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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没人问的河自己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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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沙滩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正拿着树枝画画。

歪歪扭扭的一个“柳”字刚成型,一波海浪涌来,沙面瞬间光洁如镜。

“哎呀,名字没啦!”女童咯咯笑着,也不恼,换个地方继续画花草。

柳明漪下意识地去摸袖中的丝帕。

那方绣着“柳”字的暗桩信物,早已在风吹雨打中烂了边角,中间的丝线风化成尘,只剩下一圈空荡荡的轮廓。

她自嘲一笑,手腕轻扬。

那方空帕飘入浪花之中,像一片在此刻才真正归乡的云。

线断处,才是织进天地。

海风卷走空帕,也送走了这世间最后一缕关于“柳当家”的执念。

更南边的南荒新窑,炉火通红。

韩九背着手,像个寻常看热闹的老农,站在刚出窑的一批陶盏前。

这批盏丑得惊人。

无模无样,釉面开裂,胎体粗糙得像路边的土坷垃。

可偏偏每一个盏底都聚着一团光,像是把日头关在了里头。

“老丈,买一个?”卖盏的妇人热情招呼,“这叫‘无式盏’,不用灯油,晚上摆在月亮底下就能看清针脚,只要两个铜板!”

“这胎……是掺了东西吧?”韩九眯着独眼。

“您老识货!”妇人压低声音,“咱们试出来的土方子,掺点南荒特有的白沙和旧窑灰,这光就聚得神了。”

韩九那只独眼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化作眼角深深的笑纹。

那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乱釉聚辉法”,藏了三十年,连徒弟都没敢全教。

没想到这群为了省灯油钱的百姓,硬是在泥坑里自己摸索出来了。

真艺不在形,它活在每一次不自觉的亮起里。

他趁着妇人转身,将指甲缝里藏着的最后一撮南荒极品陶灰,悄无声息地弹进了旁边的泥槽。

翌日新盏出窑,或许无人知晓那光脉为何会更亮三分,但那源头,已彻底融于众手。

京郊荒祠,井畔。

裴怀礼看着那个趴在井口玩水的童子。

童子并无笔墨,只是用指尖蘸着井水,在干燥的青石井沿上写字。

一笔一划,是个端正的“问”字。

“作孽啊!”看守荒祠的老僧挥舞着扫帚赶来,“那是祖宗留下的基石,岂能拿来乱涂乱画!都是虚妄!快擦了!”

那童子也不躲,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亮得吓人:“老和尚,我写了心里就亮堂。若心能亮,为何不能写?佛祖不也说要明心见性吗?”

话音未落,檐上一滴晨露坠下,正正好好砸在那个水写的“问”字中央,折射出一星微芒,宛如石开天眼。

裴怀礼立在残垣外,手心里那枚象征着曾经一品大员身份的白玉扣,已被掌心的汗浸得温热。

他忽然明白了沈砚之临终前的那个眼神。

道在野,不在庙。

他抬手,那枚价值连城的玉扣划出一道抛物线,无声无息地坠入深井。

当无人立言,才是万言长存。

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如回应,如送别。

晨雾弥漫,南荒海岸线上一片死寂。

潮水刚刚退去,沙滩平整得如同初生的肌肤,干净得让人不忍落脚。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一个赤足的牧童从雾气中冲了出来,他摊开掌心,接住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然后猛地按在湿润的沙地上。

“看!我画的字会发光!”

随着他的呼喊,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明明没有任何笔墨,可随着光影的流转,沙面上竟浮现出无数个扭曲光怪的“问”字。

它们随着波光的折射忽明忽灭,像是大地下藏着的眼睛在眨动。

一阵海风拂过,卷起细沙,瞬间抹平了所有的字迹,连同孩子们的脚印也一并带走。

阳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如千万个无声的疑问,在无人注视处,悄然闪现,又归于虚无。

远处缭绕的山雾中,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正缓缓西行。

林昭然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淡,如同融入大海的一滴水,终于彻底不可辨认。

只剩下那条沿着江流蜿蜒向西的古道,江水滔滔,在晨光下化作一条光带,如同一条不问归途的河,奔向未知的海。

行至路尽,雾气骤散。

眼前已无路,唯有一片连接天际的断崖,如巨斧劈开混沌,直面那浩瀚无垠的深蓝。

林昭然停下脚步,解开了领口那枚早已磨损的盘扣,身上的旧袍顺着肩头滑落半寸,露出了里衣上那片从未示人的、来自异世的旧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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