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千里同心(2/2)
然后,所有涟漪同时收束,药糊在锅里缓缓凝成一块完整的、圆月似的糕。
糕面上,赫然浮现出一幅画:
一个男人躺在担架上,眼睛闭着,嘴角却有淡淡的笑意。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给他扎针。
雅喃奶奶惊呼一声,后退两步。
“这糕……通灵了……”
晓燕盯着那幅画。画上的男人是陈默,医生是……
赵晓峰。
罗医生失踪多年的儿子,此刻正握着注射器,往陈默的输液管里推入某种淡蓝色的液体。
“他在给陈默哥打什么?”小梅颤声问。
没人能回答。
晓燕用竹刀切开糕。糕体软糯,断面有细密的七层,像七重天。她取出一块,喂进自己嘴里。
糕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咙直下丹田,然后四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她闭上眼,意识突然被拽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光。微弱,像将熄的烛火。
光里有人。
是陈默。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床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眉眼和罗医生有七分像。
“晓峰,”陈默睁开眼,声音微弱,“她……到了吗?”
“到了。”赵晓峰点头,“糕做成了。”
“那就好。”陈默笑了,“告诉她……张明远在东北……老家……有眼线……让她小心……”
他闭上眼,像睡着了。
赵晓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笔记本,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那页纸,折成纸鹤,放在陈默枕边。
纸鹤的翅膀,动了动。
晓燕的意识像被巨力弹回,猛地睁开眼。
她还跪在竹楼里,面前是半锅千里同心糕。窗外已黄昏,金红色的阳光透过竹缝,在糕面上洒下斑驳光影。
“你看见了?”雅喃奶奶问。
晓燕点头。她伸手,从锅里取出那块糕面上有纸鹤图案的。
掰开。
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叠成纸鹤形的纸条。
她打开纸条。
字迹潦草,是匆忙写就的:
“晓燕姐:我是赵晓峰,罗玉芬的儿子。这些年我被迫为张明远做事,监控陈默叔。他早知我身份,却一直替我瞒着。现在我要赎罪。张明远已将放射性原料运往东北,目的地是你老家三岔河镇。他用林奶奶(你外婆)的坟做要挟,引你去。别去,是陷阱。但我拦不住你,对吗?糕中加了我提取的‘识魂香’,若张明远见到,能唤醒他残存的人性。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对不起。”
纸条末尾,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
“我妈做的红烧肉,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晓燕捏着纸条,手在发抖。
三岔河镇。外婆的坟。
张明远,你究竟要狠毒到什么地步?
小梅看着她:“姐,我们……”
“去东北。”晓燕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起,“但不是去送死。”
她转头看向雅喃奶奶:“奶奶,这些糕能放多久?”
“野蜂蜡封好,阴凉处可存七日。”
“够了。”晓燕站起来,眼神已经平静下来,“七日,足够我们赶到三岔河。”
她取出带来的行军粮纸包,那是按母亲真方做的“速食糊”。她把一包放在竹案上:“奶奶,这是林家祖传的行军粮方子。我用这个,换您一匹好马。”
雅喃奶奶看着那包粮食,又看看晓燕,半晌,点点头。
“后山有马。最壮的那匹,你骑走。”
她顿了顿,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套在晓燕腕上:“我阿妈留下的。当年你阿妈来,我也给她套了一只。你们林家女人……骨头硬,心软。这个世道,吃亏。”
晓燕低头看那银镯,上面刻着细密的傣文。她问:“刻的什么?”
雅喃奶奶笑了,满脸皱纹像秋日菊花:
“愿你此去,有风有雨,也有人撑伞。”
夜已深。
晓燕、小梅、乌云三人骑马出寨。岩温站在寨门口,举着松明火把给他们照路。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皱纹格外深。
“姑娘,”他叫住晓燕,“那个被你男人开枪打死的刀疤脸,他还有个弟弟。那弟弟半个月前,被人高价雇走了,说是去东北。”
晓燕勒住马:“雇他的人姓什么?”
“姓张。”岩温说,“北京的。”
风起了。竹林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晓燕抬头看天。乌云遮月,星子黯淡。
明日,该有雨。
但她没有回头。
马蹄声渐远,没入茫茫夜色。
寨门口的火把,燃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