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虾饺(1/2)
关老九那玻璃罩子一空,老头整个人就跟抽了魂儿似的,直挺挺立在架子前,脸皮灰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吭出一声气儿。那空荡荡的玻璃罩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个巨大的、嘲弄的眼睛,映出他佝偻的身影和晓燕惊愕的脸。
“丢……丢了……”关老九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师父……传下来的……龙凤……没了……”
晓燕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白天在楼下看到的那个“马六指”手下!难道真是他们干的?可他们偷这老面塑干什么?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放着还占地方,除非……
“关师傅,您别急,咱们报警!”晓燕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报警?”关老九猛地甩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怒意和绝望,“报警有用吗?那些穿制服的,白天不还在楼下帮着拆房子赶人吗?他们是一伙的!一伙的!”他踉跄着冲到门口,又茫然地停住,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谁?!谁偷了我的命根子?!给我还回来!!”
这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几个同样被拆迁闹得惶惶不安的老头老太太聚过来,七嘴八舌,有同情的,有猜测的,更添混乱。晓燕知道,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苍白。那面塑,对关老九而言,不止是手艺,是师父的遗命,是漂泊半生最后的精神寄托,是证明他这双枯手曾经创造过“美”的证据。如今,证据没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撬痕。屋里杂物虽多,但摆放位置似乎和她昨天离开时差不多。唯独那个放玻璃罩的架子周围,有极细微的、新鲜的灰尘挪动痕迹,像是有人小心翼翼搬动罩子时留下的。小偷目标明确,手法娴熟,而且……似乎对屋里的情况很熟悉。
不是外贼?晓燕心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但她不敢说,只是帮着关老九在屋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最终,在架子后面靠墙的缝隙里,她摸到一小片极薄的、近乎透明的、带着点韧性的碎屑,像是某种……糯米纸?或者更薄的、烘烤过的面皮?
她不动声色地把碎屑捏在手心。这不像关老九面塑的材料。倒有点像……她最近试验“凤凰金丝羽”失败品的质感。
难道……
她不敢深想,先安抚住几近崩溃的关老九,承诺一定帮他查清楚,又留下一些钱,让他先换个门锁。老头像失了魂,只是呆呆地坐着,对一切都没了反应。
晓燕心事重重地回到“桂香斋”,把这事跟陈默说了。陈默眉头紧锁:“这事蹊跷。偷个老面塑,不值钱,还冒险。除非……那面塑里,藏着别的东西?或者,偷的人,不想让关师傅继续教你?或者……两者都有?”
“关师傅说,他师父的师父,跟宫里有点渊源。”晓燕低声道,“那‘龙凤呈祥’,会不会本身就有说法?或者,上面有什么记号、信息?”
两人正琢磨着,韩春从外面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掌柜的,刘姐那边……怕是藏不住了。”
“怎么回事?”晓燕心头一紧。
“孙队长安排刘姐躲在郊县他一个老战友家的果园里,本来挺僻静。可今天下午,有个收山货的外乡人,在果园附近转悠了好久,还跟看果园的老乡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愁苦相、外地口音的女人。描述……跟刘姐有点像。”韩春喘了口气,“孙队长那边也接到消息了,他怀疑,对方可能通过什么渠道,大致摸到了刘姐的藏身范围,正在排查。他建议,最好再给刘姐换个地方,或者……干脆接到咱们眼皮子底下,反而可能更安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接回来?晓燕立刻摇头。胡副厂长那句“人员必须清白”的话音犹在耳,铺子刚被砸,红漆未干,这时候接刘彩凤回来,无异于火上浇油,也正好给了胡卫国发难的借口。
“不能接回来。”陈默也反对,“现在铺子就是靶子,刘姐回来更危险。孙队长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把他战友一家和果园里的人暂时疏散,或者制造点别的动静,把视线引开?”
韩春点头:“我跟孙队长再商量。不过……孙队长还说,那个金属片的密码全破译了,指向的那个废弃转运站,他们秘密去查过了,早就搬空,但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他怀疑,对方也在找东西,可能跟周大海藏起来的其他证据有关。还有……”他压低声音,“孙队长私下说,他感觉局里……好像有人在暗中关注这个案子,不是支持,更像是……监视。让他有点束手束脚。”
内鬼?压力?晓燕只觉得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越勒越紧。对手不仅凶狠,而且狡猾,似乎总能快一步,在体制内外都有影子。
“百鸟朝凤”必须加快!只有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在品鉴会上赢得关注和潜在的庇护,才能破局!
接下来的日子,晓燕几乎住在关老九那里。老人丢了面塑,精气神垮了大半,但教晓燕手艺却反而更严厉、更急切了,仿佛想把自己毕生所学,在倒下前一股脑塞给她。他不再局限于泥塑骨架,开始教她如何用极细的豆沙馅、枣泥馅混合炒熟的糯米粉,作为“防塌填料”,如何用蛋白、蜂蜜和极稀的澄粉糊调和成“定形浆”,在面塑入炉前轻刷一层,既能增加光泽,又能强化外壳。
晓燕学得拼命,手上伤痕累累,眼里布满血丝。但看着一只只用新方法塑成、经过试验烘烤后依然能保持形态、甚至栩栩如生的面点小鸟在她手中诞生,那种成就感,暂时压过了疲惫和恐惧。关老九看着她手下渐渐活泛起来的小玩意儿,那死灰般的眼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嘟囔一句:“还行,没笨到家。”
“凤凰金丝羽”的难题,也意外地出现了转机。晓燕尝试将拉糖的技法融入面皮——用极稀的糖水、麦芽糖和少量琼脂(一种从海藻里提取的凝胶,顾知行留下的材料里有)混合熬煮,冷却到特定温度后,快速拉制、折叠、再拉制……竟真的拉出了细如发丝、晶莹剔透、冷却后酥脆轻盈的“糖丝”!虽然和预想的“面丝”不同,但视觉效果和口感似乎更胜一筹!而且糖丝可以提前做好,最后组装时再小心附着上去。
关键的凤凰主体和百鸟造型方案,也在一次次失败和讨论中逐渐清晰。晓燕决定简化“百鸟”,用二十四种形态各异的雀鸟代表“百鸟”,取其意即可。凤凰主体用开酥手法制作,使身形更有立体感和层次感。金丝糖羽作为最后的点睛之笔。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失踪面塑的阴影和关老九的颓唐,始终压在晓燕心头。那片糯米纸似的碎屑,她私下里对照过,不是自己试验的材料,也不是关老九常用的。到底是谁留下的?
这天下午,晓燕正在关老九那里尝试组装第一只“试验版”小型朝凤酥(只有一只凤凰和三只雀鸟),一个陌生男人敲响了门。来人三十多岁,穿着挺括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提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但眼神有些飘忽。
“请问,哪位是关九师傅?”来人普通话里带着明显的广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