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杜瓦的挽歌（1/2）

罗马的五月本该是暖风拂面、繁花似锦的季节，但一股来自非洲高原的寒流，却提前席卷了这座永恒之城，将一切喜庆与祥和冻结在无声的恐慌与难以置信的震惊之中。

奎里纳莱宫的首相办公室内，亚历山德罗手中捏着那份刚从东非经由数道加密电报接力传回的、字字泣血的初步战报，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面前的地图上，那支代表意军北路精锐的蓝色箭头，在标注着“阿杜瓦”的崎岖山区，被一道粗壮、猩红的标记狠狠切断、粉碎。

战报的内容，比他最坏的预想还要惨烈十倍。

时间倒回数日前，埃塞俄比亚，提格雷省，阿杜瓦山区。这里并非一马平川的高原，而是由无数陡峭山脊、深切入骨的峡谷和嶙峋怪石组成的复杂迷宫。干燥的风卷起红色的尘土，吹过仿佛亘古存在的荒凉景象。

意大利北路军前锋部队，由急于立功的阿尔贝托内将军指挥，下辖三个加强团，总计约九千余人，配备着先进的新式步枪、数十门先进的后膛装填火炮和数挺令人胆寒的转管机枪。他们分成了三个纵队，试图按照地图上那条看起来最短的路线，穿过阿杜瓦山区，迂回包抄他们认为正在溃逃的埃军主力。

“加快速度！先生们！别让那些黑鬼跑了！拿下阿杜瓦，通往亚的斯亚贝巴的道路就为我们敞开了。”阿尔贝托内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看似寂静的山峦，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急迫。持续的顺利进军让他和许多军官一样，滋生了严重的轻敌情绪。他们坚信，埃塞俄比亚人只是一群拿着长矛的乌合之众，在意大利的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冗长的补给线、疲惫的士兵、以及对复杂地形和敌情的严重误判，都被对荣誉和奖赏的渴望掩盖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些寂静的山脊之后，一双冷静而充满仇恨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孟尼利克二世，这位新近被大部分诸侯拥戴的“万王之王”，亲自统帅着超过五万名埃塞俄比亚战士。他们并非乌合之众，其中核心部队装备着数以万计从意大利甚至俄国渠道流入的现代步枪（如格拉斯、维特利甚至部分毛瑟），虽然型号混杂，训练水平不一，但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岩石，每一道沟壑，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中燃烧着保卫家园、扞卫独立的熊熊烈焰。

“放他们进来……对，再深入一点……分开他们……”孟尼利克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在布置一场盛大的围猎。他的将领们，包括善战的泰图王后和勇猛的玛康南公爵，早已按计划埋伏在预设阵地，如同张开了口袋的猎人。

5月15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浓雾笼罩着山区，进一步扰乱了意军本就糟糕的方位感和通讯。阿尔贝托内的三个纵队，在复杂的地形中早已彼此脱节，通讯基本靠传令兵，在浓雾中更是彻底失灵。

突然之间，仿佛整个山峦都活了过来。“为了埃塞俄比亚！为了孟尼利克皇帝！”震耳欲聋的战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山崩海啸。无数埃塞俄比亚战士从山脊后、从峡谷中、从岩石的缝隙里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意军分割、包围。

“敌袭！就地组织防御！炮兵！快！标定射击诸元！”意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稳住阵脚。但太晚了，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其混乱和残酷的近距离混战。意军的火炮优势在能见度极低的浓雾和敌我交织的混乱中难以发挥，甚至发生了误击友军的悲剧。转轮机枪虽然凶猛，但笨重的底座在崎岖山地难以快速转移射界，而且埃军利用地形不断逼近，使得机枪阵地接连被悍不畏死的埃军士兵用血肉之躯冲垮。

埃塞俄比亚士兵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意军想象不到的陡坡发起冲锋，将意大利人压缩在狭窄的谷地。他们的步枪火力虽然不如意军整齐划一，但在近距离却同样致命。更可怕的是，无数手持长矛、弯刀和盾牌的战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用最原始的勇气冲击着意军的心理防线。

“弹药！我们需要弹药！”

“左翼被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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