分享着小老虎的照片(用术式投影的)。清光和安定在帮忙维持秩序,虽然两人也还年轻,但那种经历过战场的沉稳气场,让年轻学生们不自觉地把他们当成“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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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的短暂相聚
离开教学楼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优姬提议去天台看看——那是她和零、和枢、和很多人留下重要回忆的地方。
推开天台门时,晨风拂面。远处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夜晚即将结束,而属于吸血鬼的“白昼”也即将开始。
优姬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口气。星炼沉默地守在门边。
“那些孩子……”优姬轻声说,“眼里有光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枢不知何时出现在天台上,深棕色的微卷发被晨风吹乱,酒红色的眼眸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走到优姬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听说了你精彩的演讲。”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一条给我发了简讯,说很多学生课后主动申请加入志愿者协会。”
优姬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是你和零,还有大家,把光带给了他们。”
“不。”枢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是你。是你一直相信,黑暗里也能开出花。”
蒂娜也走到栏杆边,站在父母身旁。一家三口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天空从深灰变成浅蓝,再染上淡淡的金红。
“我有点明白姥爷为什么总说‘教育是唯一的武器’了。”蒂娜忽然说,“刀剑能斩断锁链,但只有知识……能让人不再给自己套上锁链。”
枢看向女儿,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你长大了,爱。”
“是因为有你们在我前面走了很远的路。”蒂娜微笑,“所以我才能看得更清楚。”
楼下传来学生们离开教学楼的喧闹声。他们讨论着课堂内容,讨论着作业,讨论着夜校的课程,讨论着周末要去哪里做志愿者……
那些声音年轻,充满活力,带着希望。
优姬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而天台下方,校园的林荫道上,夜校的灯火还亮着。有早到的学生在预习,有老师在准备教案,有清洁工在打扫昨夜落下的树叶。
新的循环已经开始。
在这个漫长的、黑暗的族群历史中,终于有了一代年轻人,可以不必在仇恨和恐惧中长大,可以不必在饥饿和绝望中挣扎,可以堂堂正正地学习、工作、梦想。
这或许就是所有牺牲和努力的意义。
晨光渐亮,但这一次,吸血鬼们不必再躲藏。
因为他们正在学习,如何与光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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