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机枢与荆棘（1/2）

第一条线：废弃回响

“观察者通道”内部逼仄得令人窒息。宽度仅容成年人匍匐前进，高度甚至无法抬头。空气污浊，混杂着陈年尘土、锈蚀金属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子元件烧焦后又被潮气浸透的古怪气味。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已经失效的应急灯管和干涸的线缆。黑暗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只有刘乐黎手中“?”纹印记散发出的稳定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

翼在最前面，用铁棍小心地探路，警惕着可能的结构坍塌或陷阱。他的“宫”势并未完全收敛，沉凝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缓冲垫，减轻了刘乐黎和鸣瞳在爬行中的不适，也一定程度上隔绝了从岩壁深处渗透进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熵”之脉动。那脉动仿佛就在脚下深处，每一次搏动都让这条脆弱通道微微震颤，抖落簌簌尘土。

鸣瞳跟在刘乐黎身后，爬行时颈间的密钥印记与冰冷粗糙的地面摩擦，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这刺痛反而让他保持清醒，对抗着脑海中因近距离接触“深潜者”核心区域而愈发活跃的、属于“M-07”的冰冷指令碎片和顾长明数据中关于“熵”的恐怖描述。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不让自己被那些“回归”、“服从”、“融入混沌”的低语拖入深渊。

“乐黎哥，还能坚持吗？”鸣瞳低声问道，他能听到前方刘乐黎压抑的喘息声。

“…可以。”刘乐黎的声音短促而沙哑，显然并不轻松。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巨大负荷，每前进一米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但他没有停下，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黑暗中延伸，捕捉着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结构的稳定性、以及…任何潜在的危险。

“前方十五米，通道向右有一个急弯。弯道后的岩壁结构…不太稳定，有能量泄漏的迹象，小心。”刘乐黎及时预警。

翼放缓速度，果然，转过弯道后，前方的通道壁呈现出暗红色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结晶化状态，一些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在岩壁内部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热量和“熵”的波动。显然，“熵”的能量已经侵蚀到了这里。

“不能触碰这些丝线。”刘乐黎警告道，“它们带有强烈的分解和同化特性。绕开，或者…用最小的扰动通过。”

翼点点头，示意刘乐黎和鸣瞳后退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将“宫”势凝聚于铁棍尖端，然后极其缓慢、轻柔地用棍尖触碰那些暗红丝线边缘的岩壁，尝试开凿出一点可供手脚攀附的、不直接接触丝线的支点。每一次触碰都极其小心，土黄色的光晕与暗红丝线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在互相抵消。进度异常缓慢。

就在这时，鸣瞳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不是恐惧，也不是冰冷指令的召唤，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这条被侵蚀的通道前方不远处，与他的密钥印记，与他体内属于顾长明的基因片段，产生了呼应！

“等等…”鸣瞳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不是‘深潜者’的那种…是另一种感觉…更…有序？”

翼和刘乐黎同时看向他。在这充满“熵”之恶意的环境里，出现“有序”的呼唤？

“能感知到具体方向和距离吗？”刘乐黎问。

鸣瞳闭上眼睛，努力分辨那微弱的共鸣。“好像…就在我们正前方，穿过这片侵蚀区不远…很微弱，但…很清晰。”

这或许是个变数，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继续前进，提高警惕。”翼做出决定。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穿过这片区域。

在翼极其小心的开凿和三人默契的配合下，他们花了近半小时，才艰难地穿过了这片不过十米长的侵蚀区。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刘乐黎更是因为持续的高强度感知和精神对抗而脸色惨白，几近虚脱。

穿过侵蚀区后，通道陡然开阔了一些，变成了可以弯腰行走的高度。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厚重的金属防爆门，门上标着褪色的字样：“冷却剂循环控制中心- B7区”。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蓝色光芒，与周围无处不在的暗红色调格格不入。

那“有序”的呼唤，正是从门内传来。

翼上前，尝试推动防爆门。门比他预想的要轻，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约莫百平米的机房。如同鸣瞳资料中所述，这里似乎因为早期废弃，“熵”的侵蚀相对较轻。大部分机器设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处于断电状态，但房间中央，一个独立的、圆柱形的控制台，却依旧亮着微弱的淡蓝色操作灯光。控制台顶部的全息投影装置，投射出一片静止的、复杂如星图般的能量流动图谱，图谱的中央，有一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绿色光点，正是那“有序”共鸣的来源。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机房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封装完好的旧时代标准物资箱，上面印着“紧急维修配件”和“长效能源单元”的字样。

“这里…竟然还有独立能源和未受污染的储备？”翼感到不可思议。

刘乐黎的目光却被那个闪烁着绿光的控制台牢牢吸引。他强撑着走到控制台前，仔细辨认着屏幕上滚动的、已经停滞的日志和状态信息。

“这是…旧时代‘深潜者’设施最初建造时，独立于主系统之外的、用于监控和紧急干预冷却剂循环的备用控制节点。”刘乐黎解读着信息，眼中数据流的光芒闪烁，“它在主系统被‘熵’侵蚀转化前，就因为一次独立故障而被隔离关闭了，因此逃过了最初的污染。后来，顾长明博士似乎…秘密重启了它，并留下了一段程序和一个…微型的‘秩序信标’。”

他指向全息图谱中那个绿色光点：“就是这个信标在呼唤鸣瞳。它被设定为，只有当检测到特定的、与顾长明博士基因密钥高度同源的生命信号靠近时，才会激活，并尝试与携带者建立连接，传递…最后的‘钥匙碎片’和信息。”

“钥匙碎片？”鸣瞳走上前，看着那个绿色光点。当他靠近时，颈间的印记果然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那绿色光点也闪烁得更加急促。

“顾博士预料到‘钥匙’的权限可能被分割、被干扰、或者载体在成长中可能出现意外。”刘乐黎继续解读控制台新显现的文字，“所以，他将一部分最高权限指令和关于‘熵心’最核心的弱点数据，加密存储在这个与主系统物理隔绝的备用节点里，只有当‘钥匙’载体亲自抵达，并通过生物验证，才能获取。这算是…一道最终的保险，或者，一个备用的‘后门’。”

鸣瞳明白了。他伸出手，将掌心贴在控制台指定的生物识别区域。冰冷的触感传来，随即，一股温和而有序的信息流，如同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与之前接受顾长明主数据风暴时的狂暴截然不同，这次的信息传输平稳、清晰，仿佛是早已准备好的、只为他开启的礼物。

信息内容包括：一段更加精炼、关于如何利用“商”音特性精准干扰“熵心”内部几个关键能量汇聚节点的频率参数；一张“熵心”控制室内部结构的详细能量场分布图，标注出了几个物理结构相对脆弱的“秩序锚点”；以及…最重要的——一组用于临时“超频”鸣瞳自身密钥印记，使其能在极短时间内，强行“覆盖”或“沉默”一部分“熵心”对外围“熵化造物”的基础控制指令的代码。代价是，超频会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巨大负担，甚至可能引发印记过载。

同时，信息也揭示了顾长明的一个推断：“熵之乐章”的根源，可能与“原初噩梦”中某个特定的、拥有“自我意识”或“意志倾向”的“熵之旋涡”有关。关闭“深潜者”的“熵心”，或许只能暂时阻断其作为“放大器”的作用，但无法根除“熵之乐章”本身。真正的终结，可能需要触及那个更深层的“旋涡”。

获取了关键信息，鸣瞳收回手，眼中光芒更甚，但神情也更加凝重。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有了这些，我们的计划可以更具体了。”翼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物资箱，“先补充给养，检查这里是否还有其他可用的东西。然后，我们必须决定，是从这里直接寻找通往‘熵心’区域的路径，还是先退回相对安全的区域，从长计议？”

刘乐黎却摇了摇头，指向控制台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从这台备用节点微弱感知到的、关于主设施的实时能量读数。“我们没有时间‘从长计议’。看这里，‘熵心’的激活进程因为外部管道破坏而稍有迟滞，但总体趋势仍在加速。备用节点的能量也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它彻底关机，我们可能就失去了这个内部的信息支点。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而且，我刚才尝试用‘火种’接入这里的网络时，隐约捕捉到…有外部信号在持续扫描这个区域。虽然很隐蔽，但…很可能是黑衣指挥使，或者第七实验室的追踪程序。我们在这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必须立刻行动，趁着还有信息优势和这点微弱的内部据点。

“那就干。”翼的答案简单直接。他走向那些物资箱，开始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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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线：温室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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