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皮革面孔(1/2)
王平安被电话铃声从浅睡中惊醒时,窗外的维多利亚港还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王副处长,我是西九龙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黄志明。”电话那头的声音紧绷得像快断的弦,“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但……我想您可能需要亲自来一趟。”
王平安坐起身,手指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说重点。”
“九龙城渡轮码头,今天凌晨两点,码头管理员在废弃的3号仓库发现了一辆车。”黄志明顿了顿,“深灰色丰田皇冠,1994年款。车里……有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两具尸体。”
王平安的睡意瞬间消散:“身份?”
“还在确认,但初步符合十天前上报失踪的两名男子:郭耕农,25岁,土瓜湾汽修厂技工;王昌瑞,23岁,九龙城送货员。他们于10月20日清晨驾驶这辆车去元朗二手车市场,之后连人带车消失。”
十天。人和车消失了十天,然后出现在九龙城码头仓库——距离他们出发地点不足三公里。
“死因?”王平安已经起身,单手穿上外套。
“法医刚到现场。从体表看……很诡异。”黄志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两个人并排坐在前座,系着安全带,双手放在方向盘和档位上,姿势就像还在开车。但他们的脸……”
“脸怎么了?”
“被替换了。”
王平安穿外套的动作停住了:“什么意思?”
“他们的脸皮……被完整剥离了。不是粗暴的切割,是非常精细的外科手术式剥离,然后在原本的位置缝上了……某种皮革制品。染成肤色的皮革,缝出了五官轮廓,但没有细节——没有眼睛,没有鼻孔,只有皮革缝出的空洞。”
王平安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他想起三个月前,1995年7月,北角至红磡渡轮上失踪的林秀琴案。现场发现的热熔胶残留,鉴证科说是汽车内饰修复和皮革加工专用胶。
“通知鉴证科,我要那辆车和尸体的所有细节照片,一小时内送到我办公室。”王平安说,“另外,封锁现场,除了必要人员,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记者。”
“明白。还有一件事……”黄志明迟疑道,“副处长,这案子可能……需要您亲自督导。”
“理由?”
“因为林秀琴案。”黄志明深吸一口气,“昨晚十一点,我们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打到西九龙总区报案中心。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告诉王副处长,第七块布料找到了,但针还没穿环。’然后就挂了。”
第七块布料。这是林秀琴在“裁缝”沈家明的供词中的代号——编号07,被“归档”的“完美布料”。
针还没穿环——那个邪门的符号。
王平安闭上眼睛。三个月前,林秀琴在渡轮上消失,现场只留下微量热熔胶。他亲自督办此案,调阅了香港过去十年所有与皮革、汽车修复相关的失踪案和悬案,一无所获。案子悬在那里,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现在,这根刺开始化脓了。
“保护好现场,我半小时后到。”王平安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红色的“机密”标签。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姓名:阮文海
年龄:46岁
身份:香港大学精神医学系前副教授
诊断:反社会人格障碍伴仪式性行为倾向
备注:涉嫌1993年至1994年间三起失踪案(受害者为接受其心理咨询的患者),证据不足,未起诉。目前处于警方监控状态。
报告下方附着一张照片:阮文海穿着白大褂,站在大学实验室里,背景是人体解剖模型和成排的玻璃标本罐。他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温和儒雅,但眼神深处有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像捕食者在评估猎物。
王平安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将报告塞回抽屉,锁好。
阮文海不是凶手。至少林秀琴案不是他干的——1995年7月1日案发时,阮文海正在青山精神病院接受强制心理评估,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但阮文海知道些什么。王平安能感觉到。每次他约谈阮文海,对方总是用那种学者式的语气谈论“仪式性犯罪的心理图谱”,谈论“符号对连环杀手的象征意义”,谈论“城市作为犯罪舞台的戏剧性”。
像是在教学,又像是在暗示。
王平安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我是王平安。派两个人,24小时盯住阮文海。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里,哪怕他去便利店买包烟,我也要知道他买了什么牌子。”
“是,长官。”
挂断后,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响了六声才被接起,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女声:“喂?”
“韩雅淇。”王平安说,“穿上制服,带上证件,现在到九龙城渡轮码头。我给你二十分钟。”
九龙城渡轮码头建于六十年代,曾经是连接九龙和港岛的重要枢纽。但随着海底隧道开通,这里的渡轮班次越来越少,大部分码头仓库已经废弃多年。
凌晨4点45分,码头被蓝白相间的警戒线层层围住。探照灯将3号仓库照得惨白如昼,在潮湿的晨雾中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柱。
王平安的车直接开到仓库门口。黄志明高级督察已经在等,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眼圈深黑——典型的重案组刑警脸。
“副处长。”黄志明迎上来,递过手套和鞋套,“里面……不太好看。”
“我看过更糟的。”王平安接过装备,一边穿戴一边问,“匿名电话追踪到了吗?”
“公共电话亭,深水埗南昌街。已经派人去取指纹,但希望不大。”
王平安点头,走进仓库。
3号仓库内部挑高超过八米,空间空旷,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腐朽味。正中央,那辆深灰色丰田皇冠静静停着,像一具金属棺材。
车头对着仓库大门,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出去。车前盖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挡风玻璃是干净的——被人擦过。
王平安走近。透过车窗,他看到了黄志明描述的场景。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两个男人穿着十月初秋的衣物——郭耕农的蓝色牛仔外套,王昌瑞的黄色衬衫和仿制公安马甲。他们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该放的位置,甚至郭耕农的左手还虚握在方向盘上,仿佛正在等红灯。
但他们的脸……
王平安见过各种凶案现场,碎尸、焚烧、高度腐烂。但眼前这一幕,仍让他脊椎窜过一股寒意。
那不是简单的毁容或剥皮。那是一张用染成肤色的皮革精心缝制的“面具”,覆盖在原本的脸部骨骼上。针脚细密均匀,沿着额头、颧骨、下颌的边缘缝合,手艺堪称精湛。皮革被撑开,绷出五官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的弧度。
但没有眼睛。眼窝处是两个完美的圆形空洞,露出底下被摘除眼球后的空腔。没有鼻孔,没有嘴巴的开口,只有缝出的唇线。
像两尊未完成的皮革人偶。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48到72小时前。”黄志明站在王平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被囚禁了一周左右,然后被杀,再被摆成这个样子放在这里。”
“死因?”
“表面无外伤,需要解剖。但法医在颈部发现了细微的针孔,怀疑可能是注射致死。”
王平安绕着车走了一圈。车辆外观完好,没有碰撞痕迹,轮胎花纹里塞着干涸的泥巴——不像是九龙城码头这种水泥地面的泥,更像是郊野山路的红土。
“车钥匙呢?”
“插在点火开关上,但引擎没启动。”黄志明说,“油表显示还有半箱油。”
王平安蹲下,查看车底。底盘有新鲜的刮痕,还有几处粘着枯草和泥土——这车近期去过野外。
“副处长。”一个年轻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王平安回头,看到了韩雅淇。二十三岁,刚从警察学院毕业半年,暂时被分配到水警轮上实习。但她主动申请调往重案组,理由写得很简单:“想办大案”。
王平安批准了申请,但没告诉任何人原因——韩雅淇的母亲林秀琴,就是三个月前渡轮失踪案的那位“第七块布料”。
现在,他看着韩雅淇走向那辆车。年轻的女警脸色有些苍白,但步伐稳定,眼神专注。
“黄督察,给韩警官介绍一下情况。”王平安说。
黄志明快速复述了一遍。韩雅淇听着,目光一直锁定车内的两具尸体。当听到“皮革缝制的面部覆盖物”时,她的嘴唇抿紧了。
“长官,”她转向王平安,“我可以看看那个皮革的缝合手法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