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孤女闯殿(1/2)
骆安退殿后,乾清宫内残留的震怒气息尚未散去。嘉靖帝的“彻查严嵩”旨意如同一道惊雷,让严嵩父子瞬间从权力的云端跌落泥潭。严嵩扶着严世蕃的手,踉跄着走出殿外,官袍下摆沾着方才跪地时蹭上的尘土。
“爹,怎么办?”严世蕃声音发颤,额角的冷汗混着方才强装的惶恐,显得格外狼狈,“沈炼那血书若是真的,咱们……”
“慌什么!”严嵩猛地甩开儿子的手,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狠厉,“骆安说沈炼录口供藏于兵部侍郎张谦家中?传我的话,让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注:此处陆炳为严党控制的锦衣卫)即刻带人围堵张谦府,务必找到那份口供,烧毁!”
严世蕃眼睛一亮:“爹英明!只要没了口供,血书便成了‘孤证’,骆安那厮翻不了天!”
“蠢货!”严嵩低声呵斥,“光烧口供不够。张谦是徐阶的门生,他若死了,徐阶必定怀疑。你去告诉陆炳,就说张谦‘通倭’畏罪潜逃,让他‘误杀’在追捕路上——对外宣称‘张谦拒捕,被锦衣卫格杀’。”
严世蕃领命而去,严嵩则独自走向文华殿。他需要稳住朝堂,至少要在彻查旨意下达前,将可能的证人一个个“处理干净”。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张谦早已将口供副本交给了成国公朱希忠。
成国公府西跨院,烛火摇曳。朱希忠(成国公,朱明玥之父)躺在床上,右侧身子僵直,口角歪斜,正是中风之症。床边,管家朱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国公爷,严嵩派人送来密信,说您若再不交出‘通倭账册’,便以‘通敌’罪论处,株连九族啊!”
朱希忠费力地转动眼珠,望向女儿朱明玥。这位年方十八的嫡女,自幼熟读兵法,更因母亲早逝而早早当家,此刻正紧咬着唇,眼中燃着怒火。
“爹,”朱明玥握住父亲冰凉的手,“严嵩这是要逼死我们!那账册是您当年暗中记录的严党贪墨证据,怎能交给他?”
朱希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颤抖着抬起左手,指向床底的暗格。朱明玥会意,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黑漆木盒,盒中是父亲临终前(实为昏迷前)交付的《军饷账册》,封皮上“嘉靖二十三年边军粮饷收支”几个字,是朱希忠亲笔所书。
“爹,您放心,”朱明玥将账册紧紧抱在怀中,“这账册绝不能落到严嵩手里。我这就去乾清宫,面见圣上!”
“不可!”朱福急忙劝阻,“国公爷病重,您若去了,谁照顾他?再说宫禁森严,您一个女儿家……”
“正因为我是女儿家,他们才不会防备!”朱明玥打断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严嵩以为我只会哭哭啼啼,却不知我自幼随爹爹学武,懂得如何‘闯’出一条路来!”
她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换上一身小太监的靛蓝色服饰,将长发束进帽中,又以脂粉略微涂抹面容,掩盖女儿家的柔媚。临行前,她跪在父亲床前磕了三个响头:“爹,女儿此去,若能为朱家洗冤,为天下除害,便死而无憾!”
朱希忠虽不能言语,眼角却滑下一滴泪。他知道,这个女儿,终究是走上了和他一样的“忠烈”之路。
子时的紫禁城,万籁俱寂。朱明玥贴着宫墙阴影,避开巡逻的侍卫,沿着筒子河向西华门潜行。西华门是宫中夜间出入的次要门户,守卫相对松懈,她记得父亲曾带她从这里走过一次,说“若有急事,可持成国公令牌叩门”。
行至西华门下,两名守门侍卫正打着盹。朱明玥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成国公令牌(铜制,刻有“成国公府”四字及獬豸纹),高声喝道:“开门!成国公有急事面圣!”
侍卫惊醒,见她身着太监服,手持令牌,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侧门:“公爷有何急事?”
“家父病重,临终前嘱我献账册于陛下,事关重大,不可耽搁!”朱明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快开门,莫要让圣上久等!”
侍卫见她神色慌张,又见令牌无误,只得放行。朱明玥闪身入内,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向乾清宫疾行。夜色中的紫禁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她凭着幼时对宫闱的记忆,绕过景运门、隆宗门,终于望见了乾清宫的琉璃瓦顶。
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乾清门外回廊时,一名锦衣卫突然从转角处走出:“站住!你是哪个宫的?夜闯禁宫,想干什么?”
朱明玥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这锦衣卫的服饰并非普通侍卫,腰间挂着绣春刀,显然是严世蕃的心腹!她强作镇定,挺直腰板:“回大人话,奴才是御膳房的,奉李总管之命,给乾清宫送‘参汤’。”
“参汤?”锦衣卫冷笑,“三更半夜送参汤?你当我是傻子?”他上前一步,伸手欲摘朱明玥的帽子。
千钧一发之际,朱明玥突然从怀中掏出账册,高高举起:“住手!此乃成国公府账册,关乎严嵩父子通倭叛国之罪!若你敢拦,我便将此账册掷于地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严党的龌龊事!”
锦衣卫见账册封皮上的“嘉靖二十三年”字样,又见她神色决绝,顿时犹豫了。他知道成国公朱希忠在军中的地位,更知道严嵩最近正在追查“通倭账册”,眼前这女子若真是朱府之人,带着账册面圣,自己若动了她,便是与整个国公府为敌!
“你……你等着!”锦衣卫后退两步,转身欲去通报严世蕃。
朱明玥岂能让他得逞?她将账册塞回怀中,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陛下!臣女朱明玥有证!严嵩构陷忠良,私通倭寇!”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惊醒了沉睡的侍卫。严世蕃的心腹见状,立刻大喊:“抓住那个小太监!她是成国公府的奸细!”
朱明玥在回廊中狂奔,身后是追来的锦衣卫。她自幼习武,脚步轻盈,很快甩开了大部分追兵,却因慌乱撞在廊柱上,怀中的账册“哗啦”散落一地。
“账册!”她惊呼一声,顾不上疼痛,连忙蹲身捡拾。严世蕃的心腹追至近前,绣春刀直指她的咽喉:“小贱人,把账册交出来!”
朱明玥抬头瞪着他,眼中满是怒火:“想要账册?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她突然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父亲所赠,防身之用),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若敢动我,我便立刻自刎,让这账册与你严家陪葬!”
锦衣卫被她的气势震慑,刀尖微微颤抖。他知道朱明玥是成国公嫡女,若她死了,严世蕃定会迁怒于他。正当他犹豫之际,远处传来骆安的声音:“住手!锦衣卫不得对大臣之女无礼!”
骆安率着一队“影子卫”赶到,将锦衣卫团团围住。朱明玥趁机捡起账册,转身冲向乾清宫正殿,边跑边嘶喊:“陛下!臣女朱明玥有证!严嵩构陷家父,私通倭寇,账册在此!”
她的声音穿透殿宇,传入正在暖阁中与黄锦商议彻查事宜的嘉靖帝耳中。嘉靖帝猛地站起,望向殿外:“何人在外喧哗?”
黄锦跌跌撞撞跑出去,只见一个“小太监”正冲向正殿,身后跟着骆安与锦衣卫。他定睛一看,失声惊呼:“成国公府的小姐?!”
朱明玥已冲至殿门口,甩下太监帽,露出一头乌发,正是女儿身!她高举账册,跪倒在御阶之下,泣不成声:“臣女朱明玥,成国公朱希忠嫡女,求陛下为家父做主!”
乾清宫正殿内,烛火因朱明玥的闯入而摇曳不定。嘉靖帝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扫过阶下跪着的少女——她衣衫凌乱,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夜闯宫禁时蹭上的尘土,却挺直了脊梁,双手高举着那本黑漆账册,仿佛举着一把足以劈开黑暗的利刃。
“你是什么人?”嘉靖帝的声音低沉如冰。
朱明玥抬起头,泪水滑过脸颊,却未失仪态:“回陛下,臣女朱明玥,成国公朱希忠嫡女。家父蒙冤被严嵩构陷‘通敌’,昨夜突发中风昏迷,临终前(实为昏迷前)嘱臣女将此《军饷账册》献于陛下,以证严嵩父子通倭叛国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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