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中空囚笼(1/2)
水警码头的风吹了二十年,还是同一个味道。
咸、腥,混着柴油和铁锈,像这座城市永远无法洗净的底味。韩雅淇站在3号泊位边缘,看着浮筒随波浪起伏,缆绳摩擦桩柱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左臂的伤口已经拆线,留下一条粉色的新疤,从肘部蜿蜒到上臂,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皇后像广场案过去两周了。沈家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天后苏醒,开始断断续续地供述。他承认了九起剥皮杀人案,但对“师傅”几乎一无所知——他们只通过深水埗405号墙缝里塞纸条联系,从未见面。“师傅”指导他手法,提供受害者信息,甚至帮他规划逃跑路线。至于为什么要杀人?沈家明只是反复说:“布料就该被剪裁。”
精神病司法鉴定结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伴有宗教妄想。法庭大概率会判无限期羁押小榄,就在阮文海曾经的那个A级仓隔壁。
讽刺的对称。
至于阮文海,像水汽一样蒸发了。二十四小时通缉令到期那晚,港督办公室发来措辞严厉的质询函,王平安亲自去做了两小时汇报。最终处分是:王平安扣三个月绩效,韩雅淇书面警告一次,暂留原岗“观察使用”。轻得超乎预期——据说是因为皇后像广场案成功阻止了陆曼仪遇害,舆论对警队评价正面。
但韩雅淇知道,真正的代价还没到来。
“韩师姐!”
一个年轻水警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包裹:“有你的快递,寄到水警总部收发室的。寄件人空着。”
包裹不大,约手掌尺寸,用普通的褐色纸包着,缠了好几层胶带。韩雅淇接过来,手感很轻。她谢过同事,走到码头边的长椅坐下。
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她小心地撕开胶带,一层,两层,三层……
最里面是个褪色的蓝丝绒小盒子,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她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块女式腕表。银色表带,白色表盘,罗马数字,表镜有细微划痕。很老的款式,至少是九十年代初的产物。
韩雅淇拿起表,手指抚过冰凉的金属。表盘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琴,1993.7.1 香港见
琴。母亲的名字。
1993年7月1日——母亲失踪的五年前。香港回归的四年前。
韩雅淇翻转表身。底盖上也有刻字,这次是后刻的,刀痕较新:
皇后码头 午夜 一个人来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快速检查盒子内部,在丝绒衬垫下摸到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是打印的宋体字:
你母亲是第七块布料,编号07。她没有被剪裁,因为她太完美。完美的东西要保存,等待最合适的款式。
她现在很好,只是睡着了。像睡美人,等待唤醒的吻。
如果你想知道她在哪里,明晚午夜,皇后码头旧址(已拆除)。一个人来。带这块表。
——针与环
没有署名,但那个符号画在末尾:一根针垂直穿过圆圈。
韩雅淇攥紧纸条,指尖发白。她抬头看海面,远处一艘远洋渡轮正缓缓驶出维港,汽笛长鸣,声音悠远苍凉,像从时光深处传来。
“雅淇。”
她猛地回头。王平安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她身后三米处,手里拿着两份档案袋。他今天没穿制服,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像刚开完某个非正式会议。
“长官。”韩雅淇下意识想藏起表和纸条,但王平安已经看见了。
“匿名包裹?”他走过来,在长椅另一端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表上,“能给我看看吗?”
韩雅淇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王平安仔细查看手表,特别是底盖的刻字。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颌线绷紧了。
“皇后码头晚上基本没人,只有工地围挡和监控盲区。典型的绑架或灭口选址。”
“我知道。”韩雅淇说,“但这是我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有确凿的线索。这块表……我认得。母亲戴了很多年,失踪时没戴在手上,警方记录里也没有。它真的存在,不是伪造。”
王平安将表还给她,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沈家明今天的补充供词。他说‘师傅’最后一次联系他是在皇后像广场案前一晚,纸条上写着‘第七块布料即将唤醒,需要新裁缝接手’。他当时不懂意思。”
“第七块……就是我母亲。”韩雅淇声音发紧,“‘唤醒’是什么意思?她还活着,只是……被藏起来了?”
“可能。”王平安没有给她虚假的希望,但也没有否定,“也可能是个陷阱。‘师傅’知道你在查案,知道你和阮文海有过接触,知道你想要什么。他在利用你的软肋。”
“那阮文海呢?”韩雅淇问,“这两周一点踪迹都没有。他越狱就为了消失?”
王平安打开第二个档案袋,抽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其中一张是皇后像广场案当晚,距离广场两个街区的便利店监控,时间显示在阮文海从管道消失后一小时。画面里,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在买矿泉水,侧脸轮廓很像阮文海,但像素太低无法确认。
另一张更诡异:是小榄精神病院外墙的监控,时间就在三天前深夜。画面里,一个身影站在院墙外的树影下,面朝A级仓的方向,站了整整十分钟,然后离开。身影背对镜头,但走路的姿态、肩膀的角度……
“他回去过。”韩雅淇喃喃道,“去看自己住过的笼子。”
“或者去确认沈家明被关进去了。”王平安收起照片,“阮文海对‘裁缝’有某种执念。他可能也在找‘师傅’。而你现在收到的邀请,也许是他和‘师傅’博弈的一部分。”
他转向韩雅淇,眼神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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