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光为弦,命轨成诗(2/2)
“他们不敢。”他说,“对和平集市动用正规军,是公然撕毁停战协议,会引发全面战争。”
“你觉得策划今天这事的人,会在乎全面战争吗?”火麟飞反问,“他们要的就是全面战争。”
果然,狮鹫骑士中传下一个冰冷的声音:
“奉龙星宇殿主之令,此地混入魔族奸细,意图破坏停战。所有魔族,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龙星宇。
人族骑士圣殿的强硬派领袖,龙皓晨的父亲。
他终究还是出手了。
“父亲……”龙皓晨脸色苍白。
狮鹫骑士开始下降,长矛指向地面的魔族——包括阿宝,包括瓦沙克,也包括火麟飞。
“麻烦了啊。”火麟飞叹气,“打吧,伤和气。不打吧,要被抓。有没有第三种选项?”
有。
瓦沙克给出了答案。
他上前一步,挡在火麟飞身前,星杖高举。
额心的竖瞳完全睁开,璀璨的星光从中迸射而出,直冲天际!
这不是普通的星辰魔法。
这是星魔族的禁忌之术——星轨共鸣·命运干涉。
以自身命运为弦,以星辰之力为弓,强行拨动他人的命运轨迹,使其暂时偏离既定路线。
代价是施术者的生命本源。
“瓦沙克,你——”火麟飞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星光如雨,洒向天空中的狮鹫骑士。那些骑士的动作突然僵住,不是被定身,而是被“干扰”了——他们的攻击意图、战斗本能、甚至敌我认知,都被星光短暂地模糊、扭曲、重置。
狮鹫开始不受控制地盘旋、嘶鸣,骑士们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抚坐骑,完全顾不上攻击。
“走!”瓦沙克转头对火麟飞吼道,三只眼睛里都开始渗血——禁忌之术的反噬开始了。
“你疯了?!”火麟飞扶住他,“这种术你也敢用?!”
“没时间……争论了……”瓦沙克声音虚弱,“带他们……离开……”
火麟飞咬牙,回头看向其他人:“还能动的,带上不能动的,跟我来!精灵族的朋友,麻烦开个路!”
精灵代表伊莱克斯点头,抬手释放自然魔法。地面裂开,藤蔓生长,在烟雾和混乱中开辟出一条通往森林的小径。
“走!”
人族和魔族的年轻代表们互相搀扶着,跟着火麟飞和精灵,冲进森林。瓦沙克被火麟飞半抱着,勉强维持意识。
狮鹫骑士们还在混乱中,等他们重新控制住坐骑时,集市已经空了大半。
“追!”为首的骑士长怒喝。
但就在这时,另一队人马从魔族方向疾驰而来。
是魔神皇的亲卫队。
领头的正是枫秀本人。
他骑在一头巨大的黑龙头顶,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竖瞳扫过混乱的集市和空中的狮鹫骑士,声音冰冷如铁:
“人族,是要撕毁停战协议吗?”
骑士长脸色一变。
魔神皇亲临,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局面了。
“撤退。”他咬牙下令。
狮鹫骑士调转方向,迅速撤离。
枫秀没有追击。他降落地面,看着满地狼藉的集市,看着那些昏迷的黑衣人,看着地上瓦沙克留下的血迹,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火麟飞他们消失的森林方向。
“传朕命令,”他对亲卫队说,“边境全线戒严,但——不得主动攻击。等待朕的进一步指示。”
“是!”
森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
火麟飞把瓦沙克平放在干燥的草地上,然后转身对其他人说:“你们检查一下伤势,互相处理一下。精灵族的朋友,有治疗药膏之类的吗?”
伊莱克斯点头,精灵们开始分发治疗物品。
龙皓晨和圣采儿受了轻伤,阿宝胳膊上中了一箭,但箭矢被铠甲挡住,只是淤青。艾琳娜大魔导师消耗过度,脸色苍白,但没有大碍。
最严重的是瓦沙克。
他躺在那里,三只眼睛都闭着,呼吸微弱,额心的竖瞳还在缓缓渗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银白色的、带着星光的液体——那是星魔神的本源在流失。
“他用了禁忌之术。”火麟飞蹲在瓦沙克身边,眉头紧锁,“强行干涉那么多人的命运,反噬足以要了他的命。”
“那怎么办?”阿宝急道,“瓦沙克叔叔他……”
“我需要能量。”火麟飞说,“大量的、纯净的能量,来填补他流失的本源。但我的异能量在这个世界被压制,输出效率太低,不够。”
他看向艾琳娜:“大魔导师阁下,您能调用周围的魔法元素吗?”
艾琳娜摇头:“这里的魔法元素很稀薄,而且我的魔力也耗尽了。”
精灵伊莱克斯开口:“精灵族有生命泉水,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火麟飞沉默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按在瓦沙克额心,闭上眼。
“你要做什么?”龙皓晨问。
“把我的能量,分给他。”火麟飞简单地说。
“可是你说你的能量被压制——”
“所以我要‘解开压制’。”火麟飞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某种封印正在松动,“虽然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传来轻微的碎裂声——像是什么枷锁被强行挣断。
金色的光芒再次从他身上涌出,但这次不再是铠甲,而是纯粹的能量洪流。那能量太庞大,太耀眼,以至于整个山洞都被照得如同白昼,洞壁的岩石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后退!”火麟飞低喝。
其他人连忙退到洞口。
火麟飞将双手都按在瓦沙克身上,金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注入星魔神体内。
瓦沙克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星光,是被火麟飞能量浸染成的金红色。他额心竖瞳的渗血停止了,伤口开始愈合,呼吸也逐渐平稳。
但火麟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的能量在这个世界是被“排斥”的,强行大量输出,代价是他的生命力。
十分钟后,瓦沙克睁开了眼睛。
三只眼睛,都恢复了神采。
他看到近在咫尺的火麟飞苍白的脸,看到那双金色眼睛里闪烁的疲惫,看到对方嘴角渗出的、同样金色的血。
“你……”瓦沙克想坐起来,但被火麟飞按住。
“别动,还没完。”火麟飞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本源流失太多,我得多填点。”
“够了。”瓦沙克抓住他的手,“再这样下去,你会——”
“死不了。”火麟飞咧嘴笑,尽管那笑容很勉强,“我命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继续输出能量。
又过了五分钟,火麟飞终于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瓦沙克连忙扶住他。
“搞定。”火麟飞靠在瓦沙克身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休息会儿……就好。”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睡着了——或者说,昏迷了。
瓦沙克抱着他,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温度在下降,心跳在变慢。
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火麟飞?火麟飞!”他呼唤,但对方没有反应。
“他消耗过度了。”艾琳娜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稳定,但需要休息。让他睡吧。”
瓦沙克点头,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火麟飞靠得更舒服些。
山洞里安静下来。
其他人或坐或站,都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龙皓晨看着昏迷的火麟飞,又看看抱着他的瓦沙克,突然开口:
“星魔神阁下,您为什么要救我们?您明明可以不管的。”
瓦沙克沉默片刻,轻声说:“因为他说过……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包括人类?”
“包括人类。”
龙皓晨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剑的手,那只今天差点又沾染鲜血的手。
圣采儿坐在洞口,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森林。她的镰刀放在身边,但她没有碰。
阿宝走到瓦沙克身边,蹲下,看着昏迷的火麟飞:
“瓦沙克叔叔,您……喜欢他,对吗?”
瓦沙克浑身一僵。
山洞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精灵们表情微妙,艾琳娜若有所思,龙皓晨和圣采儿惊讶,阿宝则是一脸“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表情。
瓦沙克张了张嘴,想否认,想用“这是研究需要”“这是命运纠缠”之类的理由搪塞。
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轻理了理火麟飞额前散乱的红发。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我知道,当他受伤时,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会痛。”
很轻的一句话,却重得让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三百年的星魔神,第一次承认自己会“痛”。
不是因为反噬,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另一个人。
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火麟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唔……我睡了多久?”他声音还是有点哑。
“不久。”瓦沙克说,三只眼睛都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饿。”火麟飞坐起来,揉了揉肚子,“有吃的吗?”
阿宝立刻从包裹里翻出干粮递过去。
火麟飞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相一如既往地不讲究。
瓦沙克看着他,看着他沾在嘴角的饼屑,看着他鼓起的腮帮,看着他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
突然,瓦沙克笑了。
不是星魔神的微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
火麟飞察觉到,转过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笑什么?”
“笑你。”瓦沙克说,“明明刚经历了生死危机,却只想着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火麟飞理直气壮,“再说了,危机不是解决了吗?虽然只是暂时的。”
他吞下最后一口饼,拍拍手,站起来,走到洞口,看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他说,“龙星宇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人族内部的主战派已经按捺不住了。魔族那边,马尔巴士那些人肯定也在蠢蠢欲动。三天停战结束后,真正的风暴才会到来。”
“那我们怎么办?”阿宝问。
“我们?”火麟飞转身,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依然明亮,“我们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让更多人看到,和平是可能的。”
他看向龙皓晨和圣采儿:
“你们愿意继续尝试吗?哪怕你们的父亲、你们的组织反对?”
龙皓晨和圣采儿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愿意。”
“很好。”火麟飞又看向伊莱克斯,“精灵族呢?继续中立,还是……帮个忙?”
伊莱克斯沉默片刻,说:“精灵族不介入战争,但……可以见证。”
见证,就够了。
火麟飞最后看向瓦沙克:
“你呢?星魔神大人,还要继续跟着我这个‘变量’胡闹吗?”
瓦沙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我不是跟着变量。”他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我是跟着……你。”
火麟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很随意地搭在瓦沙克肩膀上。
“那行,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导游兼保镖兼……嗯,备用能量包?刚才那下把我掏空了,你得负责补回来。”
瓦沙克也笑了:“好。”
暮色渐浓,星光初现。
山洞里,来自三个种族、本该是敌人的年轻人们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处理伤口,低声交谈。
仇恨还在,隔阂还在,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森林里,他们暂时放下了武器,放下了立场,只是作为“人”坐在一起。
火麟飞和瓦沙克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
“谢谢。”瓦沙克突然说。
“谢什么?”火麟飞歪头。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瓦沙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谢谢你带来的光,带来的可能性,带来的……改
“不客气。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们这个世界……挺有意思的。虽然麻烦了点,但至少,人不坏。”
瓦沙克看着他侧脸,看着那双倒映着星光的金色眼睛,心里那根紧绷了三百年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就算这纠缠是错的。
就算这温暖最终会灼伤他。
他也认了。
因为有些东西,
“火麟飞。”他轻声唤道。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必须离开这个世界,你会……”
“那我就带你一起走呗。”火麟飞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不是我导游吗?导游当然要跟着游客走啊。而且你还欠我能量呢,想赖账?”
瓦沙克怔住了。
然后他笑出声来,笑声低低的,却前所未有的真实。
“好。”他说,“我跟着你。”
星光洒落,照亮两人并肩的身影。
照亮这片森林,照亮这个夜晚,也照亮了圣魔大陆漫长黑暗中的——
第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