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密信劫夺(2/2)
“走!”沈炼一把抓起那染血的书帛,厉声喝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带出去!
残余的杀手见目标已得,不再纠缠,迅速隐入黑暗。沈炼和苏芷晴带着几名锦衣卫,迅速撤出已成火海的紫极观。
在他们身后,主殿那高高的飞檐上,戴着青铜面具的道人缓缓摘下了面具。月光勾勒出邵元节那张清癯却毫无表情的脸。他冷漠地注视着沈炼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寒刺骨的弧度。
他抬起手,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曾沾染过无数试药太监鲜血的拂尘。洁白的麈尾上,此刻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是方才书写血书时,从那个被活生生放血的小太监身上取来的。
邵元节手腕一抖,将染血的拂尘随手抛入下方庭院中一个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盆里。
“嗤——”
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麈尾上的血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火光跳跃,映照着邵元节半边脸,另一半则完全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他最后瞥了一眼沈炼消失的方向,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宇深处的阴影之中。
皇长子寝宫的空气凝滞如胶。烛火在鎏金仙鹤烛台上不安地跳动,将墙壁上悬挂的《婴戏图》映照得影影绰绰,那些嬉戏的童子面容在光影扭曲间竟显出几分诡异。床榻之上,年仅七岁的皇长子朱载坖蜷缩在锦被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热气息,瘦小的身躯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殿下这是急火攻心,惊了神魂,需得‘安魂丹’定魄归元。”为首的太医声音平板,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笃定。他身后两名小太监捧着朱漆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泛着诡异暗金色泽的丹丸。药气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铅汞味道,混杂在寝宫浓重的熏香里,令人闻之欲呕。
沈炼和苏芷晴几乎是踏着紫极观带出的硝烟气息闯入寝宫的。沈炼一眼便锁定了那枚“安魂丹”,瞳孔骤然收缩。昨夜血书《黄庭经》上那指向“长子”的淋漓血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他一步抢到床榻前,恰好挡住太医伸向丹药的手。
“且慢!”沈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特有的冰寒威压,让那太医的手僵在半空。
太医眉头紧皱,脸上浮起一层愠怒的红晕:“沈大人!此乃殿下救命之药!延误了时辰,惊扰了圣体神魂,你担待得起吗?”
“救命?”沈炼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太医强作镇定的脸,又落在皇长子因高热而痛苦扭曲的小脸上。那孩子细弱的脖颈上,竟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青灰色,与他记忆中皇帝手腕初现鳞斑时的色泽何其相似!一股寒气瞬间从沈炼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他不再犹豫,闪电般出手!
“啪!”
一声脆响!沈炼的手掌精准地拍在托盘边缘。那枚暗金色的“安魂丹”应声飞起,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铺着青金石地砖的角落,碎裂成几块。
“你!”太医惊怒交加,指着沈炼的手指都在颤抖,“反了!反了!竟敢打翻御药!来人!快来人!”
寝宫内顿时一片混乱。几个守在外殿的小太监吓得缩成一团。苏芷晴却已无声地掠至碎裂的丹药旁,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她毫不犹豫地从随身携带的鹿皮囊中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在烛光下闪烁着一点寒星。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针尖刺入丹药最大的那块碎片中,轻轻捻动。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根银针上。
只见银针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层浓重的、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那颜色深得发乌,如同凝固的淤血,带着死亡的气息。
“紫黑如墨,汞毒入髓!”苏芷晴的声音清冷如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她缓缓举起那根已经完全变色的银针,针尖的紫黑色在烛光下妖异无比。“此丹所含剧毒水银,远超寻常丹丸十倍!一旦服下,殿下……神仙难救!”
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太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几个小太监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沈炼的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寝宫内外每一个角落。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丝火星就能引爆。
“砰!”
寝宫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响,瞬间打破了死寂。一队盔明甲亮、手持长枪的东厂番子如狼似虎地涌入,迅速将寝宫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尖闪烁着寒光,直指沈炼和苏芷晴。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身着象征内廷最高权柄的蟒袍,缓步踏入。他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刻骨恨意的森然。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碎裂的丹药和那根紫黑色的银针,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悸,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好一个沈炼!好一个苏芷晴!”王德全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寝宫里回荡,“打翻御药,惊扰皇嗣,更以妖言惑众,污蔑御赐仙丹!尔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来人!将此二獠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王公公!”沈炼厉声喝道,身形如山岳般挡在皇长子床榻之前,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锋映照着东厂番子们狰狞的面孔,“丹药有毒,银针为证!尔等莫非想谋害皇嗣不成?!”
“谋害皇嗣的是你!”王德全厉声打断,脸上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他猛地一指沈炼,“你沈炼自恃圣眷,屡次三番搅扰清修,污蔑仙师!今日竟敢在皇长子寝宫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其心可诛!其罪当诛九族!给咱家拿下!”
番子们齐声应诺,长枪如林,一步步向前逼近,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苏芷晴迅速退到沈炼身侧,手中已扣住数枚银针,眼神冷静得可怕。沈炼握紧刀柄,全身肌肉绷紧,目光扫过逼近的枪尖,计算着突围的路线和代价。皇长子还在高热中痛苦呻吟,稚嫩的哭声如同细针,扎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之际——
“朕的儿子……如何了?”
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如同破开浓雾的冰锥,突兀地在寝宫门口响起。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寝宫门口,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搀扶着一个身影。那人身着明黄色的常服龙袍,身形却异常佝偻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正是闭关多日、传闻龙体欠安的嘉靖皇帝朱厚熜!
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他裸露在龙袍立领之外的脖颈上,那曾经只在手腕出现的诡异青灰色鳞状斑纹,此刻竟已如藤蔓般向上蔓延,爬满了整个脖颈!那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光泽。
嘉靖皇帝的目光越过剑拔弩张的众人,越过碎裂的丹药和那根紫黑色的银针,最终,疲惫而深沉地,落在了床榻上那个因高热而痛苦抽搐的小小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