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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三岔河毒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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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春天来得比关内晚一个节气。

晓燕一行三人骑马进镇子时,道旁杨树才刚鼓起毛茸茸的芽苞,柳树梢头挂着似黄非黄的浅晕。三岔河镇躺在两山夹峙的河谷里,浑河的一条支流从镇中穿过,冰刚化开不久,水流是青灰色的,带着上游融雪特有的凉意。

小梅裹紧军大衣,鼻子冻得通红:“我的天,这都四月了,比腊月还冷。”

乌云没说话,只把皮帽子往下拉了拉。他是土生土长的长白山人,耐寒,但这里的湿冷跟山里的干冷不一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

晓燕腕上那只银镯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微光。从进镇子起,她就觉得镯子在发烫——不,不是烫,是温。像有人握着她的手腕。

镇子比记忆里破败多了。晓燕八岁那年随母亲回来给外婆上过坟,那时供销社门口还排长队,铁匠铺叮叮当当响到天黑。现在供销社关门了,铁匠铺改成了卖种子化肥的农资店,门可罗雀。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都缩着脖子走得很快。晓燕注意到几个老人孩子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不是冻的,是病态的潮红。一个老婆婆蹲在墙根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有淡淡的血丝。

“姐,”小梅压低声音,“这不对。”

是不对。

晓燕下马,走到老婆婆跟前蹲下:“大娘,您这是咋了?”

老婆婆抬头,浑浊的老眼打量她:“外地人?走、走吧……这镇上闹邪病,咳,咳……”

“多久了?”

“四五天……先是老李头家的孙子,后来隔璧老王婆子,昨儿我家老头子也……”她又剧烈咳起来,帕子上血丝更多了。

晓燕掰开老人的眼皮。眼白泛着极淡的青灰,瞳孔边缘有细小的出血点。她又按了按老人的虎口——回弹慢,皮肤干燥起屑。

这是慢性辐射损伤的早期症状。她在杨永年的图谱上见过。

“大娘,这几天喝的水,是井水还是自来水?”

“自来水……自来水厂就在三岔河口,说是新修的……”

晓燕站起身,脸色铁青。

张明远没想毒死全镇人。低剂量、慢作用,正好拖住她,让她不得不留下来救人。

让她亲手把《寒食方略》交出去换解药配方。

好一个“逼”字。

“先去我外婆坟上。”晓燕翻身上马。

外婆的坟在镇北半山腰的老林子里。松树还是那些松树,只是更高更密了,遮得不见天光。坟前的情形让晓燕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墓碑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倒在草丛里,下半截还立在原地,上面被人用红漆写了个“欠”字,笔画粗野,像未干的血迹。坟包被挖开半边,露出朽烂的棺木板。

小梅和乌云都不敢说话。

晓燕下马,一步步走过去。她没哭,甚至没发抖。她弯腰,把墓碑上半截扶起来,靠在树旁。然后蹲下,用手捧起被抛洒的黄土,一捧一捧,填回坟坑。

填了不知多久,手腕上的银镯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烫。

晓燕低头。镯子内侧不知何时沾了一粒极小的、干涸的泥点。泥点被体温烘软,慢慢洇开,竟洇出一行淡红色的字:

“娘在,勿怕。”

是母亲的笔迹。

晓燕攥紧镯子,指节发白。

“姐!”小梅忽然惊呼,“有人来了!”

林间小道上,走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齐耳短发,白口罩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式军大衣,肩上挎个褪了色的红十字药箱,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像怕惊动林中的鸟。

她看见晓燕,看见坟前的情形,看见晓燕腕上那只银镯——

脚步停了。

药箱从肩头滑落。

她慢慢摘掉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泪水无声滚下来。

然后她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在早春未化的残雪里,跪得直直的。

“师姐……”

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姐,我找了你二十三年。”

晓燕扶住身边的树干才没摔倒。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搜寻记忆里所有认识的人——没有。她从没见过这个人。

“你……你是谁?”

“我叫周婉蓉。”女人跪着往前膝行两步,“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是……林月娥。”

林月娥。

娘。

“不可能。”晓燕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远又飘,“我妈死了。1992年正月十六,在省城土地庙,七星续命灯……我亲手收的尸。”

“那是假的。”周婉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银镯,和晓燕腕上那只是一对。镯子内侧刻着同样的傣文,还有一行极小的汉字:“如意 平安”。

“师父说,另一只给了师姐。她自己的,留给我作念想。”

晓燕低头看自己的镯子。两只镯子并在一起,花纹严丝合缝,是一对。

“你说我妈还活着……她在哪儿?”

周婉蓉摇头:“我不知道。十年前师父把我送出山,只说‘回三岔河守着,晓燕会来’。我等了十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每年清明,师父都来。去年她来,已经要拄拐了。她让我告诉你……”

眼泪又涌出来,她抬手擦,越擦越多。

“她说,念安五岁生日那天,她会回来。亲手给外孙女蒸一回糕。”

五岁。

念安今年四月满五岁。

就是下个月。

晓燕慢慢蹲下,和周婉蓉平视。

“我妈……当年为什么假死?”

“为了你。”周婉蓉说,“也为了毁掉《寒食方略》上册。那半本书里,有张明远要的终极答案。师父说,只要书在,他就不会放过林家任何人。所以她假死,让所有人都以为书随她葬了。她自己带着下册躲进深山,研究了一辈子解药。”

“解药?”

“‘鲜17’的完全解毒方。”周婉蓉说,“师父说,这毒日本人没做完,张明远想接着做。她不能让。”

她抬头看着晓燕:“师姐,师父这二十三年,一天都没歇过。”

林子里静得只有风声。松涛阵阵,像叹息,又像呜咽。

良久,晓燕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镇上那些人……中毒了。是张明远投的。”

“我知道。”周婉蓉站起身,“这两天我看了十七个病人,症状都在往坏处走。防疫站说是流感,但我知道不是。”

她从药箱里取出个布包,打开,是一排排自制的中药锭剂。

“这是师父留下的‘清源丹’,能缓解症状,但不能根治。根治需要……”

“需要《寒食方略》上册里的完全配方。”晓燕接口,“上册在我手里。我妈当年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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