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暗流的较量(2/2)
去,就是主动跳进对方的主场,踏入一个完全未知、凶险万分的龙潭虎穴。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每一眼看到的都可能是精心布置的幻象。对方既然敢送卡,就必然在“夜宴”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那些所谓的“影像资料”,很可能就是为他准备的催命符。
不去?那就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看穿了你的把戏,我怂了,我不敢接招。这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提高警惕,更可能错失一个深入虎穴、获取关键证据的绝佳机会!举报信语焉不详,三号地块的线索也浮于表面,想要扳倒周明远这条老狐狸,没有实打实的、能一击致命的铁证,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夜宴”,很可能就是那个藏着铁证的核心!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身败名裂的绝命棋!
陈成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肩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地按压着眉心,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官场如战场,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带着毒。他需要时间,需要思考,需要和诸成好好谋划。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节奏更快,更直接,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成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他迅速将那张黑色的“夜宴”会员卡塞进自己西装内袋,贴身放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
诸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风尘仆仆,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定格在陈成脸上。他反手关上门,几步就跨到办公桌前,没有一句寒暄,直接压低声音问道:“东西呢?”
陈成没说话,直接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旧城区改造三期进度报告》,翻开,抽出夹在里面的举报信原件,递了过去。
诸成一把接过,目光如炬,飞快地扫视着纸上的内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线条也绷得越来越硬,尤其是看到“三号地块”、“夜宴”、“周副市长”这几个关键词时,眼中寒光爆射。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老王八蛋,手伸得够长,胆子也够肥!三号地果然有鬼!”他抖了抖手里的纸,“这玩意儿,谁送来的?怎么进来的?”
“监控拍到一个穿灰连帽衫的,看不清脸,塞门缝。”陈成指了指墙上的监控屏幕回放画面,“我刚看完,张涛就来了。”
“张涛?”诸成猛地抬头,眼神如刀,“周秃子那条哈巴狗?他来干什么?”
陈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了那张纯黑色的卡片,放在桌面上,推向诸成。
“喏,他‘不小心’夹在送来的规划草案文件夹底下的‘赠品’。”
诸成的目光落在卡片中央那两个银色的花体字“夜宴”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伸手抓起卡片,手指用力,几乎要将卡片捏碎。
“夜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妈的!周秃子这是摆明了设局,等着我们去钻?他活腻歪了?!”
“是阳谋。”陈成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洞悉后的寒意,“逼我们表态。要么去,踩进他的陷阱;要么不去,等于告诉他我们怕了,我们手里没底牌,他就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在三号地乃至其他项目上为所欲为。这张卡,就是他的战书。”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诸成捏着那张冰冷的黑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猛地将卡片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妈了个巴子的!”他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这老阴比,算盘打得精!去他娘的夜宴?那是窑子窟,是销金窝,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谁知道里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迷药?偷拍?还是直接安排两个‘妹子’扑上来,然后‘咔嚓’几张照片,就够咱们喝一壶,直接玩完!”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这明显是请君入瓮,想把咱们哥俩一起炖了!”
“去,是九死一生。”陈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但不去,我们就永远被动了。三号地的黑幕就在眼前,举报信里提到的招标问题、利益输送,如果我们不抓住机会顺藤摸瓜,找到铁证,周明远只会把屁股擦得更干净。到时候,别说扳倒他,我们连自保都难。他今天能送‘夜宴’的卡,明天就能想其他更阴损的招数来对付我们。被动接招,只会疲于奔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幽深的寒潭,看向诸成:“而且,老诸,你不觉得奇怪吗?举报信和‘夜宴’的卡几乎是前后脚送到。是谁在给我们递刀子,又是谁在逼我们用这把刀子?这背后的水,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夜宴’…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我们撕开这整个黑幕的唯一突破口。”
诸成沉默了。他像一头被激怒却又被迫冷静下来的困兽,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成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愤怒的泡沫。他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凶险与机遇?只是在那一瞬间,被对方赤裸裸的挑衅和恶毒的算计激得血冲头顶。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陈成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神死死盯着陈成:“那你的意思,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去闯那个‘夜宴’?”
陈成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又慢慢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头的燥意。“去,肯定要去。但不是我们两个一起莽撞地冲进去送人头。”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张卡,是敲门砖,但也是索命符。对方既然送了,就必然在‘夜宴’里布下了眼线和陷阱。我们进去,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转向诸成,带着一种决断的锐利:“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既可靠,又能完全融入那个环境,不会引起怀疑的眼睛。提前进去摸摸底,探探路,看看那‘夜宴’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里面都有些什么牛鬼蛇神。特别是…举报信里提到的‘特殊包间’和‘影像资料’。”
诸成眉头紧锁:“可靠的眼睛?还要能融入‘夜宴’那种地方?咱们局里…纪检那边的人,一个个脸都快刻上‘正气凛然’四个字了,进去就得露馅!外面找…风险太大,万一走漏风声…”
“不用外面找。”陈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个人,最合适。”
“谁?”
“你还记得王强吗?”
“王强?”诸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猛地一亮,“市局刑侦支队那个老侦查员?前年因为‘违反纪律’被处分调去看档案室那个?”
“对,就是他。”陈成肯定地点点头,“当年轰动一时的‘帝豪’夜总会涉黄涉赌大案,就是他孤身一人,在里面卧底了整整三个月,摸清了所有关节,提供了最关键的证据链,才一锅端掉的。专业能力绝对过硬,经验丰富,伪装能力一流。至于‘违反纪律’…不过是动了他不该动的人背后大佬的蛋糕,被找了个借口清洗了而已。这种人,心中有正义,又有本事,这几年憋在档案室里,恐怕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王强…”诸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对付这种三教九流藏污纳垢的地方,确实是行家里手。而且,他不在明面上的纪检或者政法系统,目标小。最关键的是,他现在被边缘化,对某些人肯定恨之入骨,有动力,也渴望一个证明自己、翻身的机会!”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猛地一拍桌子,“好!就他了!这事儿我去联系,这种潜伏任务,我们公安的老路子,我来安排更稳妥!”
“好,王强这条线,务必尽快秘密接上头,交待清楚任务的危险性和纪律性。”陈成沉声道,将那份举报信复印件推到诸成面前,“这是目标地点‘夜宴’的关键信息,还有对周明远的重点指向,让他心里有数。”
诸成抓起复印件,迅速塞进自己的夹克内袋,动作干脆利落:“放心,我亲自去办。档案室的老王,很久没‘活动筋骨’了,我看他听到这任务得兴奋得睡不着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他摸清里面的门道,特别是找到那个‘特供包间’或者影像资料存放的地方,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陈成点点头,但脸上凝重未消:“王强是奇兵,负责探查‘夜宴’虚实。但我们明面上的牌,也不能停,还得稳住周明远的眼线,给他制造点‘如他所愿’的假象。”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张涛送来的蓝色文件夹——三号地块规划调整草案。“周秃子最关心的不就是这个吗?着急上马,急着从这块肥肉上啃下最大一口?那好,我们就顺着他演一出戏。”
他拿起笔,在桌面一份空白的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
1. 加快审批流程。
2. 协调受阻。
3. 宏远建设(中标公司)。
写完后,他将便签推到诸成面前。
“三号地,是周秃子的钱袋子,也是钓着我们的饵。他咬钩,我们也得让他觉得我们也急了。”陈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我会在周明远这份规划草案上‘原则上同意’,但强调几个‘困难点’,比如拆迁钉子户阻力大(实际进度可控)、环保评审有点小麻烦(随时可以解决)、还有最重要的——强调宏远建设作为中标方,要立刻进场,但他们在某些配套工程的资质上似乎‘略显薄弱’,需要快速‘补强’,或者引入更专业的合作伙伴。”
“啧!”诸成看着那几个关键词,瞬间明白了陈成的意图,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冷笑,“明白!给他们制造点紧迫感,让他们觉得我们这边也在‘配合’,但为了‘顺利推进’,宏远建设必须立刻动起来,甚至得加钱、找关系‘疏通’我们这边指出的所谓‘资质薄弱点’。这就会逼着他们动起来,加快资金流动,加快利益输送,甚至…逼着他们去‘夜宴’或者其他地方协调关系、留下痕迹!一动,就容易露马脚!”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成眼中寒意森森,“把水搅浑,让他们觉得我们也在局中,也想分一杯羹,或者至少被进度逼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这样,既能麻痹周秃子,让他以为他的‘夜宴’邀请起了作用,分散他的注意力;又能倒逼宏远建设背后的势力动起来。只要他们动,尤其是涉及三号地块的实质性资金流和关系运作,王强那边在‘夜宴’里,或许就能捕捉到关联的蛛丝马迹!”
“双管齐下!”诸成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战意,“明修栈道,加快审批逼他们动;暗度陈仓,派老王潜入‘夜宴’摸他们的老巢!一明一暗,我看他周秃子和他背后的妖魔鬼怪,还能藏多久!”
他猛地站起身:“事不宜迟,我马上去办!老王那边我来搞定,局里这边加快审批流程和制造‘困难’的戏码,你亲自唱,别让张涛那种小喽啰看出破绽。咱们随时保持联络!”
“好。”陈成也站起身,神情肃杀,“一切小心。周明远既然敢把‘夜宴’的卡递过来,就说明他背后的网络已经彻底张开了,反侦察意识一定很强。王强那边,安全第一!”
诸成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却全无暖意:“放心,老王是真正的老猎人,当年在帝豪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都能全身而退,夜宴…哼,希望它够硬,够老王好好活动一下这把老骨头!”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办公室门,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陈成一人。他站在原地,看着诸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等待他批示的规划草案,以及抽屉里那份沉甸甸的举报信原件。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大片铅灰色的云层翻滚堆积,沉沉地压在鳞次栉比的楼宇之上,预示着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即将倾盆而下。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笔,翻开那份蓝色的规划调整草案。神情专注而凝重,仿佛真的在认真审阅着每一个条款,思考着每一个细节。笔尖在纸页间沙沙移动,写下一个个看似推进工作、实则暗藏玄机的批注。他必须像一个最出色的演员,将这份“急切”与“为难”演绎得无比真实,让任何窥探的目光,都只能看到周明远希望看到的那一面——一个被工作压力推着走、既想“配合”市长指示又不得不顾及一些“客观困难”的住建局长。
另一边,城市另一端的市局旧档案室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高高的铁皮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矗立着,光线有些昏暗。诸成找到缩在角落、正对着一堆泛黄卷宗打瞌睡的老侦查员王强时,没有寒暄,直接丢过去一根烟,压低声音:“老王,醒醒,有活干了,大的,敢不敢接?”
王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清是诸成后,瞬间清醒,浑浊的瞳孔里像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腾”地一下燃起两簇锐利的光芒。他伸手接住烟,没点,只是用力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那辛辣的烟草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妈的,老子在这鬼地方快发霉生蛆了!只要不是让我去抓偷自行车的,上刀山下油锅,你说!什么活?”
而就在陈成和诸成分头行动、层层布局之时,市政府大楼,周明远那间更为宽敞奢华的副市长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周明远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件温润的玉石镇纸,微眯着眼睛,听着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张涛低声汇报。
“……是的,周市长,文件已经亲手交给陈局长了。他当时在忙,但接过去很仔细地看了封面。”张涛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过程很顺利,按照您的吩咐,‘那张卡’也‘不经意’地让他看到了。他…”张涛顿了顿,回忆着陈成当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斟酌着用词,“…陈局当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只是很自然地接过文件,好像没太在意那张卡?或者…是城府深?”
周明远手中的玉石镇纸停止了转动。他缓缓睁开半眯着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闪烁着莫测的光。
“没反应?”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低沉而缓慢,“陈成这个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心思深得很。没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反应。要么是真没放在眼里,要么…就是吓到了,或者,在盘算更大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将玉石镇纸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指交叉,撑在下巴上。“他后来什么表现?”
“他收下了文件,然后问您对三号地块有没有具体指示。我按您吩咐的,强调了标杆作用和要快,但质量必须过硬,把协调的压力都推到他们住建局牵头抓总上。”张涛赶紧回答。
“嗯。”周明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他的回答呢?”
“陈局说一定全力以赴,克服困难,确保顺利推进,绝不拖后腿。态度…很端正。”张涛回忆着陈成当时那副深感责任重大的表情。
“很端正?”周明远重复了一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在权衡着什么。“好,很好。钉子户,环保评审…这些‘困难’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翻不起浪。只要宏远进场顺利,资金链动起来,一切就都好说。”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就怕他陈成…太‘端正’了,太‘听话’了。这反而显得有点假。”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张涛:“宏远建设那边,你敲打一下他们那个姓赵的副总,让他手脚麻利点!该打点的立刻打点,该‘喝茶’的赶紧‘喝茶’,别磨磨蹭蹭等别人给他擦屁股!三号地块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拿到手了,就得给我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特别是陈成这边,他们要是连这点‘协调’都摆不平,我第一个找他们算账!”
“是!市长,我马上联系赵副总!”张涛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还有,”周明远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向张涛,“那个‘夜宴’…这几天,你亲自去盯着点。告诉刘经理,把‘兰亭’收拾干净,随时准备招待‘贵客’。眼睛放亮一点,鼻子放灵一点。陈成…或者他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身份不明、对‘兰亭’格外‘感兴趣’的生面孔,立刻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粘稠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既然饵已经抛出去了,鱼线就得握紧。我倒要看看,这位年轻气盛的陈局长,是真有胆量来闯一闯我这销魂窟,还是…只敢在岸上闻闻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