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机枢与荆棘(2/2)
穿过“绿洲”能量屏障裂口,沿着光标指引的道路,雁北归和零抬着鹞子,带着鸣魅,走向那栋白色平顶建筑。
脚下的土地柔软湿润,路边的植物散发着清新但陌生的气味,一切都显得过于“正常”,反而让人心底发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微型探测器和建筑窗户后的冰冷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白色建筑的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简洁、明亮、但空旷得过分的接待大厅。除了几张金属椅子和一个同样光洁如镜的接待台,空无一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请将伤员安置在指定区域。”那个合成的女声再次响起,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却不见人影。大厅一侧的地面滑开,升起一张带有固定带的金属医疗床。
雁北归和零对视一眼,依言将鹞子小心地转移到医疗床上。床体自动调整角度,连接上从天花板垂下的几根柔性管线,开始进行更全面的生命体征扫描。屏幕上数据飞快滚动。
“生命体征危急,重度能量污染及基因层面损伤。符合‘熵’侵蚀晚期症状。启动紧急维生协议,开始初步净化处理。”合成女声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处理一件普通物品。
只见医疗床上方,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罩缓缓降下,将鹞子笼罩其中。罩内开始弥漫起淡蓝色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薄雾,同时有柔和的、特定频率的光线扫描他的身体。
鹞子痛苦的表情似乎微微舒缓了一丝,但生命曲线依旧在危险区域挣扎。
看到这一幕,雁北归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里的医疗技术看起来确实先进。
“来访者M-08,及两位同行者,”合成女声转向他们,“请跟随指引,前往隔离检疫室。根据《绿洲安全守则》,所有外部进入者必须经过七十二小时全面检疫、心理评估及信息登记,确认无污染、无威胁后,方可获得进一步活动权限。”
话音落下,大厅另一侧打开了一扇门,后面是一条明亮的走廊。
“检疫?七十二小时?”零眉头紧蹙,“我们的同伴情况危急,我们需要立刻与能够做决定的人沟通!我们是应顾长明博士的…”
“程序不可更改。”合成女声打断了零的话,依旧平静无波,“顾长明博士是‘绿洲’的创始人之一,其权限指令已收录。但现行安全协议由‘园丁长’理事会制定并执行,优先级高于个别创始人的历史指令。请配合,否则将视为威胁,启动强制措施。”
随着她的话,大厅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数支造型奇特的、散发着能量波动的枪管,锁定了他们。
冰冷的规则,压倒了个体的紧急和过去的关联。
雁北归按住零的肩膀,摇了摇头。她看出这里的“秩序”是钢铁般不容置疑的。硬闯只会让鹞子失去救治机会,也会让她们自己陷入危险。
“我们配合。”雁北归沉声道,“但请务必全力救治我们的同伴。”
“医疗协议会以最高优先级执行。”合成女声回答,算是给了个承诺。
三人只能跟着指引,走向隔离检疫室。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如同监狱的囚室。她们被分别带入三个相邻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洗漱台和一个固定在墙上的信息终端。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并锁死。
零的房间内,她立刻检查四周。墙壁光滑无缝,显然是高强度复合材料。观察窗是单向的,只能从外面看进来。信息终端亮着,显示着检疫流程:身体扫描、血液分析、神经反射测试、心理问卷…以及,一段关于“绿洲”历史、现状和守则的强制性阅读材料。
她尝试操作终端,发现除了指定的检疫程序模块,其他功能全部锁定。也无法与隔壁房间的雁北归和鸣魅联系。
她走到观察窗前,虽然看不到外面,但能感觉到有目光在审视自己。这种感觉,比在外面被怪物追杀更让人不适。在这里,危险是制度化、隐形化的。
雁北归的房间同样如此。她更关心的是鹞子的情况和鸣魅的状态。她尝试对着房间内的通讯器说话,但只得到“请耐心等待,检疫程序结束后将安排沟通”的机械回复。
鸣魅的房间,小女孩有些害怕地蜷缩在床上。终端屏幕上自动播放着一些关于“绿洲”美好景象的宣传片:整洁的街道,绿树成荫的公园,人们和谐地工作生活…与她记忆碎片中那个温暖的、有“爸爸妈妈”和顾博士的环境有些相似,但又似乎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她想起哥哥,想起乐黎哥和翼大哥,想起还在外面生死未卜的他们…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这个看似美好的“家”,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欢迎”他们。
而在“绿洲”深处,那个控制室内。
“园丁长”理事会成员们(共五人,都穿着样式统一的灰白色制服,面容被柔和的光线模糊处理)正观看着隔离区的监控画面。
“M-08情绪稳定,但显然受到外部经历影响。其同行者,年长者(雁北归)意志坚定,善于审时度势;年轻女性(零)警惕性极高,有战斗训练背景,来历不明。”其中一人汇报道。
“伤者(鹞子)的污染程度惊人,竟然能支撑到现在。初步净化效果有限,需要动用‘生命之泉’的次级共鸣才有希望稳定。但‘生命之泉’能量储备有限,用于一个外来者…”另一人有些犹豫。
坐在主位上的,被称为“园丁长”的人,声音苍老而平稳:“顾长明的预言提及,持有‘纯净之火’者,将是涤荡污秽的关键。此人或许就是。启动次级共鸣程序,全力救治。我们需要每一个可能对抗‘熵’的力量。”
“那另外两人呢?如何评估?”
“按照标准流程进行。重点观察他们的心性、潜力,以及对‘绿洲’、对顾长明遗产的态度。‘绿洲’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躲避,更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重启’的时刻。我们需要…合格的‘种子’。”
“那‘火种’和‘钥匙’…”
“她们选择了另一条路。命运的分岔口已经出现。我们守护好这里,做好我们该做的。当最终时刻来临,‘绿洲’的大门,或许会再次为他们敞开…前提是,她们能走到那一步。”
对话终止,控制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绿洲”,这个末世的希望孤岛,在它平静祥和的表象下,运行的是一套冰冷、高效、目的明确的生存与筛选法则。
雁北归、零和鸣魅,在这套法则下,开始了他们为期三天的“检疫”与“评估”。
而鹞子,则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推向了“绿洲”最核心、也最珍贵的治疗资源——“生命之泉”的边缘。
外面的世界,“熵”在蔓延;里面的世界,规则在运转。
双线命运,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未知的终点,轰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