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皇帝最忌长生(2/2)
马世雄的笑容消失了。
“你不会停的。”王平安继续说,“因为‘帝命’最怕的就是失去。为了维持这个命格,你会不断索取,不断献祭,直到把整个香江吸干。”
“你懂什么!”马世雄突然怒吼,“你这种凡人,怎么可能理解……”
“我是不理解。”王平安打断他,“但我见过刘洪刚的下场——他以为自己是皇帝,最后烧成了一堆灰。马老板,你想变成那样吗?”
马世雄盯着他,眼睛里的疯狂越来越盛。
雾在旋转,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四十五个人偶的眼睛,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
“你阻止不了我。”马世雄的声音变得空洞,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仪式已经完成,只差最后一步。等我吸收了弟弟的魂魄,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钟声又响了。
不是九声,是十声。
第十声,从地底传来。
五、钟鸣十响
地动山摇。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的震动,像整座山的心脏在搏动。石台裂开,露出
但现在洞里不是空的。
里面站着一个人。
司徒卦。
不是尸体,是活的,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口挂着天文台的工作牌。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弟弟?!”马世雄失声喊道。
司徒卦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盏小太阳。
“哥哥。”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等你很久了。”
“你没死……不可能……我亲手……”
“你亲手把我塞进钟里,用符咒封锁了我的魂魄。”司徒卦说,“但你知道吗?锁魂需要完整的八字。你只知道我们的年月日相同,却不知道……我们的时辰不同。”
他缓缓走出洞穴:
“你是子时生,我是丑时生。虽然只差一个时辰,但命理上,你是‘夜半火’,我是‘鸡鸣火’。夜半火需水济,鸡鸣火需木生——我们需要的‘药引’,完全不同。”
马世雄的脸色变了。
“你引导刘洪刚做的五行祭祀,取的是水之精粹,正好克制我的鸡鸣火。”司徒卦走到他面前,“所以我将计就计,假装被你困住,其实一直在钟里吸收那些水气——水能克火,但也能生木。我是木生的火,水越多,我越旺。”
他伸出手,手心里有一枚铜钱。
和王平安那枚一模一样。
“这枚铜钱,是我三十年前给你的。”司徒卦说,“我说这是‘兄弟结义’的信物,其实里面封了我一缕命气。通过它,我能感知你的一切,也能……吸收你的一切。”
马世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变透明。
皮肤下的血管、骨骼,清晰可见,然后连这些也开始消散,像沙雕被风吹走。
“不……不……”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了龙袍,穿过了空气,“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长生……”
“我说过很多谎。”司徒卦轻声说,“但有一句是真的:双子争辉,必有一黯。”
他握住马世雄的手:
“黯者献祭,辉者成皇——哥哥,谢谢你,为我铺了这条路。”
马世雄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但最终,是一种解脱。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不是化为灰烬,是像雾气一样散开,融入了山间的浓雾里。
龙袍落在地上,空空荡荡。
司徒卦弯腰捡起龙袍,披在自己身上。
他转身,看向王平安。
金色的眼睛,在雾中像两盏灯笼。
“王署长,现在轮到我们了。”
六、究竟谁为皇
“你想做什么?”王平安问,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但直觉告诉他,枪没用。
“我想完成仪式。”司徒卦说,“四十五个祭品的气运,马世雄的魂魄,现在都在我体内。但还差最后一点——一个见证者,一个丙戌命格的见证者,用他的‘认可’,让这一切合法。”
“所以你要杀我?”
“不。”司徒卦摇头,“我要你……自愿承认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地上。
是一份合同。
“香江特别行政区主权转让协议”
甲方空白,乙方签名处,已经签好了字:司徒卦。
“签了它。”司徒卦说,“承认我是香江的合法统治者。作为交换,我封你为护国大将军,享世代荣华。”
王平安看着那份荒谬的合同,笑了。
“司徒先生,你疯了。”
“我很清醒。”司徒卦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这看起来疯狂,但玄学的力量是真实的。只要我完成仪式,只要有人承认我的‘天命’,我就能真正掌握香江的气运。到时候,法律、政权、经济……都会按照我的意志运转。”
他走近一步:“王署长,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现在的香江是什么样子——经济衰退,人心惶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我能做到,用玄学做到。”
“用杀人做到?”
“必要的牺牲。”司徒卦说,“哪个帝国的建立,不需要流血?”
王平安弯腰,捡起合同。
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签名。
然后,他把合同撕了。
一片,两片,四片,八片……
碎纸飘散在雾中。
“我不会承认你。”他说,“不仅是我,香江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承认一个杀人犯当皇帝。”
司徒卦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可惜了。”
他抬起手。
四十五个人偶同时站起,像活了一样,迈着僵硬的步伐,向王平安走来。他们的眼睛发着红光,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
王平安后退,但身后是悬崖。
无路可退。
“你知道吗?”司徒卦说,“我研究过你的八字。丙戌日生,火土旺,但缺水——和我哥哥正好相反。你是完美的‘调和剂’,如果能吸收你的命气,我的命格就能真正圆满。”
人偶越来越近。
王平安拔出枪,对准最近的人偶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人偶,留下一个洞,但人偶没有停,继续前进。
“没用的。”司徒卦说,“它们已经不是实体,是魂魄的聚合。”
人偶的手,碰到了王平安的衣角。
冰冷,刺骨,像死人的手。
就在这时——
钟声第十一次响起。
不是从地底,是从天上。
七、天坛钟声
所有人都抬头。
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露出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深邃的黑。
但在那片黑暗中,有一点金光在闪烁。
是天坛大佛。
佛像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真的睁开,是佛眼的位置,射出两道金色的光柱,照在山顶上。
光柱中央,悬浮着一口钟。
真正的青铜钟,钟身上刻满了经文,在金光中缓缓旋转。
“不可能……”司徒卦的脸色终于变了,“这口钟应该已经被你们……”
“被我们移走了。”王平安说,“但三天前,我们又把它送回来了——送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他指向大佛:
“这口钟,从来不属于你,也不属于马世雄。它属于这座山,属于这尊佛。你在钟里囚禁你哥哥的魂魄,你以为能控制它,其实……是它在吸收你们的罪孽。”
钟开始自鸣。
不是敲击,是共鸣——和佛眼的光共鸣,和山体的脉动共鸣,和四十五个死者的魂魄共鸣。
一声。
两声。
三声……
每一声,司徒卦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每一声,那些人偶就破碎一个。
“不……停下……”司徒卦试图控制钟,但他的力量在金光面前不堪一击,“这是我的……我的帝业……”
“你错了。”王平安说,“皇帝最忌长生,因为长生意味着永无止境的争斗——而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战场。”
第九声钟响。
司徒卦的龙袍化为灰烬。
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突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结局……”
他看向王平安,金色的眼睛渐渐暗淡:
“王署长,你说得对。我疯了……我们从一开始就疯了……以为杀人能成仙,以为献祭能称帝……”
他顿了顿:
“但我弟弟……他是真的想帮我……他以为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最后一声钟响。
司徒卦消失了。
和哥哥一样,化为雾气,散入山中。
山顶恢复平静。
雾散了,月光照下来,洒在空荡荡的石台上。四十五个人偶变成了一堆陶土碎片,青铜钟缓缓降落,稳稳立在石台中央。
钟身上,那些经文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王平安走近,看清了最上面一行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金刚经》的偈语。
他伸手触摸钟身。
青铜冰凉,带着山夜的寒意。
没有滚烫,没有搏动,只是一口普通的钟。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八、尾声:平凡的早晨
两个月后,一九九三年六月,芒种。
香江已经入夏,潮湿闷热,但经济开始有复苏迹象。刘洪刚案渐渐淡出公众视野,媒体找到了新的焦点——股市回暖,地产反弹,人们重新忙碌起来。
庙街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司徒铁口”的招牌换了新的,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说是司徒卦的远房侄子,继承了这个摊位。
王平安正式复职,但不再担任署长。他主动要求调任“罪案资料分析科”,做文职工作。每天九点上班,五点下班,周末休息。
唐芷晴接任署长,成为香江史上最年轻的总区指挥官。她成立了“特殊犯罪调查组”,专门处理涉及玄学、邪教、极端心理的案子——不是抓鬼,是用科学方法研究犯罪心理。
马世雄的马氏集团由职业经理人接管,家族基金会照常运作,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那个夏天的夜晚,在凤凰山顶发生过什么。
三十亿“帝皇基金”在四月廿八日自动注销——因为受益人条件未达成。钱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有传言说,基金会用那笔钱在世界各地建了四十五座孤儿院,每座以一名死者的名字命名。但只是传言。
六月的一个周六早晨,王平安像往常一样去茶餐厅吃早餐。
他要了奶茶、菠萝油、煎双蛋,坐在靠窗的位置。报纸头版是唐芷晴的专访,标题是《新一代警队的责任与担当》。照片里,她穿着警服,笑容自信。
王平安笑了笑,翻到下一版。
社会新闻版,一个小角落:
“庙街算命摊易主,年轻摊主称将‘用科学解命’”
配图是那个年轻人,正在给客人看手相,但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心理学教材。
王平安摇摇头,继续吃早餐。
窗外,香江的早晨车水马龙。巴士、的士、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
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他吃完最后一口菠萝油,喝完奶茶,付钱离开。
走出茶餐厅时,一个乞丐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个破碗。
王平安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蹲下身,放进碗里。
乞丐抬起头。
是个老人,很老,满脸皱纹,眼睛浑浊。
但那一瞬间,王平安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先生,算命吗?”乞丐的声音嘶哑,“免费的。”
王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算了。”他说,“我信自己。”
乞丐也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
“好……信自己好……”
王平安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乞丐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碗里的钱,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什么。
王平安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肩上,很暖。
街角的电视机正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清脆:
“最新消息,政府公布上半年社会秩序指数,较去年同期上升百分之五点三……”
行人匆匆走过,没人驻足细听。
生活还在继续。
平凡,琐碎,真实。
而有些故事,就让它留在山里,留在雾中,留在那口不会再响的钟里。
王平安走进地铁站,汇入人流。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