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熵海孤舟(1/2)
第一条线:破坏者
履带车沉闷的引擎声在狭窄的岩石隧道中回荡,渐渐远去,最终被“深潜者”设施那越来越响亮的、令人心悸的脉动轰鸣彻底吞噬。边缘哨所内,只剩下翼、刘乐黎和鸣瞳三人。
昏黄的应急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岩壁上,随着外面深渊中暗红光芒的明灭而摇曳不定。
“我们只有六个小时,或许更少。”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检查着手中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铁棍,以及从哨所物资箱里翻出的几件勉强能用的工具——一把沉重的液压钳(动力不足)、几根撬棍、一些高能炸药(旧型号,稳定性存疑)。“鸣瞳,告诉我最近的、相对容易破坏的能量管道节点在哪里。我们要快,要准,动静尽量小。”
鸣瞳闭上眼睛,顾长明资料中那庞大的设施结构图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他快速筛选,排除了那些深埋在设施主体内部或是有重兵(熵化造物)把守的核心管道。“西北方向,距离哨所大约八百米,岩壁上有一条次级能源汲取管道。它连接着地表一处旧时代的地热井,为设施外围的防御系统和部分低功耗单元供能。管道外壁有生物质装甲,但连接处是相对脆弱的机械耦合环。破坏它,至少能削弱设施15%的额外能源,并可能扰乱其外围防御的协调性。”
“八百米…外面现在全是那些怪物。”刘乐黎感知着外界越来越浓烈的“熵”之波动和那些扭曲生命体的活动迹象,“我们需要一条隐蔽的路线。”
“有一条旧的维护通道,从哨所侧面一个隐蔽的检修口出去,可以绕开大部分开阔区域,直达那个管道节点附近。”鸣瞳指向房间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带有简单机械锁的金属板,“但通道年久失修,可能坍塌,而且…根据资料,后期可能被‘熵’能量渗透,有未知风险。”
“没得选。”翼走到金属板前,用力撬开锈蚀的锁扣。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黑暗隆咚的甬道,一股带着浓重铁锈和淡淡甜腥味的冷风从深处吹出。
三人没有犹豫,依次钻入。翼打头,刘乐黎居中,鸣瞳殿后。刘乐黎手中的“?”纹印记和翼点燃的一小截化学照明棒提供了有限的光亮。
通道内果然破损严重,地面湿滑,头顶不时有碎石簌簌落下,两侧的岩壁触手冰凉,一些地方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苔藓状物质,显然是“熵”能量侵蚀的痕迹。他们尽量避开这些区域。
寂静中,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远处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能搅乱心智的低沉轰鸣。鸣瞳颈间的密钥印记隐隐作痛,脑海中那些关于“熵”的理论知识和顾长明对抗它的艰辛历程,让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周围环境中弥漫的那种“万物趋于寂灭”的恶意。他必须时刻集中精神,用刚刚稳固的自我意志抵抗着这种无声的侵蚀。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非自然的暗红光芒。翼示意停下,熄灭照明棒,三人贴在通道壁上前行。拐过一个弯,一个不大的、人工开凿的岩洞出现在眼前。
洞壁一侧,有一个破损的观察窗,外面正是那条粗大的、表面覆盖着蠕动生物质装甲的暗红色能量管道!管道直径超过两米,如同一条巨蟒盘绕在岩壁上,一端连接着上方的岩层裂隙(通往地热井),另一端则深深扎入更深处“深潜者”设施的主体方向。管道表面搏动着暗红的光芒,内部传来液体或能量流动的汩汩声。
而在管道周围的岩架和凸起上,赫然游荡着三只“熵化造物”!它们形态各异,一只像是由无数金属碎片和硬化粘液拼凑成的多足蜘蛛,一只如同融化又凝固的蜡像般不断改变着轮廓,还有一只则干脆是一团不断翻滚、中心闪烁着红光的阴影。它们似乎并非特意守卫此处,更像是被管道散发的“熵”能量吸引而来的“清道夫”或“共生体”。
“三个…不好对付,尤其在这种狭窄地方。”翼观察着,低声道,“必须快速解决,不能惊动更多。”
“我的‘商’音或许能干扰它们,它们体内应该也有类似第七实验室的粗糙指令结构。”鸣瞳小声道,“但直接攻击可能引发能量反噬或警报。”
刘乐黎盯着那条管道,尤其是鸣瞳所说的机械耦合环位置——那是管道上一段相对纤细、由多层金属环嵌套而成的结构,此刻正随着能量流动微微旋转。“乐黎,你能用‘徵’音引导,暂时‘安抚’或‘迟滞’管道本身的能量流动吗?哪怕几秒钟,降低耦合环的防御强度。翼,你负责主攻,用最强的力量破坏耦合环。鸣瞳,你干扰那三个怪物,给翼创造机会。”
分工明确。但关键在于时机和配合。
三人做好准备。翼将高能炸药小心固定在液压钳的钳口(计划是用钳口破坏环结构,同时引爆炸药造成二次破坏),深深吸了口气,周身沉凝的土黄色光晕开始凝聚。
刘乐黎闭上眼,“?”纹印记光芒内敛,他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引导”与“调和”,感知着管道中那混乱、粘稠的能量流,尝试寻找其波动的规律,并用“徵”音的韵律去轻轻“拨动”,试图引发短暂的不谐与迟滞。这极其耗费心神,且充满了被“熵”能量反向污染的风险。
鸣瞳则盯住那三只怪物,颈间印记微亮,双手虚握,无形的“商”音之力开始酝酿,目标是扰乱它们那本就混乱不堪的指令核心。
“动手!”
刘乐黎猛地睁开眼睛,低喝一声!赤金色的“徵”音波动如同无形的微风,拂过粗大的管道表面。那汩汩流动的暗红能量,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管道搏动的光芒也暗淡了半分!
就是现在!
“吼!”翼如同出膛炮弹般从洞口冲出,手中改装过的液压钳带着沉雄无匹的“宫”势之力,狠狠砸向那段旋转的机械耦合环!土黄色的光芒与暗红的管道能量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与此同时,鸣瞳双手向前一推!无形的、高频振动的白金“商”音波动,如同三把无形的利锥,精准地刺入三只“熵化造物”那混乱的核心!蜘蛛怪物的多足瞬间僵直,蜡像怪物的轮廓凝固,阴影怪物的翻滚停滞了一瞬!
“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响起!翼的全力一击,加上液压钳口的高能炸药被引爆,终于将那段耦合环彻底撕裂、炸碎!暗红色的、如同浓稠血液般的能量液体从破口处狂喷而出!整个管道剧烈痉挛,暗红光芒疯狂闪烁!
“成功了!撤!”翼被爆炸的气浪推得后退几步,但迅速稳住身形。
然而,他们低估了“熵”造物的诡异和报复性。
那只被“商”音干扰的阴影怪物,在僵直瞬间后,非但没有崩溃,其核心的红光反而骤然暴涨!它发出一种无声的、直刺灵魂的尖啸!那尖啸并非物理声音,而是纯粹“熵”的尖嚎,充满了对一切秩序的憎恨与破坏欲!
刘乐黎首当其冲,正在维持“徵”音引导的他,被这尖啸正面冲击,大脑如同被无数冰锥刺入,“火种”数据流瞬间暴走,与“熵”的尖啸在他意识中疯狂对冲!他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血,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翼和鸣瞳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生命力仿佛被强行抽离,动作变得迟缓。
更糟糕的是,管道的爆炸和阴影怪物的尖啸,显然惊动了更远处的存在!深渊下方,更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和爬行声由远及近!岩壁上的暗红色苔藓也开始疯狂生长、蔓延,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
“乐黎!”翼强忍不适,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刘乐黎。鸣瞳则拼命催动“商”音,试图驱散那阴影怪物的后续影响和蔓延的苔藓,但效果有限。
“走…快走!”刘乐黎咬牙道,脸色惨白如纸,“我…还能撑住…回通道!”
三人踉跄着冲回刚才的维护通道入口。翼殿后,用铁棍狠狠扫开几根试图缠绕上来的活化苔藓。当他们重新钻入黑暗的通道,并将那块金属板勉强复位后,依然能听到外面岩洞中传来的、越来越多“熵化造物”聚集的恐怖声响,以及管道破损处能量泄露的“滋滋”声。
第一次破坏行动,成功了,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存在和意图,并且让刘乐黎伤上加伤。
他们必须尽快返回相对安全的哨所,但来时路,恐怕也已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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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线:追寻者
老旧的履带车在崎岖破碎的地面上颠簸前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驾驶舱内,雁北归紧握着简陋的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有限区域——那是一片更加荒凉、红雾弥漫的丘陵地带,地形复杂,能见度极低。
后车厢里,鹞子躺在固定好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便携生命维持仪,屏幕上微弱跳动的曲线是雁北归心头紧绷的弦。零坐在鹞子旁边,手中的短弓半张,锐利的目光透过观察窗,警惕地扫视着车外浓雾中每一个可疑的阴影。鸣魅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哥哥的担忧和对前路的恐惧。
根据鸣魅模糊的记忆和哨所里一份极其简略的旧地图,“绿洲”大致位于西方,但具体坐标、路径、乃至它是否真的还在“那里”,都是未知数。他们只能依靠雁北归对旧时代地理的粗略知识,以及零对环境和危险的敏锐直觉,朝着大致方向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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