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酥点乾坤夜（2/2）

“太好了！”晓燕激动得声音发颤，“孙队长呢？联系上了吗？”

周斌脸色却更白了：“联系上了！孙队长说他已经连夜部署，准备今天一早就申请对王德贵、仓库老宋，还有钱友金和吴启明进行调查！但是……”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恐惧，“我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被人盯上了！绕了好大圈子才甩掉！而且，孙队长说，他感觉到局里……好像有人不太对劲，让他小心，行动可能要受阻。还有……”他看向外面泛白的天色，“拆迁指挥部那边，天没亮就接到‘上面’电话，说我们昨晚处理‘宏发公司’那件事‘方式欠妥’，要写检查，还暗示……梧桐巷那片老房子的拆迁，‘要加快进度，排除干扰’。”

“上面”？是谁？钱友金的手，伸得比想象的还长！他不仅要在商业上和肉体上消灭“桂香斋”，甚至可能动用“官方”的力量，借“拆迁”之名，直接将这块地方，连同里面的人和秘密，彻底抹平！

“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王大妈喃喃道，瘫坐在凳子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刘彩凤，忽然站了起来。她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她走到那工具箱前，蹲下身，拿起周大海记录的那几页纸，仔细地看着，用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碰到丈夫当年留下的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晓燕，又看看陈默和周斌，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够送他们下地狱了吗？”

“够！”周斌斩钉截铁，“只要交给孙队长，走正常程序，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刘彩凤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近乎微笑的表情。“那就好。”她将纸小心地折好，递给周斌，“收好。这是大海的命换来的。”然后，她转向晓燕，深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的“拨云见日酥”。

“晓燕，”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你这点心，真好看。像能把天都照亮。”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后门，瘦削的身影就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青灰色的晨曦里！

“刘姐！”晓燕惊呼，想要追出去。

陈默一把拉住她，脸色铁青：“别追！她不对劲！韩春，你快跟上去，远远看着，千万别让她做傻事！也别惊动任何人！”

韩春应了一声，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

屋里气氛降到冰点。刘彩凤那反常的平静和最后的举动，让人不寒而栗。她想干什么？独自去找王德贵或钱友金报仇？

“周同志，你立刻带着所有证据，想办法避开眼线，去找孙队长！把这些交给他！告诉他情况紧急！”陈默当机立断。

“好！我抄小路去！”周斌将证据重新包好，紧紧揣在怀里，又从后门溜了出去。

天，终于亮了。惨淡的晨光透过破损的窗纸照进来，落在那些精致的“拨云见日酥”上，金黄油亮，层层绽开，中心那一点火腿冬瓜蓉，像凝固的琥珀。本该是充满希望和成就感的时刻，却被巨大的不安和悲怆笼罩。

晓燕看着那盘酥点，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堵得快要窒息。她用尽心力做出了这道足以惊艳任何人的点心，本想以此作为周旋的筹码，争取时间。可现在，时间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更残酷的方式流逝。刘彩凤决绝的背影，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晓燕，”陈默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沉稳，试图给她力量，“稳住。韩春跟着刘姐，周斌去找孙队长。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按照原计划，应付钱友金。拖住他，就是给孙队长争取时间，也是……给刘姐可能做的事，留一点余地。”

晓燕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端起那盘“拨云见日酥”，走向灶台边早就准备好的一摞干净的白瓷盘。

“小梅，王大妈，把铺面简单收拾一下。陈默，你去前面看着。”晓燕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等钱友金的人来‘请’，我就带着这‘诚意’，去会会他。”

她要用这极致的手艺，作为最后的盾牌，也是最后的武器。酥点能否真的“拨云见日”，照亮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没人知道答案。

晨光渐亮，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对“桂香斋”而言，这或许是决定生死存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