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成长的代价(1/2)
1948年4月5日,清晨六点三十分。
法库城外五里,一片收割过的玉米地里。
林锋趴在一道田埂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城头的动静。远处,法库城墙上人影攒动,探照灯光柱来回扫射,机枪阵地已经全部进入战斗状态。城楼上,甚至能看到几门迫击炮的炮管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动静够大了,”周大海在旁边低声说,“黄彪这个老狐狸,把家底都亮出来了。”
“还不够,”林锋放下望远镜,“要让他相信我们真的在准备攻城。李秀峰,假电报发出去几轮了?”
李秀峰蹲在不远处的沟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录:“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发了九轮。按照赵有福教的加密方式,模拟的是我军第三纵队的通讯信号。内容都是‘请求炮火支援’、‘步兵已抵达攻击位置’、‘等待总攻命令’这类。”
“敌人的反应?”
“监听组截获了法库守军向沈阳的求援电报,”李秀峰翻看记录,“凌晨四点十分,黄彪第一次求援,说‘遭遇共军至少一个师规模部队围攻’。四点四十五分,第二次求援,说‘东门、南门同时遭猛烈攻击,请求速派援军’。五点二十分,第三次……”
“等等,”林锋打断,“他说‘猛烈攻击’?我们只是制造了些动静,哪来的攻击?”
王小河从旁边凑过来,脸上还沾着泥:“林主任,这个……是我的主意。”
林锋看向这个年轻学员。
王小河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道:“凌晨四点换岗的时候,我带了五个人摸到城墙根底下,往上面扔了十几个炸药包——就是那种用鞭炮和铁皮桶做的土炸药,动静大,杀伤小。还打了几轮排子枪,枪里装的是空包弹。”
林锋愣住了,随即眼中露出赞许:“做得对。光有动静不够,得有实际接触。敌人摸不清虚实,反而更容易相信。”
“可是……”王小河低下头,“我们暴露了。敌人的机枪扫射,二班的陈永贵……腿被打断了。我们拼死才把他拖回来。”
林锋的脸色凝重起来:“伤员在哪?”
“在后面的高粱地里,沈医生在给他处理。”
“带我去看看。”
三人猫着腰穿过一片洼地,来到一片相对隐蔽的高粱地。沈寒梅正跪在地上,给一个年轻战士包扎伤腿。伤员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咬着牙没吭声。
“情况怎么样?”林锋蹲下身。
“胫骨开放性骨折,动脉没破,但失血不少,”沈寒梅手上动作不停,“必须尽快手术,否则这条腿保不住,感染也会有生命危险。”
伤员——陈永贵,才十九岁,是去年入伍的学生兵。他睁开眼,看到林锋,挣扎着想坐起来:“林主任……我……我没完成任务……”
“你做得很好,”林锋按住他,“好好躺着。沈医生,现在能转移吗?”
沈寒梅摇摇头:“不行,出血刚止住,一动伤口就会崩开。而且……”她看向林锋,“就算能转移,往哪送?最近的野战医院在八十里外,路上颠簸,他撑不到。”
林锋沉默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是敌人在向可疑方向进行试探性射击。天越来越亮,他们的隐蔽时间不多了。
“林主任,”周大海凑过来,“黄彪的援军可能快到了。咱们的佯动效果已经达到,是不是该撤了?”
林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地上的伤员,眼神复杂。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早晨六点前撤离,赶在天亮前脱离接触。但现在陈永贵的伤势,让一切都变得复杂。
“不能撤,”他最终说,“现在撤,敌人会发现我们只有小股部队,之前的佯动就白费了。而且伤员也走不了。”
“那怎么办?”
林锋站起身,走到地头,举起望远镜再次观察法库城墙。晨雾正在消散,城头的守军清晰可见。黄彪显然是个谨慎的指挥官,即使相信遭遇“主力部队”围攻,也还是采取了固守待援的策略,没有贸然出城反击。
这给了林锋一个机会。
“改变计划,”他走回来,声音果断,“我们不撤,反而要‘加强进攻’。”
“什么?”周大海瞪大眼睛,“咱们就这几十号人,怎么加强进攻?”
“虚张声势,”林锋快速说道,“王小河,你带十个人,绕到城西,用鞭炮和铁皮桶制造新的‘炮击’动静。李秀峰,继续发假电报,内容改为‘炮兵营已就位,请求总攻时间’。周大海,你把剩下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做成诡雷,布设在我们的撤退路线上。”
“那伤员呢?”
“沈医生留下照顾伤员,”林锋看向沈寒梅,“我会留五个人保护你们。等天黑,我们再回来接你们。”
沈寒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明白。我会照顾好他。”
“林主任,”陈永贵虚弱地说,“别管我……你们撤……”
“闭嘴,”林锋的语气严厉,但眼神温和,“‘雪狼’从来没有丢下战友的传统。你好好养伤,天黑我们回来接你。”
布置完毕,各组迅速行动。
王小河带着十个人向西迂回。他们背着一大包“道具”——鞭炮、铁皮桶、破锣,还有几面小红旗。按照林锋的指示,他们要在城西制造出“炮兵阵地”的假象。
“记住,”王小河一边跑一边叮嘱,“放完一轮‘炮击’就换位置,不能让敌人摸清规律。把小红旗插在显眼但打不到的地方,要让城头的人看见,但又够不着。”
“明白!”
七点整,城西突然响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乒乒乓乓!轰!轰!
鞭炮在铁皮桶里炸开,声音经过桶壁的共振,听起来还真有几分像迫击炮的闷响。更妙的是,王小河还让人点燃了几堆湿柴,浓烟滚滚升起,从城头看过去,就像炮兵阵地开火后的硝烟。
法库城头顿时一片骚动。
“共军的炮兵!”
“在西边!西边有炮兵阵地!”
“快报告团长!”
黄彪被副官从指挥部叫出来时,脸色铁青。他举着望远镜看向城西,确实看到了烟尘和隐约的火光,还有几面小红旗在晨风中飘扬。
“他娘的……”黄彪骂了一句,“还真有炮兵。传令,所有迫击炮对准西面,给老子打!”
“团长,咱们的炮弹不多了……”
“打!不打等着挨炸吗?”
几分钟后,城头的迫击炮开火了。炮弹呼啸着飞向城西,在旷野里炸起一团团土花。但这正中林锋下怀——敌人的炮击,反而印证了“我军炮兵阵地”的存在。
与此同时,李秀峰发出了新一轮假电报:
“黄河,黄河,我是泰山。炮兵营已对法库西城墙实施火力压制,效果良好。请求步兵发起总攻,重复,请求步兵发起总攻。”
这封电报被法库的监听站截获,很快送到了黄彪手里。
“泰山……”黄彪看着译电,手有些发抖,“这是共军第三纵队的代号。他们真要打……”
“团长,沈阳回电了!”通讯兵跑进来,“卫立煌长官命令:固守待援,廖兵团已分兵回援,最晚今日中午抵达!”
“中午?”黄彪吼道,“老子能守到中午吗?再发电报,就说共军至少一个师加一个炮营在攻城,请求空军支援!快!”
“是!”
上午八点,法库守军全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城墙上的机枪火力点增加了一倍,预备队全部上城,连炊事班都被拉来搬运弹药。
而城外的玉米地里,林锋正带着剩下的人悄悄后撤。
他们沿着预定路线,在几个关键路口布下了诡雷——用缴获的手榴弹做的绊发雷,还有用铁钉和炸药做的定向雷。这些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迟滞敌人的追击,制造“我军在有序撤退”的假象。
“林主任,”周大海一瘸一拐地跟上来,“咱们这么搞,黄彪会不会真以为咱们要攻城,然后死守不出?那廖兵团的分兵不就白分了?”
“要的就是他死守不出,”林锋说,“只要他相信我们在认真攻城,就会拼命向沈阳求援。卫立煌的压力越大,调廖兵团回援的决心就越坚定。至于法库本身……我们本来也没打算真打。”
“那陈永贵他们……”
“天黑,”林锋重复道,“天黑我们就回来。”
上午九点,法库方向的枪炮声渐渐稀疏。
林锋带领的佯动组已经撤到十里外的山区,在一处山洞里建立临时隐蔽点。清点人数,除了陈永贵和留下保护他的五人,其余全部安全撤离。
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山洞里,王小河蹲在洞口,眼睛望着法库方向。他的手上还有火药残留的黑灰,那是放鞭炮时沾上的。
“想什么呢?”李秀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我在想陈永贵,”王小河接过水壶,没喝,“他跟我是一批入伍的。家在哈尔滨,父亲是中学老师。他本来可以不上前线的,但他自己要求来的。”
“为什么?”
“他说,他爹教了那么多学生爱国道理,自己儿子要是贪生怕死,就没脸见人了。”王小河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现在……他的腿……”
李秀峰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战争就是这样。昨天还一起训练、一起说笑的战友,今天可能就倒在血泊里。而活下来的人,除了继续战斗,没有别的选择。
“报告!”一个负责警戒的学员跑进来,“东北方向发现敌军!大约一个连的兵力,正在向这边搜索!”
林锋立刻起身:“准备转移。把痕迹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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