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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京请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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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论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黄子澄的嗓音已经沙哑,方孝孺却始终不急不躁,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朱允炆坐在御座上,一直沉默。

终于,他抬手。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他望着我。

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景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臣在。”

“你可知罪?”

“臣……知罪。”

“你服不服?”

我沉默片刻。

“臣服。”

朱允炆又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传朕旨意。”

百官屏息。

“征虏大将军李景隆,丧师辱国,本当重处。念其先帝托孤之臣,且两军阵前未曾降敌,从宽发落——”

我伏在地上,心跳几乎停止。

“夺大将军印,削俸禄三年,着即闭门思过,无旨不得擅出。”

“钦此。”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黄子澄急道:“陛下——”

朱允炆抬手止住他。

他望着我,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李景隆,”他说,“你好自为之。”

我伏地叩首。

“臣……叩谢陛下隆恩。”

额头触着金砖,冰凉。

那冰凉一直渗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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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了。

百官从我身边走过,有人目不斜视,有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

我跪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

膝盖已经麻木了。

一个人影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

齐泰。

他俯视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曹国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手段。”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丧师百万,还能活命。这等本事,齐某佩服。”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只是不知——下一次,你还能不能这么走运。”

他没有等我回答。

他转身,大步离去。

袍角从我眼前扫过,带起一阵风。

我慢慢站起身。

膝盖疼得钻心,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

李诚不知何时已候在殿外,见我要倒,急忙冲进来扶住我。

“国公爷!”

我摆摆手。

“没事。”

我一步一步,走出奉天殿。

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望着那片熟悉的宫阙。

一年前,我从此门出。

如今我从此门入。

出来了。

活着出来了。

可我不知道,这算是赢,还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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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国公府的门还是老样子。

石狮子还在,大门还是朱红色,匾额上的金字已经有些褪色。

我站在门外,很久。

李诚轻声唤我:“国公爷?”

我没有应。

我只是望着那道门。

一年前,我从此门出,婉儿站在门槛里,望着我。

她说:“公子,婉儿等您回来。”

如今我回来了。

等我的,还是那个门槛。

门槛里的人呢?

我迈步,跨过那道门槛。

穿过影壁,穿过前厅,穿过回廊。

西苑到了。

那株梅还在。

花匠正给它培土,见我进来,慌忙跪下行礼。

我摆摆手,让他起来。

我走近那株梅。

新叶已经长出来了,碧绿碧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伸手,轻轻抚过一片叶子。

“婉儿说,”我开口,声音很轻,“等它开花。”

李诚在我身后,没有应声。

我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里,一切如旧。

案上的笔架,架上的书,窗前的竹帘。

只是少了一个人。

我走到案边。

案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是我熟悉的笔迹:

“公子亲启。”

我拆开。

信很短。

“公子:

闻公已至京,安然无恙,婉儿之心,始落于地。

西苑梅已发新枝,待公子归来看。

朝中汹汹,公子善自珍重。

婉儿

七月初九晨”

我握着那封信,很久。

信纸微微发烫。

像她的手。

我把信折好,收入贴身的衣袋。

与父亲的遗训、四哥的匕首、建文帝的手诏,并置一处。

那衣袋越来越满了。

我轻轻按住它。

“婉儿,”我低声道,“我回来了。”

窗外,蝉声如潮。

七月的南京,热得像蒸笼。

我站在窗边,望着那片熟悉的天。

天很高,很蓝。

像济南城外那天,我问李诚“算输算赢”时,望的那片天。

天知道。

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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