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三岔河毒雾(2/2)
周婉蓉眼睛亮了:“那……”
“先救人。”晓燕把那包锭剂重新裹好,背在身上,“边做边等。张明远既然引我来,一定会派人来看我死没死。他来,我就有办法。”
“什么办法?”
晓燕没答,从怀里摸出那块千里同心糕。
糕上那枚纸鹤还在,只是翅尖开始微微泛潮。赵晓峰说,糕里掺了“识魂香”,能唤醒张明远残存的人性。
二十三年前的旧情。母亲的嘱托。血亲的羁绊。
她不信张明远还能硬成铁石。
下山时,天已擦黑。镇卫生院在街尾,是栋二层灰楼,门廊下亮着盏昏黄的灯。周婉蓉推开诊室门,里面已经挤了七八个病人,都是老人和孩子,咳嗽声此起彼伏。
晓燕洗手,系围裙,把清源丹按症分好。
小梅烧水,乌云帮忙维持秩序。周婉蓉诊脉,晓燕发药。两人一句话都没商量,动作却像配合了几十年。
“三天,”晓燕对候诊的乡亲们说,“三天后我给大家做解药。这三天先吃清源丹,能压住症状。”
一个老汉问:“闺女,你是哪来的大夫?”
晓燕抬头,看着墙上那面落满灰尘的锦旗——“治病救人 功德无量”,落款是三岔河镇全体乡亲,日期是1965年。
那年母亲在这镇上当过赤脚医生。
“我是她女儿。”晓燕说。
夜深了。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晓燕坐在诊室里,对着桌上那块千里同心糕发呆。周婉蓉端了碗小米粥来,搁在她手边。
“师姐,你从云南骑过来的?”
“嗯。”
“陈默姐夫呢?”
晓燕没回答。她的手无意识地抚着腕上银镯。烫。又烫了。
不是母亲。
是……有人来了。
“婉蓉,”她忽然开口,“你后门通哪儿?”
周婉蓉一愣:“通后巷,巷子出去是浑河河堤。”
“带小梅和乌云从后门走。快。”
“你呢?”
晓燕把那块千里同心糕装进怀里,又取出从云南带回来的百年血竭,塞进周婉蓉手里。
“把这个带给念安。罗姨知道怎么用。”
“师姐——”
“走。”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周婉蓉拉着小梅和乌云从后门闪进巷子。
诊室里只剩下晓燕一个人。
冲进来的人穿着黑色作训服,六个,全副武装。枪口对着她,没人说话。
最后进来的是个中年人。六十二三岁,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灰中山装,袖口露出半寸雪白衬衣。
他比照片上老了些,但眉眼没变。斯文,儒雅,像大学里的老教授。
不像杀了半辈子人的魔头。
张明远站在门口,看着晓燕。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和: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晓燕没答。
他慢慢走近,在她对面坐下,像多年不见的故交。
“她葬在哪儿?”
晓燕还是没答。
张明远也不急,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手很稳。
“当年她说分手,”他看着杯里晃荡的水,“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说。我问她是不是有别人,她说是。我问她那人是谁,她说是赵致远。”
他抬起头,看着晓燕。
“我恨了她三十四年。”
“后来你知道了。”晓燕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林家跟张家的世仇。”
“知道了。”张明远点头,“1989年,我爸临死前告诉我,当年他陷害的那个御医,姓林。”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
“晚了。她嫁人了,生孩子了。我这边也娶了不该娶的人,爬上了下不来的位置。”
“所以你就报复。”
“所以我就报复。”他坦然承认,“饕餮计划,渡边文雄,周大海,甚至你丈夫当年被迫去日本卧底——都有我的手笔。我不杀你母亲,我只是让她看着,她最在乎的人,一个个走向毁灭。”
他看着晓燕的眼睛。
“但她假死。她骗了我二十三年。”
晓燕忽然笑了。
“张明远,”她从怀里摸出那块千里同心糕,掰开,露出里面那枚纸鹤,“你闻闻这个。”
糕香散开。
不是普通的香,是陈年的、沉淀了三十四年的气息。是北大荒的麦田,是知青点的炊烟,是月夜河边两只紧握的手。
张明远闻到了。
他的手开始抖。
茶杯歪倒,水洒了一桌。
“这……这是什么……”
“千里同心糕。”晓燕把那枚纸鹤放在他掌心,“我娘教我做的。”
纸鹤的翅膀,在他掌心跳了一下。
张明远低下头,看着那枚小小的、折痕泛旧的纸鹤。
他不动了。
很久很久。
窗外,浑河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诊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
然后,晓燕看见——
一滴泪,落在纸鹤的翅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