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孤女闯殿(2/2)
说罢,她将账册高高举起,封皮上“嘉靖二十三年边军粮饷收支”几个字,在烛火下清晰可见。阶下的严嵩与严世蕃见状,脸色瞬间煞白——这本账册,正是他们多年来贪墨军饷、私卖军械的铁证!
“荒谬!”严世蕃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朱明玥嘶吼,“你这黄毛丫头,竟敢冒充国公府小姐,伪造账册陷害我父子!来人,把她拿下!”
“拿下?”骆安上前一步,挡在朱明玥身前,“严世蕃,你忘了陛下的旨意?彻查严党罪证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抓人!朱小姐持有成国公令牌,又有账册为证,你凭什么说她伪造?”
嘉靖帝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执,目光落在账册上:“呈上来。”
黄锦连忙上前,从朱明玥手中接过账册,小心翼翼地呈给嘉靖帝。嘉靖帝翻开账册,第一页便是“嘉靖二十三年正月,兵部拨付辽东边军粮饷二十万两”,
二月:“严嵩支取粮饷十万两,备注‘修缮相府’,实际用于购买苏州园林假山。”
三月:“严世蕃以‘购马’为名,支取五万两,购得劣马千匹,致辽东骑兵坠马伤亡三十余人。”
五月:“严嵩私卖军械给蒙古俺答汗,铁器三千件、弓弩五百张,换貂皮万张,藏于严府密室‘聚宝阁’。”
七月:“严世蕃勾结倭寇,以双屿岛为中转,输出硫磺千斤、铁器两千件,换倭刀百柄、佛郎机炮图纸。”
每一笔都有朱希忠的亲笔记录、经手人的画押,甚至还有蒙古部落与倭寇的收据存根!嘉靖帝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严嵩曾多次以“修缮宫殿”“犒赏将士”为由索要钱粮,原来这些钱,全都进了他父子的私囊!
“严嵩!”嘉靖帝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怒火,“你还有何话说?”
严嵩跪在地上,额头紧贴金砖,冷汗浸透了官袍。他没想到朱希忠竟留有如此详细的账册,更没想到朱明玥会冒险闯宫。他强作镇定,叩首道:“陛下明鉴!此账册乃朱希忠伪造,欲陷害老臣!朱希忠素有‘通敌’嫌疑,他记录的‘私卖军械’,分明是栽赃!”
“栽赃?”朱明玥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张谦托人带给朱希忠的密信),高声道,“这是兵部侍郎张谦的亲笔信,他说沈炼录口供藏于他府中,内容正是严嵩父子通倭之事!严阁老,你说张谦是‘通倭’,那他为何要将口供给朱家?分明是你杀人灭口不成,反咬一口!”
严世蕃见状,扑上前抢夺账册:“陛下!此乃伪造!朱希忠中风昏迷,怎可能写下如此详细的账目?定是朱明玥与骆安串通,伪造账册邀功!”
朱明玥侧身躲过,厉声道:“严世蕃!你若不信,可看账册末页!”她指向账册最后一页,“这里有户部尚书赵贞吉的印鉴!赵大人曾核查过边军粮饷,此账册是他亲手盖印确认的‘无误’版本!你若敢说赵大人是伪造,便是对整个户部不敬!”
嘉靖帝的目光落在账册末页,果然看到一个鲜红的“赵贞吉印”印章。他记得赵贞吉是户部尚书,为人刚正不阿,绝不可能与严嵩同流合污。
“传赵贞吉即刻入宫!”嘉靖帝的声音如同惊雷,“命他当面对质,验证此账册真伪!”
黄锦领命而去,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严嵩瘫软在地,他知道,赵贞吉一到,他的罪行便再也无法掩盖。严世蕃则被锦衣卫按住,他疯狂挣扎,嘶吼道:“爹!咱们不能就这么完了!咱们还有双屿岛的倭寇,还有蒙古的盟友!”
“闭嘴!”严嵩低声呵斥,眼中满是绝望,“成国公的账册,赵贞吉的印鉴,还有沈炼的血书……咱们输了,彻底输了……”
半个时辰后,户部尚书赵贞吉匆匆入殿。他跪在御阶下,望见嘉靖帝手中的账册,已知事态严重。
“赵爱卿,”嘉靖帝将账册递给他,“你看看此账册,是否为你所验?”
赵贞吉接过账册,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当他翻到末页的“赵贞吉印”时,重重叩首:“陛下,此印确为臣所盖。嘉靖二十三年秋,臣奉旨核查边军粮饷,朱希忠曾呈此账册,臣验过笔迹、画押、收据,确认无误,特盖印存档。”
“也就是说,此账册为真?”嘉靖帝追问。
“千真万确!”赵贞吉斩钉截铁,“账中所记‘严嵩私吞粮饷十万两’‘私卖军械给蒙古’等事,臣当时便有所疑虑,但因朱希忠说‘证据不足’,且严嵩权势滔天,臣不敢深究……如今看来,臣愧对陛下信任!”
嘉靖帝猛地一拍龙案:“传旨!”
黄锦立刻躬身:“奴才在。”
“着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大理寺卿陆炳(此处陆炳为嘉靖帝亲信,非严党),会同锦衣卫指挥使骆安,即刻彻查严嵩父子罪证!”嘉靖帝的目光扫过阶下的严嵩父子,“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下狱!抄没严府,搜缴所有贪墨财物、通倭密信!”
“臣遵旨!”王廷相、陆炳、骆安齐声应诺。
严嵩听到“抄没严府”四字,彻底瘫软在地。严世蕃则疯狂大笑:“爹!咱们为嘉靖帝卖了一辈子命,他却要抄咱们家!他忘了是谁帮他扳倒夏言、谁帮他稳住朝堂?他忘恩负义!”
嘉靖帝冷笑:“严世蕃,你父子二人把持朝政二十年,贪墨军饷、通倭叛国、屠戮忠良,朕念你昔日有功,本想留你全尸,如今看来,留你不得!”他转向陆炳,“陆炳,将严世蕃打入天牢,严刑拷打,务必让他招出所有同党!”
“遵旨!”陆炳上前,命锦衣卫将严世蕃拖走。严世蕃挣扎着回头,望向严嵩:“爹!咱们的孩子怎么办?!”
严嵩闭上眼,老泪纵横:“由他们去吧……咱们……对不起朱家,对不起沈炼,对不起天下……”
朱明玥望着被拖走的严世蕃,又望向瘫软的父亲(朱希忠已被抬入殿内,太医正在诊治),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场朝堂博弈,终于以正义的胜利暂时告一段落,但她也明白,严嵩父子的余党仍在,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深夜的乾清宫,烛火依旧通明。嘉靖帝望着殿外被抄家的严府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严嵩年轻时也曾是“清正廉洁”的能臣,想起他帮自己除掉夏言、稳定朝纲的“功劳”,更想起他如今“通倭贪墨”的罪行。
“黄锦,”嘉靖帝突然开口,“传旨,命徐阶暂代内阁首辅,主持朝政。”
黄锦一愣:“陛下,严嵩倒台,内阁不可一日无首辅……”
“徐阶足智多谋,又是严嵩的政敌,由他主持,可防严党反扑。”嘉靖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另外,派人去成国公府,厚葬朱希忠,封朱明玥为‘忠烈郡主’,享一世荣华。”
黄锦领命而去。朱明玥跪在殿中,听着嘉靖帝的旨意,泪水再次滑落。她知道,父亲的仇报了,但严嵩父子的余党仍在,她必须协助骆安、徐阶,将这场“倒严”之战进行到底。
她望向殿外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忠良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她握紧拳头,在心中发誓:“爹,女儿定会守护好大明江山,不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