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金丝如意的局（2/2）
崔师傅闻言，微微颔首。其他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色。马副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在纸上记了几笔，没再追问。
提问环节结束。晓燕走下台，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陈默赶紧递上水壶，低声道：“答得好。”
后面的展示继续进行，但晓燕的心思已经飞了。马副主任那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心里。评选结果要等所有展示结束后统一宣布。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所有展示结束。评委们退到后面小会议室合议。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大家都在猜测结果。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评委们重新出来。一位区工商局的领导拿着名单，走到台前。他先讲了一通鼓励个体经济、学习模范意义的话，然后开始宣布获得本届“区个体经营模范户”称号的名单。
名字一个一个念出，王老四的卤煮店居然也入选了，他激动得直搓手。念到第三个时，领导顿了顿，提高声音：
“第三家，‘桂香斋’传统点心铺，经营者，林晓燕！”
晓燕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冲得头晕目眩。她站起身，在众人羡慕和祝贺的目光中，走向前去。陈默在台下，眼睛也亮了。
领导将镶在玻璃框里的奖状和一朵大红花递到晓燕手里，握着她的手说：“林晓燕同志，祝贺你！希望‘桂香斋’再接再厉，继续发扬传统手艺，守法经营，服务群众，为咱们区的个体经济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掌声响起。晓燕捧着奖状，百感交集。这不仅仅是一张奖状，更是官方对她的认可，是“桂香斋”的一块金字招牌，或许……也是应对胡副厂长那边压力的一个重要筹码！
散场后，许多人都围过来道贺。方记者也挤了过来，笑着对晓燕说：“林同志，恭喜！我就说你们没问题！这下，我们广播站的专题报道更有分量了！明天就播！”
晓燕连连道谢。正说着，王干事也笑眯眯地走过来，低声道：“林老板，评上了就好！这下，街道脸上也有光。刚才我听说，马副主任后来也没再说什么。你这事，算是过了明路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晓燕和陈默带着奖状和红花，满怀希望地回到“桂香斋”，准备好好庆祝一下。小梅和王大妈早就准备好了饭菜，虽然简单，但喜气洋洋。
然而，饭还没吃到一半，邮递员送来了一封挂号信。信封落款是“上海市食品工业研究所”。
顾知行的信？晓燕疑惑地拆开。信纸是研究所的正式公函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语气客气而疏离：
“林晓燕同志台鉴：我所‘传统特色食品现代化创新研究’课题组，前期由顾知行研究员对贵处进行了初步考察。根据考察反馈及课题组研究方向，经所内讨论，认为贵处目前生产条件、技术稳定性及规模化潜力，与课题目标要求尚有较大距离。故暂不考虑将贵处列为正式合作考察对象。特此函告。感谢您的关注。 华东食品工业研究所（盖章） X年X月X日”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研究所的合作，吹了。理由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否定。“生产条件、技术稳定性及规模化潜力……尚有较大距离”。顾知行留下的那些美好设想和鼓励，仿佛成了镜花水月。
晓燕拿着信纸，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刚才评选成功的喜悦，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原来，在有些人眼里，“桂香斋”依然只是个小作坊，上不了台面，够不着“现代化创新”的边。
陈默接过信看了，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很快说：“吹了就吹了！咱们本来也没指望那个。靠自个儿的手艺吃饭，踏实！现在有了‘模范户’的牌子，先把眼前厂里的事对付过去再说！”
话虽如此，那股被轻视、被否定的憋闷，却堵在晓燕心口。她看看墙上崭新的奖状，又看看手里冰冷的公函。这世道，给你一颗甜枣的同时，似乎总不忘再赏你一记闷棍。
就在这时，韩春从门外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纸。
“掌柜的，刚才收拾刘姐那屋，在窗台缝里发现的这个……压在最底下，可能是她以前藏的，没带走。”
晓燕接过那张纸。纸张泛黄，上面是周大海那熟悉的、潦草却有力的笔迹，记录的内容却让她浑身血液一凝：
“×月×日，夜。见王（德贵）与一南边口音商人密谈，提及‘昌顺’料款未结清，似有争执。商人称‘钱老板答应的事……’王怒，言‘再催，让你跟周大海一样闭嘴！’……心惊，速离。”
南边口音商人？钱老板（钱友金）答应的事？王德贵威胁让其“跟周大海一样闭嘴”？！
这张字条，比之前任何证据都更直接地表明，周大海的死，很可能是因为撞破了王德贵和钱友金（或许还有那个南边商人）之间关于“昌顺”料款的黑幕交易！而那个南边商人……会不会就是吴启明背后“荣昌行”的人？甚至，可能就是当年直接与王德贵接头的人？
刘彩凤一直藏着这张最关键的纸，是不知道它的重要性？还是……不敢拿出来？她这次出走，是否与这张纸有关？她去了哪里？会不会是……想去寻找那个南边商人，或者，印证什么？
晓燕拿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手抖得厉害。本以为随着钱友金、王德贵落网，旧案已了。没想到，水底下，还沉着更幽暗的巨石。而刘彩凤的失踪，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更令人不安的阴影。
刚刚因评选成功而亮起的天色，仿佛又阴了下来。而且，是更浓、更深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