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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王英的下场(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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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二婶的声音:“老谭?小七?你们说完没有?我给下了两碗面,趁热吃。”

谭笑七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门。门开的瞬间,客厅里的暖光和面条的香气一起涌进来。

“二婶,正饿着呢。”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婶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看他,又看看屋里坐着的丈夫,脸上带着点探究的神情。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那就快过来,虞姑娘陪着晓烟在餐厅呢,一起吃。”

谭笑七接过托盘,往餐厅走去。经过二婶身边时,二婶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却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谭二叔最后一个走出书房。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杯没喝完的白开水还放在桌上,烟灰缸里有一小撮烟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他轻轻带上门,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下,二婶正给每个人碗里添面,虞和弦小声跟晓烟说着什么,晓烟的脸色已经好多了,正低着头吃面。谭笑七坐在晓烟旁边,把自己碗里的一个荷包蛋夹到堂姐碗里。

“小七,你自己吃。”晓烟说。

“我晚上不吃太多。”谭笑七笑笑,“你刚才吓着了,补补。”

晓烟看了他一眼,没推辞。

谭二叔在妻子身边坐下,接过递来的面条。热腾腾的面条冒着白气,香气扑鼻。他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碗面,比平时吃的都要香,恩,比小七做的还香。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谭二叔的大院,照着那辆险些撞上院墙的车,照着这个冬夜里,一屋子吃饭的人。

夜深了,但有些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谭笑七其实还有句话没说,小九出院那天被谭爸暴打,严格意义来说,他那次去了薛礼是阎罗殿,是那姓薛的把他打发回人世间的,所以他的意识虽然还是谭爸谭妈的儿子,但心理上他是全新的谭笑七,是星君弋者,不是随便哪个凡人的儿子了。

二婶看谭笑七吃了面条,脸色也平和下来,就开口问,“小七,你是准备明天把我们这些家眷都带回海市你那个新修的大院?”

谭笑七点点头,“是的二婶,北京这边停了一架湾流,明天下午孙农的那架也要降落北京,到时候咱们有两架飞机,明天上午在北京采办年货,什么羊肉啦干黄酱啦香菜啦带回去,明天傍晚北京起飞,现在海市可比北京暖和多了。”

听到孙农,二叔二婶瞬间明白谭笑七的计划周详,不知道孙农见了父亲会是什么感觉,但是她一定会感谢七哥的细心。于是二叔和谭笑七吞云吐雾,几个女人商量起明天去哪里采购,都买什么,买多少的细节。

谭笑七又告诉了二叔一件事,他把甄英俊的那个三进大院送给岳崇山了,估计岳领导会转送给岳知守。

二叔很好奇,“那么好一个院子,你还真舍得。”

谭笑七笑,“有什么舍不得的,甄英俊以前调了一个连看守院子,我又没有这个权力,留着得费多少力气安排安保,送出去才踏实。”

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的二婶听到这个,由此才真正开始佩服这个侄子。

夜深了,谭二叔的大院渐渐安静下来。

餐厅里的面条吃完了,碗筷收拾干净了,虞和弦扶着已经缓过劲来的谭晓烟上楼休息。客厅里只剩下谭二叔和二婶,还有坐在沙发上的谭笑七。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二婶给每人倒了杯热茶,自己也坐下来,目光在丈夫和侄子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谭笑七端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仿佛刚才书房里那番话从未说过。

谭二叔抽完最后一锅烟,把烟锅在烟灰缸边磕了磕。磕到第三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小七,刚才你说那些事的时候,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谭笑七转过头来:“您问。”

谭二叔把烟锅放下,双手交叠着放在膝头,那是他很少有的、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姿态:“你恨他们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寂静的深潭。

二婶微微一怔,看看丈夫,又看看侄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谭笑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茶杯里渐渐沉底的茶叶,看了很久。久到二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抬起头来。

“二叔,我恨过。”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这间屋子里,“小时候恨过,恨我妈为什么跟别人在一起,恨我爸为什么也这样。恨他们为什么生了我又不好好待我,恨他们让我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有爹有妈却跟孤儿似的孩子。”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后来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不恨了。”

“为什么?”二婶忍不住问。

谭笑七转向她,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东西:“二婶,恨一个人,是要花力气的。我把那些力气省下来,用来扎马步,用来读书,用来挣钱养活自己和孙农孙兵。后来我发现,当我把那些力气用在别的地方,恨就慢慢淡了。不是忘了,是淡了。”

他重新看着茶杯:“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谭二叔点点头:“你说。”

“我今天看见我妈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我想起一件事。”谭笑七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她说的那个打雷的晚上,她抱着我,我挣开她,用那种眼神看她。这些年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小气,是我不懂事。可今天我才想明白,一个五岁的孩子,那样反应,很正常。”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二叔和二婶:“不正常的是,他们因为那一个眼神,就不再管我了。”

二婶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对晓烟,有时候也嫌她烦,嫌她闹,但从来没有一刻想过不管她。孩子就是孩子啊,孩子有什么错?

“小七……”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谭笑七打断了她:“二婶,我不是诉苦。我是想说,我今天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那姿态和谭二叔如出一辙。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爸妈对我好一点,我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不用那么早懂事?会不会也能像别的孩子那样,撒撒娇,耍耍赖?可是今天在法庭上,听我妈说那些话,听她说我五岁就开始变化,听她说她因为这个疏远我,我突然明白了。”

他的目光变得很深远:“如果没有那些事,我就不是今天的我。我不会七岁就去食堂打干活蹭饭不会学会照顾孙农孙兵,不会知道每一口饭都来之不易,不会懂得珍惜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他转向谭二叔:“二叔,您刚才问我恨不恨。我不恨了,因为那些事成就了我。我失去了父母的疼爱,但我得到了自己。我舍了一个孩子的天真,我得了一个男人的脊梁。”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像一粒种子落在土里。

二叔久久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经历过一些事,也曾在取舍之间挣扎过。但那时候他已经成年了,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而小七那年才五岁。

“小七,”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今天最感慨的是什么吗?”

谭笑七摇摇头。

“我今天最感慨的是,你没有被那些事毁了。”谭二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多少人在你那个位置上,会变成另一种人,冷漠的,自私的,愤世嫉俗的。可你没有。你对晓烟好,对孙农孙兵好,对我和你二婶好,对所有人都好。你心里的那些苦,没有变成毒,反而变成了养分。”

谭笑七听着,没有说话。

谭二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院子里。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从窗口传来:

“有舍有得,才是一个男人的真正人生选择。”

他转过身,看着侄子:“这话我年轻时候听过,但不明白。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慢慢懂了。可你比我懂得早,也比我懂得透。”

谭笑七站起身,走到二叔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二叔,我不觉得我懂透了。”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我只是学会了走路。一边走,一边把能放下的放下,把该背着的背着。背着背着,就习惯了。”

谭二叔伸手,在侄子肩上拍了拍。那只手很重,也很暖。

二婶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她看着窗前那两道身影,一大一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七还那么小,一个人站在体育基地食堂后厨门口,等着给孙农孙兵打饭。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孩子会长成今天这样?

“小七。”她轻轻叫了一声。

谭笑七回过头来。

二婶的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带着笑:“以后有什么事,记得跟我和你二叔说。别一个人扛着。”

谭笑七看着这个从小对自己好的女人,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一点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夜深了,谭二叔的大院彻底安静下来。

谭笑七告辞出来,一个人走在月光铺就的小径上。他没有直接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在院子内外散了一会儿步。

那辆车还停在原处,车头离院墙一拳之距。他想起刚才堂姐开车回来时的情形,想起她后怕得发抖的样子,想起虞和弦扶着她时关切的眼神。

这些,都是他舍了那些之后,得到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人间的一切悲欢。

他忽然想起五岁那年,也是在这样一个有月亮的傍晚,他躲在四块玉的后院里,看见父亲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夜的月亮也这么亮,可他当时只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现在不冷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爸,妈,我不怪你们了。你们有你们的选择,我有我的路。你们舍了我,我得了自己。这笔账,算不清,也就不算了。

他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踏在月光铺就的小径上。

身后,谭二叔的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前隐约有两个人影,是二叔和二婶,还在看着这边。

谭笑七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他都知道,有舍有得,才是一个男人的真正人生选择。他舍了本该拥有的疼爱,得了本该失去的自己。这条路,他走得不容易,但走得值。

夜深了,月亮慢慢西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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