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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问字长在石头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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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尚未写完的符号。

林昭然停下指尖,感受到苔藓那股湿冷、滑腻且带着草木清香的触感。

这痕迹并非人力凿刻,而是经年累月的雨水顺着断崖缝隙淌下,侵蚀出一条微凹的深槽,而耐阴的苔藓便顺着这湿气最重的地方,野蛮而精准地长出了一个“?”形。

晨露凝聚在苔藓尖端,折射着初升的曦光,在那弯钩的末尾点出一抹颤动的人间色。

这一幕,让林昭然微微失神。

她想起多年前在皇城司暗室里,她和柳明漪彻夜推演“丝语记”的残法,每一处笔画的勾连都要计算风阻与视角的偏差,以此作为传递绝密信息的暗号。

可眼下,这山野间的草木竟在无人授意处,自行重构了这种隐秘的逻辑。

“它在说话!”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山道的寂静。

林昭然侧过头,看见一个背着竹筐的村童不知何时停在了三步外。

那孩子正举着一片边缘磨得发亮的碎陶片,手腕熟练地一翻,将一束刺眼的阳光准确地引进了那道苔藓石缝里。

随着光影的灌入,原本阴沉的“问”字轮廓瞬间被点亮,像是石头睁开了眼。

“它在说什么?”林昭然声音沙哑,喉咙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燥热感。

“在问路哩。”孩子嘻嘻一笑,并没有因为这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异乡女人而感到怯生,“我爹说,这石头以前是死掉的,后来光照进去了,它就醒了。”

林昭然低头看着那道光。

那陶片折射的角度,分明避开了乱石的遮挡,利用了山壁的自然回响。

她没再言语,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最后一枚南荒红陶。

那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关于“林祭酒”的痕迹。

她弯下腰,将那枚温热的红陶轻轻塞进了苔藓下方的一处石隙。

没有刻意的加持,只是为了让那束光在明早太阳升起时,能更稳当、更持久地驻留。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背起行囊,没入了山谷更深处的浓雾。

次日天刚蒙蒙亮,村童再次路过此地,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爹!快看,石头真的醒了!今天的光比昨天还要亮!”

回应他的,只有林间扑棱棱飞起的几只惊鸟。

林昭然的足迹早已被落叶和露水掩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这条古道上留下过任何属于“圣人”的余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野间。

程知微拄着那根磨秃了尖的竹杖,停在一处岩壁前。

他看见一个穿得破烂的童子正举着陶片,屏息凝神地将光影投射在岩壁的一处凹痕上,勾勒出的赫然是一个“问”形。

“乱画什么!耽误了割草,晚上没饭吃!”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快步走过,满脸土色,眼神里带着长年劳作的木然。

他挥着手去赶那童子,像是要把这“不务正业”的举动连同那些光影一起抹掉。

童子并没躲闪,只是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举着陶片反问了一句:“老爷爷,若此刻天黑了,你刚好闭上眼,要不要我这陶片照照前面的坑?”

老农愣住了。

他那张如枯树皮般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举起的手悬在半空,嘴唇翕动着,竟是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程知微立在三丈外的林荫里,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那光影游走的姿态,正是林昭然早年在国子监所设的“引辉三式”。

那时候,这些技巧是官学的秘传,是身份的象征;而现在,它变成了孩子戏耍、山民辨路的本能。

他紧了紧手中的竹杖,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轻轻点了三下。

笃、笃、笃。

像是课前的叩门声,又像是对这万物生机的最后致意。

当他再次抬起竹杖远行时,那三声回响依然在山谷中荡漾,如同一场跨越时空的问答,在这片土地上彻底定格。

南方的山径上,柳明漪正趁着夜色赶路。

水汽极重,浸透了她的披风。

她停下脚步,看见前方一个背着柴火的樵女,正侧身在路边的古树皮上嵌入了几块碎陶片。

月光洒下,陶片借着这点微弱的清辉,将陡峭的下坡路映得一片银亮。

“这法子,谁教你的?”柳明漪走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樵女用袖子抹了把额角的汗,爽朗地笑着:“谁教啊?没师傅。大伙儿觉着夜里黑,摔了几回,自个儿试出来的。只要这位置摆得对,不为谁学,只觉着这儿该亮。”

柳明漪俯下身,指尖划过那几块陶片。

前三后四,左偏三寸。

她自嘲地笑了笑。

这分明是当年“丝语记”中最隐秘的“夜行密阵”,曾是夺命的陷阱。

如今,它却成了山民们岁岁年年、平平安安回家的依仗。

忽然,一阵冷风裹挟着细雨袭来。

柳明漪解下头上的素帕遮雨,却感觉指尖一轻。

她将帕子拉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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