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葬仪屋的低语与冷笑话的代价(2/2)
气氛变得更加凝滞。葬仪屋似乎开始失去耐心,身体微微摇晃,发出意义不明的、仿佛骨头摩擦的咯咯声。
就在这时,塞巴斯蒂安优雅地向前迈出一步,微微躬身。他脱下了一只白色手套,动作从容不迫,酒红色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两簇在地狱深处冷静燃烧的火焰。他用一种播报天气般平稳无波、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始叙述:
“昨日,伦敦东区,一位母亲为她那因饥饿和寒冷而在破旧襁褓中悄然死去的幼子,向面包店老板乞求一块哪怕已经过期发硬的黑面包,得到的回应是店主以‘影响市容’为由的粗暴驱赶,以及周围路人如同看着一块绊脚石般的漠然目光。”
“同一天,西区,一位公爵夫人因为她饲养的、戴着镶嵌碎钻的宝石项圈的约克夏犬,拒绝食用厨师精心烹制的、边缘镶嵌着可食用金箔的菲力牛排,而陷入深深的忧郁,并在午后沙龙中向诸位淑女垂泪倾诉,引发了在场诸位女士广泛的同情与关于宠物娇贵脾性的热烈讨论。”
“泰晤士河的水位因连日阴雨而上涨,浑浊肮脏的河水漫过了东区贫民窟低矮的河岸,淹没了数个被用作居所的、散发着恶臭的地窖。几具无人认领、衣衫褴褛、如同被社会抛弃的垃圾般的尸体,如同无根的浮木,顺流而下,最终卡在某个废弃码头的、布满黏腻苔藓的木桩之间。而在河岸上游,几位衣着光鲜的工厂主和议员先生们,正衣冠楚楚地站在新落成的、被誉为‘工业文明进步象征’的大型排水管道旁,举杯相庆,称赞它有效改善了伦敦的卫生状况与城市形象。”
“雾,依旧是这座城市永恒的主题。它慷慨地掩盖了黑夜里的罪恶与白昼下的不堪,也温柔地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让一切变得朦胧而‘可以接受’。而在这片无尽的、公平的灰蒙之中,‘开膛手杰克’……”
塞巴斯蒂安停顿了一下,血红的瞳孔扫过葬仪屋那隐藏在银发后、似乎因兴奋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用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冰冷刺骨的声音问道:
“……他或许不过是在进行一场……略显迟到的、关于社会不公的、血淋淋的、无人能懂、也无人愿懂的行为艺术。”
“请问,还有比这本身……更冰冷、更可笑、更令人……作呕的事情吗?”
店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葬仪屋 itially 没有任何反应,如同僵直的尸体,连那诡异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随后,他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那抖动越来越剧烈,最终,他猛地仰起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撕裂喉咙和整个店铺宁静的狂笑:
“Kuhahahahaha——!!!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破烂的黑袍随着身体剧烈颤抖,银发狂乱地舞动,甚至笑出了眼泪(如果那浑浊的、沿着苍白脸颊滑落的液体算是眼泪的话)。
“美妙!绝妙!!”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身旁的棺材板,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在为自己的狂笑伴奏,“将整个社会的冷漠、荒诞、虚伪与麻木,编织成最赤裸、最残酷、最真实的笑话!这才是极致的‘冷’!是死亡的甜美前奏!!是献给冥府最精彩的贡品!!!啊哈哈哈哈——!!”
他笑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勉强停下来,用袖子(如果那破烂的布条能算袖子)擦了擦眼角,看向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充满了激赏与遇见知音般的狂热。“完美的执事先生……你总是能带来最顶级的‘娱乐’……真是……太美味了……”
笑够之后,葬仪屋终于提供了情报,他的声音还带着笑后的喘息与满足的颤栗:“那些女人…那些被开膛手拜访的、不洁的女人…生前…都找过同一位‘医生’…解决过她们视之为‘麻烦’的种子…她们的子宫,被非常精准地…取走了…像摘除一朵…已经腐烂、或者不被期待绽放的……无用的花……”
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黑暗的秘密:“那位医生…似乎对…燃烧般的、如同地狱之火或者……生命之血的红色…情有独钟呢…Kukuku…下一个…也许就是名单上的这一个…”他报出了一个模糊的姓名和大致活动区域,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带着这份沉重而关键的情报,三人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仿佛连时间都已然腐朽的店铺。重新坐上马车,返回宅邸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与来时并无不同,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然改变。
夏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红色的医生……指向性已经不能再明显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蒂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雾气笼罩的贫民窟景象,脑海中回响着塞巴斯蒂安那个并非笑话的“笑话”。那股寒意并非来自超自然的力量,而是源于这赤裸裸的、被粉饰的太平之下,无声流淌的苦难与不公。(塞巴斯说的,或许不仅仅是笑话……而是这个时代,这片雾霭之下,赤裸裸的真相。比起吸血鬼的獠牙,人心的冷漠有时更加刺骨。) 她不禁想到本丸里那些虽然背负着战斗使命,却依然保持着纯粹之心的刀剑男士们,与这伦敦的阴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塞巴斯蒂安平静地驾着车,俊美的侧脸在阴影中轮廓分明。他仿佛刚才在葬仪屋店铺内,那个用言语剥开社会疮疤的并非他自己。他只是完美地执行了主人的命令,获取了需要的情报。至于这情报背后牵连的血缘与即将掀起的悲剧风暴,那并非一个恶魔执事需要优先考虑的事情。他血红的瞳孔深处,只有完成任务后的漠然。
马车驶入逐渐华灯初上的西区,将东区的阴暗与痛苦暂时甩在身后。但每个人都明白,真正的暗影,或许正潜伏在身边那片看似光鲜亮丽的繁华之下,带着猩红的色彩,等待着下一次的绽放。线索已经织成网,下一步,就是收网,无论那会网住怎样的真相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