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工厂灯火·秩序的协奏(1/2)
血锭剂一号工厂的夜班,从傍晚六点准时开始。
暮色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天际残留着一线暗紫色的光晕,像未愈合的伤口。工厂所在的“新黎明工业区”却已亮如白昼——不是日光,而是无数嵌在厂房顶棚的荧光灯管,洒下冷白色的、均匀的光。这些灯光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刺激吸血鬼的视觉,反而能模拟月光般的安宁效果。
厂房外墙刷着淡灰色的防腐蚀涂料,侧面用深蓝色油漆刷着一行标语,每个字都有两人高:
“每一锭,都是一份尊严”
佐藤健把改造脚踏车锁在员工停车区,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微甜的气息——那是血锭剂原料混合时散发的味道。一个月前,这味道会让他胃部抽搐,想起暗巷里过期血包的腐臭;现在,这味道代表着“工作”“报酬”和“明天”。
他整理了一下反光背心,三星配送员的铜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今天他不是来送货,而是作为“优秀员工代表”来参观夜班流水线——这是议会新推的“透明化运营”举措,每周抽选不同岗位的员工参观其他部门,加深理解。
“佐藤君!”熟悉的声音传来。铃木雅拄着手杖走来,老妇人今天穿着整洁的深蓝色工装——她是来参观的夜校手工艺班学员,工厂答应让他们学习“工业设计基础”。
“铃木婆婆。”佐藤健连忙上前扶她,“您怎么也来了?”
“活到老学到老嘛。”铃木雅笑呵呵地拍了拍随身背的布包,里面露出刻刀和木块的轮廓,“烛台切大人说,了解生产线能帮助理解‘标准化’和‘匠心’的平衡。我想着,说不定能给我的木雕设计新纹样。”
两人走向厂房正门。巨大的金属门缓缓滑开,内部的景象让第一次进来的佐藤健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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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流水线如同银灰色的长龙,在占地三千平米的厂房内平行排列。每条线长约一百米,由传送带、机械臂、质检台、封装机等环节组成。穿着浅蓝色工服的吸血鬼工人在各自岗位上有序操作,动作熟练而专注。
最左端的原料处理区,五米高的不锈钢储罐矗立着,连接着管道网络。经过初步过滤和灭菌的动物血浆在这里与营养素、稳定剂按比例混合。控制台前,三名技术员紧盯仪表盘,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点击。
“温度维持在粘度检测合格。”一名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报出数据,“一号罐准备注入一号线,三、二、一——开阀。”
轻微的液压声响起,淡红色的混合液体通过管道流向流水线起始端。
佐藤健看得入神,铃木雅却注意到原料区角落的骚动。
“这个压力阀的设计很有爆发力美感!看这个弧度!这个金属厚度!我可以优化它的泄压效率,让灭菌过程缩短三秒——不,五秒!”
金发爆炸头的巴尔德正举着一个拆下来的压力阀,眼睛发亮地对着灯光端详,语气兴奋得像发现了宝藏。他穿着凡多姆海恩家配发的深灰色技师服,但胸前别着个手绘的爆炸符号徽章——显然是自己加的。
他身旁,两名吸血鬼技术员一脸惊恐:先生,那是正在运行的二号罐的备用阀……”
“备用?那就更可以优化了!”巴尔德转身就要去找工具包,“给我二十分钟,我加装一个二级缓冲装置,再调整弹簧系数——”
“巴尔德。”
平静的声音截断了他的热情。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黑色执事服外套着纯白实验袍,手上戴着无菌手套。他伸手,动作轻巧却不容抗拒地取过压力阀,递给旁边脸色发白的技术员:“安装回去,检查密封性。”
“可、可是执事先生,巴尔德先生已经拆了内部弹簧……”
“那就更换新弹簧。”塞巴斯蒂安从随身工具箱中取出一个未拆封的备件,包装上印着凡多姆海恩公司的鹰隼徽记,“标准件,型号P-V207,与原件完全兼容。安装指南在第37页。”
技术员如获大赦,抱着阀体和备件小跑离开。巴尔德委屈地垮下肩膀:“执事先生,我真的能优化它……”
“你的优化方案上次让三号厂的灭菌罐炸了,维修费用是两百英镑。”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毫无起伏,“巴尔德,你的职责是监督低温灭菌环节的‘安全运行’,不是‘创新改造’。明白吗?”
“可是安全运行很无聊……”
“无聊是工业生产的一部分。”塞巴斯蒂安转身看向佐藤健和铃木雅,微微颔首致意,“二位是参观代表?请随我来,原料处理区仍有微量有害气体残留,不宜久留。”
他引着两人走向更安全的观摩通道,巴尔德蔫蔫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爆破也是一种艺术形式……”
铃木雅小声对佐藤健说:“那位执事先生,感觉比厂长还有威严。”
佐藤健点头,想起之前在店铺里塞巴斯蒂安递茶时那双深不可测的暗红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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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摩通道是架设在流水线上方的玻璃走廊,可以俯瞰整个生产流程。此时通道里已有十几名参观者,大多是夜校学生和社区代表。
佐藤健趴在玻璃上,看着下方:混合液体流入模具槽,在低温环境中凝固成标准的菱形锭剂。机械臂以每分钟六十次的频率将成型的血锭剂夹起,送入干燥隧道。
“干燥温度40℃,时间十二分钟。”解说员的声音通过通道内的扬声器响起,“这个温度能蒸发多余水分,同时保留有效成分活性。隧道末端有红外检测,任何形状不完整或颜色不均的次品会被自动剔除。”
果然,隧道出口处,机械臂快速分拣,将少数几枚边缘有缺损的锭剂拨入回收槽。合格的锭剂则滑向下一站:质检台。
这里有十个工位,每个工位前坐着一名质检员,他们需要用肉眼快速扫描经过眼前的每一枚锭剂——这是自动化之外的最后一重人工把关。
但今天,三号质检台有点不一样。
“合格,合格,合格……啊!”
梅琳的玫红色双马尾随着她转头动作猛地扬起,厚厚的眼镜滑到鼻尖。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另一只手却还按在传送带控制钮上。瞬间,本该送往合格品区的十枚锭剂,因为她手指误触,滑向了废料口!
“糟、糟了!”梅琳慌忙去按紧急停止钮,却因为眼镜歪斜看不清楚,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警报器上。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整个流水线缓缓停下。工人们诧异地抬头,质检主管脸色发白地冲过来:“塞利斯小姐!这是A级品批次,一枚成本就零点三券!”
“对、对不起!我眼镜滑了……”梅琳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超视力瞬间恢复,她立刻看到那十枚锭剂正卡在废料口边缘——还没完全掉下去!“等等!还能救!”
她伸手想去捞,但废料口设计就是为了防止人手误入,有安全栅栏。梅琳情急之下,竟想用蛮力扯开栅栏——
“请住手。”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白大褂,眼镜,不知何时已站在质检台旁。他单手按住梅琳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制止了她的动作。
“废料口栅栏的钢材强度是每平方厘米承受五十公斤拉力。”药研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以你的臂力,强行拉扯会导致栅栏变形,维修费用约为十五英镑,折合七十五新血券。而抢救十枚锭剂的收益是三点券。从经济角度,不划算。”
梅琳僵住:“那、那怎么办……”
药研没回答,而是转向匆匆赶来的塞巴斯蒂安:“执事先生,废料口有应急回收通道吗?”
“有。”塞巴斯蒂安已经查看完控制面板,“但需要三级权限解锁。申请需要三分钟,届时锭剂已进入粉碎流程。”
他顿了顿,看向梅琳:“不过,塞利斯小姐,你的超视力能精确分辨锭剂边缘的缺损程度。请告诉我,那十枚锭剂中,有几枚是真正的‘边缘缺损’,有几枚只是‘传送带摩擦造成的表面划痕’?”
梅琳立刻趴到玻璃观察窗上,眼镜后的眼睛眯起——那一刻,她的眼神锐利得不像平时迷糊的女仆。
“三枚左下方有微小缺口,直径不足零点五毫米,但结构完整性已受损,应归类为次品。”她的语速快而清晰,“另外七枚只是表面有细微刮痕,深度未及核心,完全合格。”
“很好。”塞巴斯蒂安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启动选择性回收程序,坐标锁定废料口左侧七点钟方向,机械爪精度调整至零点一毫米。”
流水线恢复运转。一只细小的机械臂伸入废料口,在梅琳的实时指引下,精准地夹出了那七枚合格锭剂,放回传送带。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警报解除,流水线重新轰鸣。质检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梅琳小姐,下次请您务必固定好眼镜……”
“已经解决了。”药研从白大褂口袋中取出一个简易眼镜固定带——那是他昨天观察梅琳工作习惯后连夜制作的,“弹性硅胶材质,不影响头部活动,但能保证眼镜位移幅度小于三毫米。试用期一周,请反馈佩戴感受。”
梅琳呆呆地接过,那是一条淡粉色的细带,两端有可调节卡扣。“药、药研先生……您专门为我做的?”
“数据分析显示,您眼镜滑落频率与疲劳度正相关,但根本原因是鼻托设计不适合您的鼻梁弧度。”药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个固定带是临时方案。我已向凡多姆海恩公司医疗器械部提交‘个性化鼻托适配器’研发申请,预计下月有样品。”
梅琳眼圈突然红了:“谢、谢谢……我、我一定好好工作!”
她手忙脚乱地戴上固定带,眼镜果然稳稳地卡在鼻梁上。药研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巡检的工位,白大褂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佐藤健在观摩通道上看得目瞪口呆。铃木雅轻声感叹:“那位药研大人,虽然看起来很严厉,但其实很温柔呢。”
“嗯。”佐藤健点头,“而且……好专业。”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药研藤四郎是粟田口派的医疗担当,在时之政府的战场急救经验。他的专业判断,可以信任。”
两人回头,发现执事先生不知何时已来到通道。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生产数据。
“执事先生。”佐藤健鼓起勇气问,“刚才那位金发的先生……也是凡多姆海恩家的人吗?”
“巴尔德,凡多姆海恩宅邸的厨师。”塞巴斯蒂安的介绍简洁到近乎冷漠,“他对爆炸物和压力容器有异常的热情,但少爷认为他的‘破坏性创造力’在某些工业场景下有利用价值——前提是严格监管。”
铃木雅小声说:“那位执事先生说起自家仆人时,语气好可怕……”
塞巴斯蒂安似乎听到了,暗红眼眸转向她:“铃木女士,这不是可怕,是风险管理。任何生产环节,安全都是第一优先级。而巴尔德的安全阈值与常人不同,需要额外约束。”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他的热忱本身值得肯定。上周他改良的消防喷淋系统,经过安全测试后已在本厂安装,反应时间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语气里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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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线中段,封装区。
烛台切光忠系着深灰色围裙——不是他平时那件绣着家纹的帅气版,而是工厂统一发放的素色款,但依然被他穿得挺拔有型。他站在一台大型封装机旁,正在指导两名吸血鬼工人调整参数。
“热封温度一百八十度,时间一点五秒。”烛台切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清晰,“注意,铝箔包装的纹路必须与模具完全贴合,否则密封性会下降百分之三十。来,看我示范——”
他亲自操作。机械臂夹起十枚锭剂,放入铝箔托槽,上模压下。滋啦一声轻响,白雾升起。取出时,十个小包装完美成型,边缘平整,中央印着橄榄枝与蔷薇的凸纹清晰漂亮。
“看,这就是‘帅气’的封装。”烛台切举起一枚成品,“不只是外观,更是精度。每一枚锭剂在包装内的位置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否则运输过程中可能磨损。”
一名工人感叹:“烛台切大人,您以前是做什么的?手法太熟练了……”
“在原来的本丸,我负责大家的膳食和物资管理。”烛台切微笑,虽然口罩遮住下半脸,但眼角的弧度显露出笑意,“封装便当和封装血锭剂,核心都是‘确保内容物安全抵达使用者手中’。道理相通。”
另一名工人忽然指着封装机后方:“那个……是不是有点歪?”
烛台切转头,看到机械臂的第三关节处,一个固定螺栓确实松动了约两毫米。他正要处理,一个高大的身影已先一步上前。
菲尼安·德·汉默尔单手托住那截机械臂——那截钢铁结构少说有五十公斤——轻松得像托着一盘茶点。另一只手从工具腰包里摸出扳手,咔嚓几下拧紧螺栓。
“好、好了!”菲尼安放下机械臂,地面微微一震。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雀斑在灯光下很明显,“烛台切先生,还有其他要修的吗?”
周围工人目瞪口呆。烛台切轻咳一声:“菲尼安君,很感谢。但下次请先用支撑架固定再维修,直接托举可能影响机械臂的校准精度。”
“啊,对不起!”菲尼安慌忙鞠躬,金发乱翘,“我、我只是看它歪了着急……”
“我明白。”烛台切拍拍他的肩,“你的力量是宝贵的才能,但工业生产需要‘精确的控制’。来,我教你使用液压支撑架——”
他引着菲尼安走向工具区,边走边讲解。佐藤健在通道上看着,忽然说:“烛台切大人,好像很适合当老师。”
铃木雅点头:“夜校的手工艺班,学生们都特别喜欢他。虽然他总说‘帅气是第一原则’,但教得特别耐心。”
塞巴斯蒂安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头也不抬:“烛台切光忠在本丸长期负责指导年幼的刀剑男士生活技能,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少爷已提议,将他正式聘为夜校‘工业美学与实务’课程的特聘讲师。”
他顿了顿:“时薪按人类世界高级技工标准的三倍支付,以新血券结算。烛台切本人尚未答复,但应该会接受。”
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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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装完成的血锭剂进入最后环节:装箱、贴标、送入立体仓库。
仓库区高十米,货架如同钢铁森林。自动导引车沿着地面划定的磁轨无声穿梭,将一箱箱成品运送到指定货位。这里是整个工厂最安静的区域,只有电机轻微的嗡鸣和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但今天,仓库入口处多了一个身影。
苍白发色的Snake靠墙站着,双臂环抱,闭着眼睛。一条碗口粗的缅甸蟒——Oscar——盘绕在他脚边,暗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两名仓库管理员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那、那位是凡多姆海恩家的人?”年轻的管理员小声问。
“好像是叫Snake……执事先生带来协助安保的。”年长的管理员吞咽了一下,“听说他不说话,只和蛇交流。”
“蛇会咬人吗?”
“执事先生说它只吃冷冻鼠,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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