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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问字长在石头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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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角原本绣着、也被她视若性命的那个“问”字,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因为布料的腐朽和长年的浆洗,悄然脱落了。

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针孔,在夜色中漏着风。

她没有回头去寻,只是随手将那方帕子系在了路侧的一根枯枝上。

帕子随风飘荡,像一杆无声的旗。

线既然已经入风,那针便该归于天地。

柳明漪的心底从未像这一刻这样空旷。

西北新设的驿道旁。

一座半人高的“陶光碑”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韩九蹲在碑下,看着上面雕刻得工工整整、甚至有些呆板的“引辉法图谱”。

“老头,瞧见没?这可是官府定的制式。”路过的匠人得意地踢了踢碑基,“往后万民共遵,出不了错。”

韩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太规矩了。

因为过分追求工整,图谱反而弄丢了最关键的“微凹聚光”之法。

这碑上的光是散的,照不远。

可当他移开目光,看向驿道远方时,却发现那些推车的百姓根本不理会这所谓的“定式”。

他们随手从怀里摸出捡来的荒陶,甚至是一片打磨过的贝壳,随意往道旁一塞。

在那一瞬间,散乱的光竟奇迹般地聚在了一起,比那座官碑亮了百倍。

韩九不说话,只是闷头抽着早已熄灭的烟斗。

入夜,当四下无人时,他才缓缓站起身,将怀里最后一片珍藏了十八年的南荒残陶,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那座官碑的底座石缝里。

真法从不立碑,它活在每个踩错又修正的脚印里。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那座死气沉沉的官碑下方,忽有一道极细的光脉跳跃了一下。

无人知晓,这碑的骨头,在那一夜已经换了。

而在京郊的一处废弃礼院里。

裴怀礼站在那口几乎被落叶填平的古井边。

他看着一个童子执着地调整陶片,让日光照进井底深处,只为了读清井壁上那张半腐的残纸。

“妖术!又是这些扰乱纲常的妖术!”

一个穿着破旧官服的老吏拎着扫把冲了出来,满脸阴鸷。

那是守了一辈子礼法的旧人,此刻哪怕面对一束光,都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

童子不惧,他晃了晃手里的陶片,那光斑在那老吏眼皮上跳了一下:“老爷爷,若这光能照见井底的字,为何就不能照照您的心呢?”

老吏语塞,活像个被钉住的木偶。

裴怀礼立在槐树的阴影里,看到井底那原本模糊的“庶”字残迹,在那束光的折射下,竟清晰地映在了灰败的墙壁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被体温烘得发烫的纸灰。

那是沈砚之临终前的最后批注:“此四字,或为万世灯。”

裴怀礼并没有任何祭奠,他只是顺着风,随手撒开了指尖。

灰白色的粉末顺着井口的光柱落下,有的落在泥土里,有的飘入深井,瞬间就没了踪影。

你我皆成尘,反能入土生光。

他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得几乎要消失在风中。

那是一种卸下千钧重担后的彻底释然。

晨雾弥漫。

南荒海岸的潮水刚刚退去。

一个赤着足的牧童在礁石间奔跑,眼尖地发现了一个被海水冲上岸的陶片。

那陶片中心微凹,像是一只渴望窥探世界的眼睛。

牧童抓起陶片,对着初升的红日一照,反手便将那抹晨曦引向了脚下的一条深邃石缝。

“快看!光在爬!光在爬!”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钻了出来,手里拿着贝壳、鱼鳞,争先恐后地排成一列。

那道微弱的光在礁石间跳跃、接力,最终彻底点亮了黑暗。

海风猛地一卷,牧童手中的陶片失手坠落,瞬间被翻滚的浪花吞没。

但下一刻,更多的光点从孩子们的掌心亮了起来。

海面上波光粼粼,每一朵浪花都像是一个不断生灭的“问”字。

远处山雾中,林昭然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始终没有回头,一步步向着南荒最西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处传闻中终年无光的枯谷,她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共鸣正在谷底深处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了眼前最后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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