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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皇宫大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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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建文皇帝面前跪接的剑。

是我在金川门拔出来高呼“清君侧”的剑。

我伸手,接过。

就在交接的那一瞬。

他忽然靠近,压低声音:

“景隆,剑还你了。”

我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三十一年的情分,三年战争的默契,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

我忽然明白了。

他说的“剑还你了”,不是这一柄。

是另一柄。

是三十一年前他送我的那柄匕首。

是那柄刻着“景隆”二字的木匕首。

是那柄我一直藏在袖中、今夜与尚方剑相碰的匕首。

那柄匕首,是他的。

三十一年前,他送给我。

三十一年来,我贴身带着。

今夜,我把城开了,把剑献了。

他把剑还给我。

也把那匕首的债,还清了。

我接过剑,低声道:

“四哥……”

他没有应。

只是拍拍我的肩。

转身,往废墟那边走去。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柄剑。

剑鞘冰凉,剑穗温柔。

像三十一年前,他第一次带我北巡时,递给我的那碗热羹。

--

当夜,朱棣在武英殿设宴。

说是宴,其实没什么人吃得下。殿中灯火通明,摆了几桌酒席,坐着的都是燕军的主要将领——丘福、朱能、姚广孝,还有几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我被安排在首位。

左首第一个位置,离朱棣最近的位置。

我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酒盏,菜肴冒着热气,可我一口都吃不下。

丘福举着酒盏过来。

“曹国公,”他笑着,笑容却不到眼底,“久仰久仰。当年郑村坝一战,末将可是领教了您的厉害。”

他的话里有话。

我端起酒盏。

“丘将军客气。”我说,“那一仗,是景隆无能。”

丘福哈哈大笑。

“曹国公太谦虚了。”他一口饮尽,转身走了。

朱能也来了。

他比丘福更直接。

“曹国公,”他盯着我,“末将有一事不明。”

我看着他。

“请讲。”

“金川门开城,您是怎么想到的?”

殿中忽然静了。

所有人都望向这边。

我看着朱能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刀锋般的审视。

“朱将军,”我说,“金川门守军中,多是末将旧部。末将只是……”

我顿了顿。

“顺应时势罢了。”

朱能笑了。

那笑容很短。

“顺应时势。”他重复这四个字,“曹国公好本事。”

他饮尽杯中酒,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握着酒盏。

盏中的酒,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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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继续。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可那喧哗里,总有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来自不同的方向。

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带着笑意,有的藏着冷意。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李景隆,建文的征虏大将军,统兵百万,围北平、战郑村坝、败白沟河、溃三百里——最后开了城门。

他是功臣,还是叛徒?

他是聪明人,还是投机者?

他是自己人,还是外人?

那些目光在我身上游移,像一把把小刀,刮着我的皮肉。

我坐在首位,一动不动。

只是慢慢饮酒。

一盏接一盏。

朱棣坐在御座上,偶尔看我一眼,目光里也有复杂。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将领在想什么。

可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看。

看我如何应对这局面。

我忽然想起白天,他把剑还给我时说的那句话。

“景隆知朕心。”

我知道他的心。

他知道我的心吗?

也许知道。

也许不知道。

也许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帝王之心,从来深不可测。

我又饮了一盏。

酒很烈。

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胃里滚烫。

可烧不到心里。

心里的那点凉,怎么都烧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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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时,已是亥时。

我独自走出武英殿。

夜风吹来,带着烟火的气息。远处的奉天殿废墟还在冒着轻烟,在月光下袅袅上升,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周老将在殿外等我。

见我出来,他连忙迎上。

“国公爷,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

“走吧。”

我们一前一后,往宫外走去。

走出午门,走出承天门,走上那条通往曹国公府的御街。

街上还是空无一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白光。

我走得很慢。

靴子踩在石板上,橐橐作响。

走了很久。

忽然停下来。

周老将吓了一跳。

“国公爷?”

我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很圆,很亮。

亮得像三十一年前凤阳城外的那个中秋夜。

亮得像白沟河战场上,四哥策马冲阵的那个黄昏。

亮得像金川门城楼上,我与四哥对视的那一刻。

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

“忠叔,”我说,“你说,我这算赢了吗?”

周老将愣了。

“国公爷,您……”

我摇摇头。

“算了。”我说,“不问也罢。”

我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条巷子,走到那两扇朱漆大门前。

大门紧闭。

我站在门口,望着那道门。

很久。

然后我伸手,叩门。

门开了。

门缝里,一盏灯笼亮着。

灯笼后面,是婉儿的脸。

她站在门内,望着我。

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

我走进去。

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婉儿,”我说,“我回来了。”

她轻轻点头。

眼眶红了,可她没有让泪落下。

只是反握住我的手。

我们一起走进府里。

身后,大门缓缓关上。

月光被关在门外。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门口打着旋儿。

新的一天,结束了。

新的大明,开始了。

而我——

还活着。

还站在这里。

还握着她的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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