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杜瓦的挽歌（2/2）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和友军失去联系！”

绝望的呼喊在混乱的战场上此起彼伏。意军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在绝对的兵力劣势、地形劣势、情报劣势和指挥混乱的多重打击下，士气迅速崩溃。各个单位被分割成小块，各自为战，然后被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埃军逐一吞噬。

阿尔贝托内将军所在的指挥部也遭到了猛攻。将军本人在试图组织突围时，身中数弹，倒在了异国的红土之上。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午后。当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浓雾散去，展现在眼前的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山谷中、山坡上，到处是阵亡的意大利士兵的尸体，丢弃的枪支、破损的军旗、殉爆的弹药车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超过四千名意军士兵阵亡，超过一千五百人被俘（其中包括大量伤员），损失了几乎全部的火炮和辎重。只有极少数人侥幸逃出了这片死亡陷阱。

阿杜瓦，这个原本在地图上不起眼的名字，此刻被意大利人的鲜血染得通红，成为了意大利殖民史上最惨痛失败的代名词。

消息如同瘟疫般，通过尚存的电报线路，带着延迟和扭曲，最终抵达了罗马。

最初的“遭遇激烈抵抗”到“战况胶着”，再到“通讯中断，情况不明”，最后是那份确认惨败、损失数字触目惊心的最终报告。

举国哗然！报纸号外像雪片一样洒满街头，巨大的黑体字标题充斥着“灾难！”“阿杜瓦的悲剧！”“我们的儿子们！”。

酒馆里、广场上、家庭中，到处都是惊愕、悲痛和愤怒的面孔。阵亡者名单开始陆续公布，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之前被官方宣传煽动起来的民族主义狂热，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转而化为对政府、对军队高层的强烈质疑和声讨。

在奎里纳莱宫，翁贝托一世国王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窗户。“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阿尔贝托内这个蠢货！他葬送了王国的荣耀！”国王脸色铁青，将桌上的精美文具和报告扫落在地，“还有内阁！还有总参谋部！你们的计划在哪里？你们的谨慎在哪里？这就是你们精心准备的结果吗？这是奇耻大辱。”

他将矛头直指亚历山德罗。尽管当初亚历山德罗主张谨慎，并制定了详尽的计划，但作为首相，他必须为这场惨败承担最高政治责任。

亚历山德罗没有试图辩解。他面色凝重地承受着国王的怒火和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他知道，阿杜瓦的惨败不仅仅是一场军事灾难，更是一场空前的政治地震。反对派（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保守派）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威望，他领导的政府，甚至他推动的整个殖民战略都面临着自他执政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他站在窗前，望着罗马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遥远的阿杜瓦山区那弥漫的硝烟和遍地的尸骸。耻辱、愤怒、以及对历史巨大惯力的深深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但他眼底深处，那丝属于穿越者和政治家的冷静与坚韧，并未熄灭。危机，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重新洗牌和巩固权力的机遇。如何渡过这场风暴，将失败转化为某种意义上的“胜利”，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比任何战场都更加凶险的博弈。

阿杜瓦的挽歌已经奏响，而在罗马，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