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将计就计,阳谋破局(2/2)
诸成彻底懵了,像一座被雷劈中的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他感觉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陈成最后那几句斩钉截铁的话,像烧红的铁钉,一下下钉进他混沌的脑子里。
“把水搅浑……让他们自己摸到对方的手?”诸成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他思维停滞。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甩掉那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惊疑不定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陈成的脸,“老陈!你……你这是弄险!玩火自焚啊!把材料主动交给纪委?这不等于引狼入室?他们转头就能把这材料当刀,堂而皇之地捅向我们!你这到底是唱哪一出?你他妈是不是真被那个神秘电话搞昏头了?还是想学荆轲刺秦,跟对方同归于尽?!”
诸成的声音因为巨大的心理冲击而有些变调,尖利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他完全无法理解陈成的逻辑。自证清白尚且艰难,怎么还带主动把污水往自己身上引的?这哪里是破局,分明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陈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的夜色已经如墨般浓重地铺展开来。远处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璀璨钻石,无声地宣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一弯清冷的月亮,斜斜地挂在天际,洒下淡淡的、惨白的光辉。街道上,车流汇聚成光的河流,蜿蜒流淌,光晕在冰冷的冬夜里晕染开一片模糊而迷离的背景。
他的背影映在光洁的玻璃窗上,挺拔、沉稳,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峭。他望着窗外这沉默的、流动的夜景,仿佛在欣赏,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引狼入室?”陈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回响,穿透了办公室的寂静,也穿透了诸成心中的惊涛骇浪,“你错了,诸成。纪委不是狼,它是一面镜子,一把尺子,更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他微微侧过脸,窗外的灯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眸子里映着城市的灯火,如同深潭中投入了星光,深不可测。
“主动把材料交上去,有几个好处。”陈成的声音如同在解剖一具精密的仪器,冷静得令人心头发寒,“第一,抢占道德高地。举报材料突兀地出现在我们手里,不主动上报,就是隐瞒,就是心里有鬼。一旦被对方先捅出去,我们百口莫辩!主动交,哪怕我们也在材料之内,行动本身也证明了我们认可组织程序、接受组织审查的坦荡姿态!上级领导会怎么看?群众会怎么看?这第一印象,我们能赢几分!”
诸成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混乱的脑子似乎被这冰冷的逻辑撕开了一道缝隙。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被动接招和主动上报,性质确实天差地别……
陈成继续剖析,条理清晰,如同在棋盘上落子:“第二,化被动为主动,打乱对方节奏。他们躲在暗处,扔出这东西,就是想看我们惊慌失措,看我们互相猜忌,甚至看我们为自保而内斗。我们反其道而行,不但不惊慌,反而主动上交,要求彻查,这相当于把棋局直接掀了!把他们精心准备的暗箭,逼到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的下一步棋怎么走?节奏是不是被打乱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成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凛冽,如同淬火的冰刃,“压力转移!这份材料,涉及到的,绝不止我们两个!赵金彪那个派系的人,屁股底下就真的干净得像白纸?官场之上,盘根错节,利益勾连。这份材料交上去,纪委介入,一旦公开调查程序启动,你觉得,这把火会只烧到我们头上?赵金彪?他那个管财政的小舅子?那个在国土局油水厚到流油的副手?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陈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近乎残酷的笑意。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纪委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的时候,人性的贪婪、自私、恐惧,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们要确保自己不被这把火烧到,那就只有一个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千钧之力:
“——把更见不得光的人,先推出来当替死鬼!或者,为了自保,开始互相咬!咬得越狠越好!最好是咬出几个份量足够的人头,让这把火只烧在那些人身上,把火源彻底掐灭!”
“轰隆!”
仿佛一道雪亮的闪电撕裂了诸成脑中的混沌迷雾!他终于明白了陈成这套险到极致、又狠到极致的“阳谋”!
这不是引火烧身,这是驱虎吞狼!这是把所有人,包括自己和对手,都一起丢进纪委点燃的火堆边,然后主动后退一步,冷眼看着那些屁股底下最不干净的人,在烈火炙烤的恐惧下,为了抢夺一线生机,开始自相残杀,互相撕咬!这一招,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火舌燎到,它在乎的,是要让对手阵营内部先乱起来,在极端压力和互相猜疑下,从内部崩塌!
疯了!绝对疯了!但仔细一想……这似乎是绝境之下,唯一能反将一军、甚至可能反败为胜的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诸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巨大刺激的颤栗感席卷全身。他看着陈成的背影,那个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背影,在沉沉的夜色和流光的映衬下,此刻竟显得无比高大,又无比孤绝,带着一种掌控全局、视死如归的决然气魄。
“老陈……”诸成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后怕,“你他娘的……真是个狠人啊!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他眼中先前的不解和愤怒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甚至被对方棋高一着的震撼和隐隐的折服。
陈成没有回应诸成的感慨。他依旧静静地望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变幻,交织成一张巨大而虚幻的光网。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有之前的窒息感,反而充斥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张力,如同拉满的弓弦,压抑着爆裂前的寂静。
“嘀铃铃——嘀铃铃——”
陈成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毫无预兆地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尖锐急促的铃声,如同利爪,瞬间撕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诸成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陈成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步伐沉稳地走回办公桌前,目光投向那不断跳跃闪烁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姓名,只有一串归属地为本地的、但非常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盯着那跳动的号码,眼神深邃得如同窗外无底的夜空。嘴角那一抹冷酷的笑意,如同被刻刀雕琢过,更加清晰、更加笃定地浮现出来。
来了。鱼儿……闻到血腥味了。
他伸出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刹那,却又停住了。尖锐的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持续鸣叫,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诸成,”陈成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移开,转向依旧一脸紧绷的诸成,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安排两件事。第一,立刻准备好那个U盘的原件和两份完整的电子备份。原件的U盘外壳,以及所有外包装,包括当时放置它的公文包,都要仔细检查有没有留下任何不易察觉的指纹或纤维痕迹,但不必破坏,原样不动。复制材料时,确保全程录像存档,重点记录时间、操作人、设备环境,做成完整的证据链。”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透着沙场点兵般的条理性:“第二,联系市纪委信访室的老张,他是你旧部,值得信任。告诉他,我们马上派人亲自把‘涉密检举材料’原件送过去,请他务必亲自接收,并做好当面签收登记流程。登记过程,同样要求全程录像!记住,是‘涉密检举材料’,不是我们自己的‘黑材料’!措辞,很重要!”
诸成听着这一连串清晰、具体到苛刻的指令,立刻明白了陈成的用意。留下指纹等“物证”是为了增加材料来源的神秘感和真实性;复制录像和签收录像,则是给自己加上一道“程序合规”和“证据保全”的双保险!这细节的把握,简直老辣!
“明白!我亲自去办!”诸成眼中的茫然彻底褪去,一种久违的、属于战斗状态的锋锐精光重新燃起。他没再废话,立刻掏出手机,一边快步朝办公室外走去,一边已经开始拨号。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陈成交代的每一步都落实得天衣无缝!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诸成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间的杂音,也隔绝了诸成急切而坚定的脚步声。
空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那支依旧在桌上兀自震动的手机,顽强地发出刺耳的鸣叫,像是某种不甘的催促。
陈成这才缓缓地、重新坐回那张宽大而冰冷的真皮座椅里。他没有立刻去碰那跳动的手机,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深陷进椅背的包裹之中。他的目光,越过桌面上堆叠的文件、笔筒、电脑屏幕,定格在窗外那一片沉浮的万家灯火之上。
城中心最高处,那座象征着本地最高权力的市委大楼顶层几扇窗户透出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而孤独。他知道,在那里面,此刻必然有人正焦灼地踱步,有人正对着话筒咆哮,有人正对着屏幕上的信息流发号施令。权力的机器,已然因为他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通电话,被强行注入了混乱的燃料,开始隆隆地加速运转,发出不祥的轰鸣。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那跳跃着来电号码、闪烁光芒的手机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冰冷的电子光芒映照着他指骨的轮廓,也映照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该来的,总会来的。刀已经递出,就看对方如何接了。
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指尖终于落下,精准而沉稳地按在了那个幽绿色的接听图标上。
“喂?”陈成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冻结的湖面,听不出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扰的疏离感。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任何话语。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仿佛冰冷的蛇信,在无形的空气中舔舐着危险的信号。
陈成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次开口。他稳稳地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耐心地等待着。办公室里落针可闻,窗外的城市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无声地爬行。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一个刻意压低了、经过某种粗糙电子设备处理、显得异常沉闷失真、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如同从生锈的管道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却又难以掩饰的惊怒和狰狞:
“陈书记……好胆魄!好手段!主动上交?!呵……你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就能吓退我们?!”
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金属,每一个字都带着毒:“你在玩火!小心引火烧身,粉…身…碎…骨!”最后四个字,被那失真的电子音拖得极长,极慢,如同冰冷的匕首,带着浓重的死亡威胁,一字一顿地刺向陈成的耳膜!
陈成握着手机的手指,指关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有些泛白。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反而随着那变调的威胁,一点点绽放开了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引火烧身?”他对着话筒,声音依旧平稳,却如同淬火的冰晶,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那也得看是谁点的火,烧的又是谁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空间,落在那扭曲声音背后的狰狞面孔上。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反击和尖锐的挑衅:
“至于撇清?吓退?不,你错了。这仅仅是个开始。一个让大家都‘亮亮相’的开始。”
“
“我很期待,”陈成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冰冷的宣判,“看看你们这把自以为能焚尽一切的‘烈火’,最后……”
“会先烧死谁?!”
“嘟…嘟…嘟…”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粗暴的断线忙音。对方显然被陈成这毫不退让、甚至带着反攻意味的强硬回应彻底激怒,失去了继续交谈的耐心。
陈成缓缓放下已经恢复沉寂的手机,指尖残余的冰冷触感与屏幕上幽暗的光晕交织。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这个小动作,仿佛盖下了一个无形的印章,宣告着刚才那一轮短暂而激烈的隔空交锋,暂时画上了句号。
办公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流光溢彩依旧,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沉浸在阴影里,一半染着城市的虚假霓虹。空气似乎凝滞了,浮尘在光影中悬浮,每一粒都沾染着无声而巨大的张力。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虚空,似乎在消化刚才那通电话传递出的每一个细微信息,品味着对方那强压怒火的狰狞和色厉内荏。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铃——铃——铃——”
尖锐的内线电话铃声猝然响起!打破死寂,如同报警器般急促!
陈成目光一凝,瞬间投向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拿起听筒。
“陈书记!我是秘书处小刘!”电话里传来秘书焦急的声音,语速极快,带着喘息,“出事了!刚刚纪委那边,还有市委办、市府办都收到大量匿名传真!内容……内容跟刚才您汇报给纪委的材料高度相关!但加了更耸动的标题,什么‘惊天黑幕’、‘官商勾结铁证’、‘陈成诸成联手瓜分新城利益’……措辞非常恶毒!现在已经有人私下在传疯了!很多办公室都在议论!赵……赵副市长那边的人,已经在好几个场合公开指责您这是贼喊捉贼,想混淆视听!”
风暴的扩散,比预想的还要迅猛!对方显然被激怒,立刻启动了下一步——将水彻底搅浑,利用半真半假的耸动爆料,掀起舆论狂潮,直接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陈成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却在这一刻反而变得极其锐利、极其明亮,如同淬火过后的刀锋,寒光四溢!
好!水果然浑了!而且浑得如此之快!这正说明,对方的反应之激烈,恰恰暴露了他们的慌张!他们怕了!
“知道了。”陈成的语气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秘书都愣了一下,“让他们传。通知办公室任何人,不得回应任何相关询问。一切等组织结论。”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乎就在他放下听筒的同时,“砰!”的一声巨响从办公室门外传来!紧接着是诸成那标志性的、带着火气的高亢嗓门,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刺了进来:
“滚开!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拦我?!都他妈滚蛋!”
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诸成如同一辆开足马力的坦克冲了进来,脸颊因为愤怒和剧烈的奔跑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毕露,胸口剧烈起伏。他手里攥着一个薄薄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操!操!操!”诸成连爆粗口,几步冲到陈成桌前,把平板“啪”地一声用力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笔筒都跳了一下,“老陈!你猜得一点没错!狗日的赵金彪!他疯了!绝对是疯了!”
他手指颤抖着,用力戳着平板屏幕,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份传真件的扫描图,标题猩红刺目:“惊天黑幕——陈成密友诸成如何运作新城地块权钱交易!”“铁证如山——陈氏家族企业敛财路径大曝光!”“是自首还是权谋?——评陈书记的‘主动上交’表演!”……
“看看!看看这狗日的吃相!”诸成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变形,“这他妈就是他们的反击?污蔑!赤裸裸的污蔑!还他妈派人到处散!生怕知道的人不够多?老子刚在纪委办签完字,隔壁办公室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他妈不对了!真以为泼脏水能淹死老子?!”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陈成,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甘:“老陈!动手吧!不能再等了!把咱们手里那些关于赵金彪和他小舅子、还有国土局那帮人吃拿卡要、特别是牵扯到新城地块招标泄密的铁证!给老子放出去!炸死他们!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老子倒要看看,等纪委顺着查下去,他们几个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诸成咆哮着,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急促的喘息在办公室里回荡。他已经被彻底点燃,只想着立刻反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出乎意料地,陈成非但没有应和诸成的暴怒,反而在诸成情绪最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的时候,极其突兀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噤声手势!
“嘘——!”
那根竖起在唇前的食指,像一根冰冷的标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冻结了诸成所有的咆哮。诸成所有的愤怒和吼叫戛然而止,如同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着嘴,愕然地看着陈成。
陈成的目光越过了暴怒的诸成,投向他身后那扇刚刚被狠狠撞开的办公室门。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洞穿门板的穿透力。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门外寂静的走廊里传来。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在飞快地蹿离!
办公室里,陈成和诸成的目光在空中猛地一撞!诸成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惊疑所取代,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中闪过一丝被窥探的后怕和凶狠。
陈成的嘴角却再次微微上扬,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重新浮现,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嘲讽,还有一丝冰冷的笃定。他缓缓放下噤声的手指,对着脸色铁青的诸成,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口型,无声,却清晰无比:
“鱼,上钩了。”
门外那只“耳朵”的存在,验证了陈成的判断——对方已经乱了阵脚!他们在恐惧,在不惜一切代价地刺探,试图抓住任何一点救命稻草!慌乱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这个时候扔出自己手里的“炸弹”?不,太早了!那只会让混乱提前结束,让对手有了集中火力反扑的目标。现在要做的,是让这混乱的漩涡,继续扩大!让恐惧和猜忌,在他们内部疯狂滋生!
陈成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夜色依旧深沉,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无声的、却更加残酷的绞杀,已然拉开了帷幕。
“诸成,”陈成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诸成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决断,“沉住气。让他们闹,让他们跳,让他们互相撕咬。我们手里的牌,要等他们自己把水搅得最浑、最绝望的时候,再打出去。那才叫……一击毙命。”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诸成依旧写满不甘和戾气的脸,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仿佛还残留着窥探者气息的门上。
“现在,好戏……”陈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两簇冰焰在无声地、疯狂地燃烧着,映照着窗外无边的夜色,也映照着一场刚刚开始、却注定惨烈的权力盛宴。
“才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