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暗流的较量(1/2)
陈成捏着那封匿名举报信,指尖冰凉。
“三号地块招标黑幕”、“夜宴”会所权色交易……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他抬头,监控画面里那个模糊身影正对着他的窗口方向。
电话接通诸成,只说了三个字:“鱼上钩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周副市长秘书笑吟吟递来文件:“陈局,周市长关心旧城改造进度呢。”
陈成不动声色接过,瞥见文件下压着一张“夜宴”会员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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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捏着那封匿名举报信,指尖冰凉。薄薄的A4纸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透过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信纸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上面那几行打印出来的宋体字,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球:
“三号地块招标黑幕,低价中标,资质造假,周副市长亲自干预,利益输送金额巨大。”
“‘夜宴’私人会所,权钱色交易核心据点,会员制,非请勿入,内设特殊包间,专供特定人物‘放松’,有影像资料为证。”
“小心,你已被盯上。”
三号地块!夜宴!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两颗烧红的铁球,在他胃里翻滚灼烧。三号地块是旧城改造核心区最后一块肥肉,招标过程本就疑云重重,他正苦于找不到突破口。而“夜宴”,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传说中门槛高得吓人的销金窟、温柔乡,竟然成了权钱色交易的枢纽?还和周副市长直接挂钩?
一股混杂着愤怒、警惕和一丝被毒蛇盯上的悚然感,瞬间攫住了他。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对方把刀递到了他手里,但这刀,两面都开刃,握得不好,先割的就是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办公桌对面墙上挂着的那个不起眼的监控屏幕。屏幕分割成几个小画面,覆盖着办公楼入口、走廊关键节点和他这间局长办公室的门口。其中一个画面,正对着他办公室的窗户方向——那是大楼对面街角一个公共摄像头的视角。
画面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身形略显佝偻的身影,正低着头,匆匆从摄像头覆盖区域的边缘走过,很快消失在画面之外。时间戳显示,就在五分钟前,正是这封信被塞进门缝的大致时间!
模糊,刻意遮挡,一闪而过。但那种被窥视、被精准定位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强烈地烙印在陈成心头。对方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在看着他!这封信,既是投名状,也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挑衅——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在查什么,现在,游戏开始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带,灰尘在其中无声地舞动。陈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咚咚,咚咚,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味直冲肺叶,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愤怒和惊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暗处的敌人发笑。他需要盟友,需要那个此刻唯一能和他背靠背、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短号。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忙音,就被迅速接起,传来一个低沉而沉稳的男声,正是诸成。
“喂?”
陈成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监控屏幕上那个身影消失的角落,仿佛要穿透屏幕和墙壁,将那个鬼祟之徒揪出来。他对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千钧重压下的锋利,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鱼上钩了。”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疑问,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心领神会的凝重。几秒钟后,诸成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样低沉,却带着山雨欲来的紧绷:“饵够毒?”
“毒得很,”陈成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举报信上“周副市长”、“夜宴”几个刺眼的词,“‘三号地’、‘夜宴’,都挂上钩了。还附赠了个监控小尾巴,刚在我窗户外头晃过。”
“呵,”诸成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猛兽磨牙的声音,“沉不住气了?还是想引蛇出洞,顺便掂量掂量我们的斤两?东西呢?”
“原件在我手上,打印的,没指纹,塞门缝的。”陈成语速飞快,“内容指向性极强,证据链看着是那么回事,但关键处语焉不详,典型的钓鱼手法,想引我们去碰‘夜宴’这个马蜂窝,或者在三号地上直接跟姓周的硬碰硬。背后的人,要么是恨周秃子入骨,想借刀杀人;要么…就是周秃子自己放的烟幕弹,试探我们的反应,顺便挖坑。”
“不管是谁,这水是彻底搅浑了。”诸成的语气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和隐隐的兴奋,“东西收好,等我。见面细说。‘夜宴’…那地方是龙潭虎穴,没摸清底细前,一根脚指头都别往里伸。三号地那边,先稳住,别打草惊蛇。”
“明白。”陈成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你动作快点,我感觉…风已经刮起来了。”
“已经在路上了。”诸成的声音果断干脆,电话随即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陈成缓缓放下听筒,听筒底座与话机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哒”一声,在这陡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后背靠进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椅背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封举报信,白纸黑字,像一张摊开的催命符。
周副市长…周明远。那个油光满面、永远笑眯眯、说话滴水不漏的“笑面虎”。旧城改造项目名义上的总负责人,也是三号地块招标领导小组的组长。如果这信里说的有三分真,那这老狐狸的尾巴,这次怕是真的要露出来了。还有“夜宴”…那个只存在于某些特定圈子隐秘传闻中的地方,据说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竟然牵扯到了权色交易的核心?这潭水,深得超乎想象。
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三号地块招标以来的种种细节:那几家背景神秘、实力却显得平平无奇的投标公司;评标过程中几次看似合理、细究起来却有些生硬的打分调整;还有最终中标的那家“宏远建设”,资质文件上那几处经不起推敲的模糊点…当时只觉得是,水底下藏着的,恐怕是能吞人的巨鳄。
“咚咚咚!”
短促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像鼓点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陈成倏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射向厚重的实木门板。不是诸成,诸成进来从不用这么“礼貌”。
“请进。”他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将举报信抓起,随手塞进旁边一份厚厚的《旧城区改造三期进度报告》文件夹中,“啪”地一声合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桌面文件。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周明远副市长的秘书,张涛。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近乎公式化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陈局,没打扰您工作吧?”张涛的声音温和平缓,脚步轻快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双手将文件夹递了过来,“周市长非常关心旧城改造,特别是三号地块的推进进度。他特意让我把最新的规划调整意见草案给您送过来,请您先过目,看看有没有需要咱们住建局这边协调落实的地方。”
他的动作标准,笑容谦恭,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陈成的视线,却像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捕捉到了张涛递文件夹时,一个极其细微、近乎本能的动作——他的右手小指,在蓝色文件夹光滑的塑料封皮下缘,似乎无意识地轻轻勾了一下。
就是这一勾,一张薄薄的、质地特殊的卡片,从文件夹下沿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一小半,正好压在蓝色文件夹的底部边缘。
卡片通体漆黑,只在正中央,用极细的银色线条勾勒出两个飘逸而神秘的花体字——“夜宴”。没有任何地址,没有电话,只有这两个字,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冰冷而诱惑的金属光泽。
陈成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夜宴!
刚在举报信里看到这个如附骨之疽的名字,周明远的秘书就“恰到好处”地送来一张会员卡?这绝不是巧合!是试探?是警告?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正等着他往里跳?
电光火石间,无数个念头在陈成脑中激烈碰撞。他脸上肌肉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张突兀出现的黑色卡片上多停留半秒。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便签纸,或者根本不存在。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张涛递过来的蓝色文件夹。动作平稳,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在接过的瞬间,他的手指巧妙地覆盖住了文件夹底部边缘,连同那张滑出的“夜宴”黑卡,一起稳稳地托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在了桌面上那份《旧城区改造三期进度报告》旁边。
“张秘书辛苦了。”陈成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工作交流时惯有的、略显客套的笑意,“周市长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我们局的具体工作,真是让我们倍感压力啊。这份草案我马上看,尽快给周市长一个反馈。”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坦然地迎向张涛,带着询问:“周市长对三号地块的进度,有什么特别具体的指示吗?比如时间节点,或者需要重点协调的部门?”
张涛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在陈成的脸上、手上,以及桌面扫过。他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波动,任何一点对那张“夜宴”黑卡的反应——惊讶、疑惑、贪婪,或者…恐惧。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陈成那张平静得近乎刻板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的眼睛。桌面上的文件摆放整齐,那张黑色的卡片被压在蓝色文件夹和厚厚的报告册忽略不计。
难道…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完全不当回事?或者…城府深到了如此地步?
张涛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面上却滴水不漏:“周市长主要是强调了三号地块对整个旧城改造项目形象和进度的标杆作用,希望咱们住建局能牵头抓总,协调好各方力量,确保项目按计划,高质量推进。时间上当然是越快越好,但质量必须过硬。至于具体的协调…周市长相信陈局您的能力,放手让您去做,他只关心结果。”
一番官腔打得圆滑无比,既传达了压力,又撇清了具体责任,还顺带捧了陈成一句。
“明白了。”陈成放下保温杯,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深感责任重大”的表情,“请张秘书转告周市长,我们住建局一定全力以赴,克服困难,确保三号地块项目顺利推进,绝不拖全市工作的后腿。”
“有陈局您这句话,周市长肯定放心。”张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微微欠身,“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草案您先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好,慢走。”陈成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但并未离开办公桌。
张涛再次点头致意,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绝了内外。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陈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凝重。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目光如同两把冰锥,死死钉在桌面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触碰一条致命的毒蛇,将那张压在文件夹下的纯黑色卡片,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卡片入手冰凉,带着一种特殊的磨砂质感,沉甸甸的,显然不是普通塑料。中央那两个银色的“夜宴”花体字,在灯光下流转着诡秘的光泽。翻到背面,依旧是一片纯粹的漆黑,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这玩意儿,就是通往那个传说中魔窟的钥匙?周明远…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就这么大喇喇地送到自己面前了?
是邀请?是考验?还是…一个裹着蜜糖的砒霜?
陈成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片冰冷的边缘。举报信里的“权色交易核心据点”、“特殊包间”、“影像资料”几个词,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脑海里嘶嘶作响。对方把“罪证”和“门票”同时递到了他面前,这简直是把“请君入瓮”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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