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城门前的包子与长安的请柬(2/2)
“阿斗,你是不是眼花了?”姜小勺问。
“没有……刚才有一点点,现在没了。”刘禅揉揉眼睛,也有些不确定。
公输启却站起身,走到那丛狗尾巴草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又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草叶和泥土。片刻后,他捻起一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闪着微弱蓝光的粉尘。
“这是……”他将粉尘凑到眼前,神色凝重,“似乎是某种矿物或能量的微量残留,带着极其微弱的空间扰动痕迹……并非自然之物。”
空间扰动?姜小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附近,不久前发生过微小的时空裂缝?或者,有蕴含空间力量的物品经过?
联想起昨夜断杆被激发,以及他们自己被“地髓铁”传送过来的经历,姜小勺不禁毛骨悚然。这时空紊乱,已经开始影响到这个时代了吗?
还没等他们细想,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只见一队约有十余骑、盔甲鲜明、打着某种旗号的骑兵,护着一辆颇为宽敞的马车,从江阳县城方向疾驰而来,沿着官道向西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是朝廷的驿骑?还是哪家权贵的车队?”姜小勺眯着眼看着。
公输启目力极佳,看清了那马车车厢侧面的一个徽记——那似乎是一个复杂的、融合了星辰与齿轮图案的标记。
“那不是普通的官家或权贵标记。”公输启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我似乎……在孙坊正师父的某张草图边缘,见过类似的符号注解,但极为简略,未说明是何意。”
又是“天工”相关的线索?姜小勺觉得脑袋更大了。这唐朝的水,看来深不可测。
骑兵车队很快远去。三人不敢在瓜棚久留,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先到最近的运河码头再说。
然而,他们刚走出瓜棚没几步,前方小路拐弯处,忽然转出两个人来。
一个是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约莫四十来岁的书生,手里拿着一卷书,边走边看,摇头晃脑。另一个则是个挑着担子、货担上插着草标、写着“代写书信、卜卦测字”的矮胖老者,脸上挂着市侩的笑容。
那书生似乎看得入神,差点撞上走在最前面的公输启。
“哎呀,失礼失礼!”书生连忙拱手,口音是标准的洛阳官话,带着书卷气,“在下沉迷书中,险些冲撞老丈,恕罪恕罪!”
公输启回礼:“无妨。”
书生抬眼,目光扫过公输启、姜小勺和刘禅,尤其在公输启脸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笑道:“观老丈气度,不似寻常农人,倒有几分古君子之风。这位小哥也是器宇轩昂,这孩子更是灵秀。三位这是要往何处去?”
姜小勺心中警惕,含糊道:“投亲。”
“投亲?好,好。”书生点点头,忽然道,“此地离码头尚有五六里,路途不便。在下也要去码头访友,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态度热情,似乎只是出于读书人的礼数。
那卜卦老者也凑过来,笑嘻嘻道:“同去同去!老汉我也去码头摆摊。看三位面相……嘿嘿,近日似有波折,但暗藏贵人相助之象啊!尤其是这位小友,”他指着刘禅,“眉心隐现灵光,非同凡响,将来必有大造化!要不要老汉免费给你们卜一卦?不准不要钱!”
这一书生一卜卦匠,出现得突然,言辞也透着古怪。姜小勺和公输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戒备。
“多谢二位好意,我等脚程慢,恐耽误二位,还是各自方便吧。”公输启婉拒。
书生也不强求,笑道:“既如此,那便先行一步了。不过,前方岔路颇多,三位若是不熟,切记走左边有老槐树的那条,近些,也安全。”说完,又拱了拱手,与那卜卦老者一起,快步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弯道后。
“左边有老槐树?”姜小勺皱眉,“他们这是……指路?还是陷阱?”
公输启沉吟:“不像恶意。那书生目光清正,虽有探究,却无奸邪之气。卜卦老者虽有市侩相,但眼底精明,不像寻常江湖骗子。他们似乎……是特意在此等候,或者说,是‘偶遇’我们,然后借指路之名,传递某种信息?”
“又是暗中相助?”姜小勺感到一阵无力。这感觉就像走在迷雾里,不断有人从旁边递过来东西,却看不清递东西的人是谁,想干什么。
“走左边,看看。”公输启决定。对方若真有恶意,以刚才两人显露的普通人身手,也构不成威胁。
三人按照书生所指,走到下一个岔路口,果然看见左边路口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他们选择了左边这条路。
这条路确实比较僻静,但路面平整,似乎常有人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宽约十余丈的河流,河水浑浊,流速平缓,岸边停靠着不少大小船只,帆樯林立,人声嘈杂,正是一个热闹的运河码头。
码头上,各色人等混杂,扛包的苦力、叫卖的商贩、等船的旅人、巡查的胥吏……喧嚣不已。江阳县城的紧张气氛,到这里似乎被冲淡了许多。
三人正想打听一下去洛阳方向的船只,一个穿着短褂、像是码头帮闲的汉子忽然凑过来,低声道:“三位,可是姓龚?从蕲州来投亲的?”
姜小勺心中一震,手不由得握紧。公输启平静地点点头:“正是。阁下是?”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就对了。有人让小的给三位带个话,并捎件东西。”他左右看看,飞快地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塞到公输启手里,低声道,“话是: ‘此去长安,风波恶。欲问前路,可寻西市‘知味轩’柳掌柜’。东西您收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传个话。”说完,不等姜小勺他们再问,一溜烟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公输启捏了捏油布包,里面像是一本书或册子。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收起。
“西市‘知味轩’……柳掌柜?”姜小勺重复着这个名字。西市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胡商云集,店铺林立。“知味轩”听起来像是个酒楼饭馆。这柳掌柜,会是下一站的接头人?
这一连串的安排——城门送“过所”、路途指方向、码头传口信——环环相扣,精准地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路线和需求。背后之人的能量和算计,实在令人心惊。但至少目前看来,对方似乎是在帮助他们前往长安。
“既来之,则安之。”公输启倒是看得开,“对方若有歹意,我们早已身陷囹圄。既然一路指引,我们便先去长安,找到这位柳掌柜,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有何目的。”
三人走到码头栈桥边,准备寻船。就在这时,码头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似乎发生了争执。
只见一群胥吏围住了一艘正要离岸的中型客船,船主和船客正在焦急地辩解着什么。为首的一个胥吏手中拿着一张画像,正在对比船上的乘客。
“糟了!”姜小勺眼尖,看到那画像上虽然线条粗陋,但分明画着三个人的轮廓,特征正是“一老一壮一幼”!画像旁还有文字,太远看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查到码头了!而且有了画像!虽然画得不像,但若仔细比对,仍有风险!
“快,上那条船!”公输启当机立断,指向旁边一艘正准备解缆、船身较小、看起来像是跑短途运货兼载客的乌篷船。船老大正站在船头吆喝:“去高邮、宝应!马上开船喽!还有位置!”
三人不再犹豫,快步上前,交了船资(用那锭银子),在船老大诧异的眼神中(这船条件较差,一般少有带孩子的体面人乘坐),匆匆钻进了狭窄的船舱。
几乎就在他们进入船舱的同时,那边被围住的客船上传来胥吏的喝问声,以及船主连连保证“绝无此人”的辩解声。
乌篷船缓缓离岸,撑入河道中央。姜小勺透过舱壁的缝隙,看着渐渐远去的、依旧喧闹的码头,和那些还在逐船搜查的胥吏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船舱里充满了鱼腥味和汗味,挤着七八个形色各异的乘客,有货郎,有走亲的妇人,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游方和尚的人。众人见他们进来,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各顾各的。
船行平稳。刘禅大概是累了,靠在姜小勺身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姜小勺和公输启则背靠着潮湿的舱壁,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同时心中各自盘算。
公输启悄悄拿出码头汉子给的那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本薄薄的、用细麻线装订的册子,封皮无字。翻开册子,里面是用工整的小楷抄录的一些地理风物、道路关隘的介绍,尤其详细标注了从运河沿线前往长安的各条路线、主要城镇、驿站、乃至一些需要注意的盘查点和可能提供帮助的(未写明具体是谁,只用代号或店铺名)地点。
这简直是一份量身定制的“进京逃生指南”!更让公输启注意的是,册子最后几页,用更小的字,记录了一些关于长安城近年“异事”的传闻,比如某坊井水突然变甜三日,某寺庙古钟不敲自鸣,西市胡商夜见空中楼阁幻影等等,零零碎碎,但其中几条,与“天工遗泽”可能引发的现象隐隐对应。
册子末尾,还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星枢将动,长安云谲。旧友新朋,皆在局中。”
旧友新朋?姜小勺看到这句,心中一动。旧友或许指李世民,新朋……难道是指这一路暗中安排相助的神秘势力?他们都在这越来越复杂的“局”中了?
他将册子递给姜小勺看。姜小勺越看越是心惊,同时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长安为中心,缓缓收紧。而他们这三个意外闯入的时空来客,已然成了网上挣扎的飞虫,却又似乎被某些力量,有意地引向网的中心。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但不知为何,看着身边安然入睡的刘禅,和面色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公输启,姜小勺心中那股最初的慌乱,竟渐渐平息下来。
既然已经身在局中,那就走下去吧。为了能回到时味居,为了保护那些等待他们的人,也为了解开这纠缠古今的“天工”之谜。
乌篷船破开浑浊的河水,向着西北方向,缓缓驶去。运河两岸,是绵延的农田、散落的村庄,以及更远处,笼罩在晨曦薄雾中、轮廓隐约的连绵山影。
在那里,在那片山影之后,是煌煌帝京,是风云汇聚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