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宇宙灰尘与审判黎明(1/2)
三日的和平像一场易碎的梦,在第四日的黎明准时破碎。
边境集市被清理了,交易留下的痕迹被抹去,仿佛那三日的欢笑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构筑的工事、加倍巡逻的士兵,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敌意。
人魔两族的强硬派像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出击的时刻。
人族圣殿,裁决厅。
龙星宇坐在主位,面容冷硬如铁。下方是六大圣殿的代表,但今日的阵容有了微妙变化——刺客圣殿的席位空着,魔法圣殿的艾琳娜抱病不出,战士圣殿的代表神色游移。
“三日停战,给了魔族喘息之机。”龙星宇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边境斥候回报,魔族在停战期间向前线增调了三个军团,魔晶炮的部署数量增加了两成。和平?不过是麻痹我们的烟雾!”
牧师圣殿的女祭司瑟琳娜轻声开口:“龙殿主,我们是否该先查证那些增调部队的意图?或许只是换防——”
“换防需要魔晶炮吗?”龙星宇打断她,猛地站起身,“需要将恐惧魔神的亲卫队调往东南战线吗?需要让星魔族的预言师频繁出现在前线吗?”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魔族从未放弃过征服,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而我们的年轻人——”他的视线落在空着的刺客圣殿席位,“却被异界的妖言蛊惑,与魔族谈笑风生,甚至并肩作战!这是背叛!是对六千年来所有牺牲者的亵渎!”
大厅一片死寂。
龙皓晨站在父亲身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反驳,想说那三日他看到了魔族士兵也会想家,魔族母亲也会为孩子缝衣,魔族孩子收到糖果时也会笑。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父亲说的是“事实”——魔族确实增兵了,魔晶炮确实增加了,瓦沙克也确实在前线出现过。
只是父亲没说的是,人族也在停战期间向边境增派了五个骑士团,圣光炮的部署增加了三成,而艾琳娜大魔导师“抱病”的真正原因是魔力透支——她在秘密研制一种针对魔族血脉的新型禁咒。
每个人都只说自己想说的那部分真相。
“所以,”龙星宇缓缓坐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提议,立刻终止一切与魔族的非必要接触,重启全面战备状态。同时——”
他顿了顿,吐出冰冷的字句:
“对在停战期间与魔族过从甚密、疑似通敌者,进行审判。”
瑟琳娜脸色一白:“龙殿主,这会不会太——”
“这是战争时期。”龙星宇打断她,“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我们不能再让年轻一代被蛊惑,不能再让人族的铁血被所谓的‘和平’软化。”
他看向龙皓晨:
“皓晨,你是骑士圣殿的继承人,是年轻一代的表率。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亲自带队,缉拿所有在停战期间与魔族有私下接触者,押回圣殿受审。”
龙皓晨猛地抬头:“父亲!那些人只是——”
“只是什么?”龙星宇的眼神锐利如鹰,“只是被蛊惑?只是无知?皓晨,你要记住,无知不是借口,软弱才是原罪。去执行命令,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
或者,你也是被审判者之一。
龙皓晨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他看向周围,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长辈、同僚,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良久,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遵命。”
魔族,魔神殿。
气氛同样凝重。
马尔巴士单膝跪在阶下,声音洪亮如钟:“陛下!三日停战,人族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在边境增兵五万!圣光炮的数量增加了三成!这分明是以停战为幌子,行备战之实!”
其他主战派魔神纷纷附和:
“星魔神大人被那异界来客蛊惑,竟与人族精灵同桌而食,此乃魔族之耻!”
“太子殿下年轻无知,受奸人蒙蔽,请陛下严加管教!”
“当务之急是立刻撕毁那荒唐的停战协议,先发制人,打人族一个措手不及!”
王座之上,枫秀闭目不语。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节奏平稳,听不出情绪。
“瓦沙克。”枫秀终于开口,眼睛没有睁开,“你怎么看?”
站在王座旁的瓦沙克上前一步,三只眼睛平静无波:“人族增兵是真,但意图未必是开战。斥候回报,人族内部主战派与主和派斗争激烈,增兵可能是龙星宇一派独断专行,未必代表整个人族意志。”
“笑话!”马尔巴士怒道,“难道要等人族的刀架在脖子上,我们才相信他们是真想开战?!”
“那就让他们架。”瓦沙克的声音依然平静,“架了,再砍回去也不迟。但现在主动撕毁协议,魔族将彻底失去道义,连中立的精灵族都可能倒向人族。”
“道义?跟人族讲什么道义!”赛共吼道,“六千年来他们杀我族人时可讲过道义?!”
“所以我们要变得和他们一样?”瓦沙克反问,“因为敌人无耻,所以我们也要无耻?因为敌人残暴,所以我们也要残暴?那魔族与人族,还有什么区别?”
大厅安静了一瞬。
“区别在于,”枫秀缓缓睁眼,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我们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魔神低下头。
“瓦沙克说的有道理,马尔巴士说的也有道理。”枫秀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所以朕决定——魔族不主动撕毁协议,但边境全线进入一级战备。任何越过边境线者,杀无赦。”
“至于那个异界来客……”枫秀顿了顿,“他救了阿宝,救了瓦沙克,也给了魔族三天喘息之机。功过相抵,不予追究。但若他再插手魔族内政——”
枫秀的目光落在瓦沙克身上:
“你知道该怎么做。”
瓦沙克躬身:“是。”
“退下吧。”枫秀挥手,“马尔巴士留下。”
众魔神退去,大殿中只剩枫秀与马尔巴士。
“陛下。”马尔巴士压低声音,“那异界小子留不得!他今日能蛊惑太子和星魔神,明日就能蛊惑更多族人!必须——”
“朕知道。”枫秀打断他,“但杀他,要有理由。现在杀他,会寒了那些因停战而受益的族人的心。”
马尔巴士眼中闪过狠厉:“那就制造理由。臣有一计——”
他凑近枫秀,低语片刻。
枫秀听着,手指的敲击声停了。
良久,他缓缓点头:
“去做吧。但要干净,不要留下把柄。”
“臣遵旨!”
马尔巴士退下,大殿重归寂静。
枫秀独自站在王座前,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火麟飞……”他低声自语,“你带来的,到底是希望,还是灾祸?”
无人回答。
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带着边境的血腥味。
火麟飞对两族高层的暗流涌动并非一无所知。
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和平的脆弱——在玄冥之棺里,他看过太多类似的情景:短暂的和平后,往往是更惨烈的战争。
但他还是选择去做。
因为不做,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继续到处溜达,到处管闲事?”瓦沙克看着正在收拾行囊的火麟飞,三只眼睛里写满无奈。
“怎么能叫管闲事呢?”火麟飞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包裹,“这叫‘主动调解纠纷,促进种族和解’。再说,我们现在不是没事做吗?老头——你哥让你盯着我,阿宝被他关了禁闭,集市也散了,不找点事做多无聊。”
瓦沙克叹了口气:“你想去哪里?”
“哪里有事就去哪里。”火麟飞系好包裹,背在肩上,“玄冥之棺给了我一个坐标,说那里有‘能量异常波动’,可能是领地纠纷。走吧导游先生,开工了。”
两人离开暂住的山洞,向着坐标点进发。
那是一片位于人族、魔族、精灵族三方交界处的丘陵地带,土地贫瘠,资源匮乏,原本谁都不屑争夺。但最近那里发现了一座小型魔晶矿脉——对魔族来说是重要的能源,对人族来说是战略资源,对精灵族来说……他们只是不想让任何一方独占,破坏生态平衡。
于是三方军队在丘陵外围对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开战。
火麟飞和瓦沙克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人族的重甲骑士团列阵在东侧,魔族的恶魔军团盘踞在西侧,精灵族的游侠部队散落在南侧山坡上,三方呈三角形对峙,气氛紧张得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哎呀,来得正是时候。”火麟飞不仅不紧张,反而有点兴奋,“我最喜欢劝架了。”
“……你确定是劝架,不是火上浇油?”瓦沙克已经开始头疼了。
火麟飞没回答,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向三方阵地的中心点——那片光秃秃的、只有几丛枯草的荒凉丘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来者何人?!”人族指挥官厉声喝道。
“魔族奸细,格杀勿论!”魔族将领也下令。
精灵族的指挥官没有说话,但手中的长弓已经拉开。
火麟飞在距离三方阵线等距离的位置停下,清了清嗓子,然后——
用上了扩音魔法(瓦沙克临时教的)。
“各位!各位!听我说两句!”他的声音传遍整个丘陵,“你们是不是为了底下那条小矿脉在吵架?”
三方指挥官都愣了一下。
这人……这么直接?
“是又如何?”人族指挥官冷声道,“魔族,立刻退出人族领地!”
“放屁!这里自古就是魔族狩猎场!”魔族将领咆哮。
“精灵族要求双方立刻停火,此地生态脆弱,经不起战火摧残。”精灵指挥官的声音清冷如泉。
“你看,问题来了。”火麟飞摊手,“你说这是你的,他说这是他的,她说你们打起来会破坏花花草草——那到底是谁的?”
“当然是人族的!”
“魔族的!”
“是自然的!”
三方再次争吵。
火麟飞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再次开口:
“吵完了吗?吵完了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不是魔法,是信号。
瓦沙克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块星轨水晶——这是他从星魔塔带来的,原本用于观测星辰,但现在有别的用途。
他将水晶抛向空中,注入魔力。
水晶炸裂,化作一片覆盖整个丘陵的巨大光幕。
光幕上出现的不是星图,而是……宇宙。
浩瀚的,无垠的,璀璨又冰冷的宇宙。
“各位,抬头看。”火麟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就是你们所在的世界——圣魔大陆。”
光幕镜头拉远,圣魔大陆变成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星球,蓝色与绿色交织,美丽而渺小。
“再看这个。”镜头继续拉远,星球变成光点,光点汇入星河,星河汇入星云,星云汇入更大的星系,“这是你们所在的星系。而这条矿脉——”
镜头疯狂拉近,回到丘陵,聚焦在那条魔晶矿脉上。
“在这里。”
一条小小的、暗淡的光带,在浩瀚的宇宙背景下,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现在,告诉我。”火麟飞收回光幕,看向三方指挥官,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们争的这块地,在宇宙尺度上,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而你们,为了这粒灰尘,准备让多少士兵送死?准备让多少家庭破碎?准备让多少孩子失去父亲?”
丘陵上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人族指挥官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人族领土不容侵犯”,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魔族将领握紧了武器,想说“魔族荣耀不容玷污”,但看着刚才光幕中那渺小如尘埃的星球,突然觉得“荣耀”二字如此苍白。
精灵指挥官放下了弓,看着脚下贫瘠的土地,第一次怀疑“守护自然”的代价是否真的值得让生命凋零。
“当然,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火麟飞继续说,“领土、资源、荣耀、信仰——这些都很重要,重要到值得用生命去扞卫。但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走到魔晶矿脉的露头处,蹲下,捡起一块魔晶石。
“这条矿脉,能开采多少年?十年?二十年?开采完了呢?再为了下一条矿脉打仗?再死一批人?然后再下一条?再死一批?”
他站起身,将魔晶石抛给最近的人族指挥官:
“这块石头,够一个士兵打造一把魔法武器,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或者,够一个家庭点亮十年的灯,温暖十年的屋。你们选哪个?”
人族指挥官接住魔晶石,愣住了。
“战争会死人,和平也要付出代价。”火麟飞看向魔族将领,“但战争的代价是生命,和平的代价是……坐下来,谈一谈,各退一步。”
他最后看向精灵指挥官:
“而生态,不是在战场上保护的。是在谈判桌上,用条约、用规则、用互相制约保护的。”
三方指挥官沉默了。
火麟飞知道,光靠几句话不可能让他们立刻放下武器握手言和。但他要的也不是立刻和解,而是——
“这样吧。”他提议,“这条矿脉,三方共同开采。人族出技术,魔族出劳力,精灵监督环保。产出按比例分成,具体比例你们自己谈。谈不拢,再打也不迟——但至少,给谈判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会在这里,当个见证人。你们谈,我听着。谁先掀桌子,我就把谁拎出去——别怀疑,我做得倒。”
这句话很轻,但配合他刚才展示的“宇宙灰尘论”,分量重得吓人。
三方指挥官互相看了看。
最终,人族指挥官先开口:“……可以谈。”
魔族将领冷哼一声,但也点了头:“谈就谈。”
精灵指挥官收起弓:“精灵族愿意提供场地。”
火麟飞笑了。
“那就,请?”
那一天,在三方士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们的指挥官走进临时搭建的帐篷,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谈判。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拍桌子骂娘——因为火麟飞真的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帐篷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啃干粮,但所有人都知道,谁要是敢动手,外面那个红发怪物真的会把人拎出去。
谈判进行了整整六个时辰。
出来时,三方指挥官都一脸疲惫,但手里都拿着一份协议草案。
人族得四成开采权,魔族得四成,精灵得两成作为监督费用。具体开采方案、环境保护条款、争端解决机制……洋洋洒洒几十条。
虽然不是最终协议,但至少,他们开始谈了。
“你看,”火麟飞对瓦沙克说,“只要给个台阶,大部分人都愿意下来。不下来的,多半是脑子有问题——或者屁股坐的位置有问题。”
瓦沙克看着那些指挥官离开时虽不情愿但还算平静的背影,轻声问:“如果他们回去后,被高层否决了呢?”
“那就再来一次。”火麟飞拍拍手上的饼屑,“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直到他们明白,打仗的成本比谈判高得多,高到他们打不起为止。”
他望向远方,眼神悠远:
“我在另一个世界见过两个种族,打了三千年,死了一半人口,最后因为一颗小行星要撞过来了,不得不联手。联手之后他们才发现,哦,原来对方不是怪物,也会吃饭睡觉谈恋爱。早知如此,三千年前坐下来喝杯茶多好。”
瓦沙克沉默片刻,突然问:“如果……如果圣魔大陆没有小行星要撞过来呢?”
“那就制造一个。”火麟飞咧嘴一笑,“比如,我。”
瓦沙克没听懂。
但他很快会懂的。
丘陵谈判的消息像野火般传开。
有人骂火麟飞是魔族走狗,有人赞他是和平使者,但更多人——那些在边境挣扎求生的普通人,那些厌倦了无休止征战的士兵,那些失去了太多亲人的老弱妇孺——开始偷偷打听:
“那个红头发的异界人,下次去哪?”
火麟飞确实没闲着。
调解完矿脉纠纷,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点——一个位于人族与魔族领地交界处的小村庄。
这个村子很特殊,村民既不是纯粹的人族,也不是纯粹的魔族,而是……混血。
人族与魔族的混血,在圣魔大陆是禁忌中的禁忌。人族视他们为耻辱,魔族视他们为污秽,双方都不承认他们的存在。他们只能在边境的夹缝中苟延残喘,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
火麟飞来到这里时,看到的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村子被烧毁了大半,焦黑的废墟里还冒着烟。幸存的村民蜷缩在尚未倒塌的房屋里,眼神麻木,仿佛已经失去了哭的力气。
“三天前,一伙人族的‘净化骑士’来了。”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一个半魔半人、脸上布满魔纹但眼神浑浊的老者——用嘶哑的声音讲述,“他们说我们玷污了人族血脉,要‘净化’我们。反抗的都被杀了,剩下的……你也看到了。”
火麟飞蹲在一个受伤的孩子面前。那孩子大约五六岁,有一半魔族的角,一半人族的脸,此刻正发着高烧,伤口感染,命悬一线。
“为什么不逃?”火麟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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