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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古琴遗音案(之)父与子·被迫的协作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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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辰时三刻,州府刑房。

晨光透过高窗的素纸,滤成一种浑浊的乳白色,斜斜地切入室内,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数道倾斜的光带。光带中,无数微尘飞舞旋转,像是无数挣扎的、渺小的魂灵,在无形的漩涡中不得超生。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陈墨、药草和昨夜残烛混合的复杂气味,沉重得仿佛能用手捧起。

长案上,三样关键证物并排摊开:赵无痕的羊皮日记册页泛黄卷边,陈伯安的蓝皮笔记纸张脆薄,还有从赵家带回的数十张算稿、药方、草图,散乱如秋叶。文渊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七八本不同的密码对照典籍——有他从旧书摊淘来的《军驿密语考》,有商帮朋友私下誊抄的《徽商暗账符号集》,甚至还有一本前朝锦衣卫流出的《北镇抚司暗记手册》,书页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每翻一页都需屏息凝神,生怕多用一分力,这珍贵的孤本就化作飞灰。

柳青在另一张青石台前处理药渣。她戴着素绢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石台上摆着大小不一的瓷钵、铜筛、琉璃瓶。她用玛瑙杵细细研磨那些黑色、褐色、深紫色的残渣,不时滴入不同试剂——醋酸使某些成分泛起泡沫,碱液让另一些沉淀变色。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草药苦香、酸剂刺鼻和某种焦糊气味的混合气息,有些呛人,像某种不祥的仪式中焚起的异香。

林小乙站在西窗边,背对室内,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槐树。晨风穿过枝叶,叶片翻动时背面泛出银白的光,光影斑驳晃动,让他想起赵无痕日记最后一页那些颤抖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笔画——每一笔都像垂死者的手指,在虚空里徒劳地抓挠。

那个父亲的绝望,透过薄薄的羊皮纸,烫着他的指尖,一直烫到心里去。

“大人。”文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震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日记的加密方式……我解开了三层。”

林小乙转身,晨光从他背后涌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模糊的金边。

文渊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圈发红,眼白布满血丝,不知道是熬夜所致,还是因为读懂了那些文字背后血淋淋的真相。他指着日记中一些看似随意的墨点、笔画转折处不自然的微勾、段落间刻意留出的异常空白。

“这是三层嵌套加密,手法极其老练,不是赵无痕自己能想出来的,很可能有人教他——或者说,逼他用这种方式记录。”文渊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端起凉透的茶碗灌了一口,喉结滚动,“表层是赵无痕的日常记录,写给他自己看的,真真假假,半是忏悔半是开脱。第二层用笔锋的顿挫、转折的弧度、收笔的力度来标记——你们看这里,‘小川的病越发重了’的‘病’字,最后一笔本该平收,却故意上挑三分,在《军驿密语考》的变体密码里,这个笔形代表‘被迫’、‘受制于人’。”

他翻到六月十八日那页,手指虚点几处不自然的字间距:“第三层最隐蔽,用的是字间距和行间距的微调。这一页描述神秘人出现时,‘戴斗笠’三字间距比前后文宽了半分,‘能治小川的病’这一行,与上下行的距离缩短了一线。按我整理的对照表,这样的组合意思是‘威胁控制’、‘别无选择’、‘无路可退’。”

柳青停下手中的研磨,摘掉口罩走过来。她的指尖还沾着黑色的药渣粉末,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文渊深吸一口气,像要潜入深水般,开始解读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被加密了三层的真相:

“赵小川的病,不是寻常病症,也不是天灾。”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看似普通的叙述,指尖微微颤抖,“半年前,丙辰年二月初,赵无痕接了个报酬极高的私活——去青云观为一位‘玄鹤道长’调试一架九弦古琴。琴很怪,共鸣箱内有活砂嵌片,弹起来声音沉闷如地鸣。赵无痕花了七天调试完成,道长很满意,除了付清尾款,还送了他一盒自制的‘安神定魂香’,说焚此香可助修琴时心神专注、灵感泉涌。”

“赵无痕不疑有他,带回家用了。就在他用香的第三日,赵小川开始低烧、咳嗽,起初以为是春寒着了凉。但病情急速恶化,五日后全身浮肿如发面,呼吸困难如破风箱,皮肤下出现诡异的青紫色网状纹路,像有无数细蛇在皮下游走。”

柳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活砂中毒的典型症状!而且是高浓度活砂粉尘通过呼吸道进入血液,沉积在毛细血管末梢!”

“正是。”文渊点头,翻到下一页,“赵无痕求遍云州名医,甚至去了漳县请来退休的御医,所有人都摇头,说‘此症闻所未闻,似毒非毒,似病非病’。小川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时,那个‘玄鹤道长’再次出现,像算准了时间。他说能治,但有个条件——赵无痕需要为他‘调试几件特殊的乐器’,并‘配合一些小小的实验’。”

“胁迫从那时就开始了,用他独子的命。”林小乙冷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如冰刃划过石板。

“是。”文渊继续翻页,纸张发出脆弱的沙沙声,“日记的第二层加密揭示,所谓‘治疗’,其实是给赵小川服用一种混合了活砂解毒剂和另一种未知毒物的药汤。解毒剂暂时缓解活砂中毒症状,让浮肿消退、呼吸顺畅,但新毒物会沉积在肝、肾、心脉,必须每月服用一次‘缓解剂’,否则会肝肠寸断、心脉崩裂而死。赵无痕偷偷留了一点药渣,找懂药的朋友看,朋友说‘此药如附骨之疽,服之如饮鸩,不饮亦死’。”

“双重控制,毒上加毒。”柳青咬牙,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用儿子的命,用解药也是毒药的循环,把他牢牢攥在手里,让他永世不得挣脱。”

文渊的手颤抖得更明显了,他翻到七月廿五日那页——徐文远雅集的前一天。这一页的纸张比其他页更皱,边缘有多次折叠又展平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合上、再打开。

“这里,字迹的颤抖、墨点的飞溅,都不是伪装。”文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赵无痕写道,神秘人给了他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淡紫色的‘香引’粉末,要求他次日清晨以‘调琴保养’的名义进入听雨轩,趁管事不注意,将粉末混入雅集香炉的备用香饼中——比例要精确,十份檀香配一份香引,多一分则异香太显,少一分则效果不足。”

“他不敢,跪地哀求,头磕出了血。神秘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说了一句话:‘明日此时,要么徐文远死,要么你儿子死。选一个。’说完就走了,留下那包粉末,和瘫软在地的赵无痕。”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有麻雀飞过,落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唤,欢快得不合时宜。远处府衙早堂的梆子声闷闷地传来,咚,咚,咚,像缓慢的心跳。

“他选了。”林小乙说。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

“他选了。”文渊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日记这一页的空白处,有七八处极淡的、水渍晕开的痕迹……是眼泪滴在纸上,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把墨迹也擦糊了。在这一页的页脚,他用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反复写了十二遍‘徐先生,对不住’,又用笔全部涂黑,最后在涂黑的墨团旁,补了一句:‘小川,爹不是人。’”

他快速翻过几页,纸张哗啦作响,像急促的喘息。到八月初三——徐文远死亡当日。

“赵无痕当天去了现场,混在最早围观的百姓里。他看见徐文远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抬出来,一只苍白的手从布下垂下,指尖还保持着弹琴的弯曲姿势。他看见徐文远被白布半遮的脸,那凝固的惊恐表情,回家后吐了一夜,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他在这一页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整页纸几乎被墨染黑,最后只剩下反复的、狂乱的三个字:‘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写到最后,‘罪’字已经不成字形,只是一团颤抖的墨迹。”

文渊停顿良久,刑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端起茶碗,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翻到昨日,八月初四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加密层级最高,字迹也最混乱,许多地方根本不成句子,只是一堆扭曲的符号和断续的词汇。文渊需要对照三本密码本交叉验证,逐字解读,过程缓慢而艰难。每译出一个词,他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离魂引》非杀人曲……”他念出第一句,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器摩擦,“乃唤醒魂识之钥……上古有秘法,以音通灵,以律引魂……鹤翼得残卷于敦煌,历时三十年补全改良,欲以此曲为引,启龙门渡千魂归位之门……”

柳青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唤醒魂识?引魂?这是什么邪术?!”

文渊继续解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迫不及待要揭开这恐怖的真相,又像害怕读完全部:

“后面写……‘七弦对应七窍,七窍连通七魄。以特定频率组合振动,可暂时剥离生魂,引至他处寄存。若得百八生魂归一,可开幽冥之路,通阴阳之界……’”

他忽然顿住,眼睛死死盯着日记最后几行加密最深的符号。那些符号不再是文字变形,而是一种陌生的、类似道门符箓的图形密码。他迅速翻找密码本,手指划过书页,最终停在一本破旧的《茅山符咒密录》上。

对照,辨认,翻译。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改良为什么?”张猛忍不住追问,手握住了刀柄。

文渊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瞳孔在晨光中收缩如针尖:“改良为‘意识收集术’。他们不需要杀死目标,只需要用琴音暂时剥离目标的意识——或者说‘魂魄’、‘神识’——导入某种‘容器’。八月十五,龙门渡,七琴同奏《离魂引》第七杀律,配合活砂共振场、镜鉴术的催眠引导、‘迷神砂’降低意识防御,可以同时剥离一百零八人的意识,汇聚成……”

“汇聚成什么?”林小乙追问,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文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日记写到这里断了。最后几个图形符号是:‘汇聚成……完整的……’后面被大团墨迹污损了,看不清。但在这一页的页边,赵无痕用极小极小、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补了一句:‘小川,爹可能回不来了,但你一定要活下去。记住,八月十五那天,别听任何琴声,用棉絮塞紧耳朵,往东跑,一直往东跑,别回头……’”

最后的叮嘱,是一个父亲在深渊边缘、在自知必死时,能想到的、保护儿子的唯一方法。

别听琴声——那会剥离你的意识。

捂住耳朵——隔绝那杀人的频率。

往东跑——逃离这个即将成为祭坛的城市。

别回头——不要像爹一样,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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