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将计就计，阳谋破局（1/2）
神秘电话挂断，陈成盯着手机屏保上女儿的照片，指尖冰凉。
诸成推门而入，甩出对手精心炮制的“黑材料”：“他们想用这玩意儿钉死我们。”
陈成翻看材料却笑了：“全是真料，但没一件能直接定罪——阳谋比阴谋狠多了。”
他抓起电话：“通知纪委，我们主动公开所有材料。”
对手派系瞬间炸锅，内部开始互相撕咬。
陈成站在窗边看夜色：“好戏才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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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陈成的耳膜，又顺着神经一路蔓延，直抵心脏。他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那里足足有十几秒，直到那单调的“嘟嘟”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瘆人，才缓缓放下手臂。
指尖一片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他低头，目光落在手机漆黑的屏幕上。屏幕自动亮起，屏保照片温柔地浮现——那是女儿妞妞在公园里追着泡泡奔跑的瞬间，阳光洒在她小小的羊角辫上，笑容灿烂得能融化一切阴霾。那纯真无邪的笑脸，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猛地一缩。
“妞妞……”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包裹了全身。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而且毫不掩饰地亮出了獠牙。这不再是官场暗流里惯常的试探和博弈，这是图穷匕见，是直接要把刀架在他最在乎的人脖子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惊怒和恐惧。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股寒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他强迫自己离开办公桌，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手指依旧有些僵硬，倒水时，水流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哗啦啦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滚烫的开水注入杯中，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宇。他端着这杯滚烫的水回到座位，没有喝，只是把双手紧紧捂在温热的杯壁上，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指尖的冰冷似乎被这热度驱散了一丝，但心头的寒意，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对方是谁？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像毒蛇一样伺机而动的“老鬼”？还是最近因为开发区那块肥肉，被他和诸成联手挡了财路的“地头蛇”赵金彪？亦或是……更高层，某个他们尚未完全触及的阴影？线索太少，敌暗我明，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像被一张湿透的牛皮纸蒙住了口鼻，窒息感阵阵袭来。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眼神锐利地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关于市里新规划的高铁新城核心地块的初步分配方案草案。这块肥得流油的蛋糕，牵动了太多人的神经。他和诸成力主公开招标、阳光操作，这无疑触动了某些人早已伸出的、准备直接分食的刀叉。利益，巨大的利益，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甚至丧心病狂。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如同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惊得陈成手一抖，杯中的热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痛。
他盯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心脏在胸膛里沉重地撞击着。刚才那个神秘电话的余音还在耳边萦绕，此刻这内线电话的铃声，更像是某种不祥的催命符。他定了定神，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任由它响了足足七八声，直到那铃声几乎要穿透耳膜，才缓缓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小张略显紧张的声音：“陈书记，诸市长来了，说有急事，现在就在外面。”
“让他进来。”陈成心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绷紧。诸成这个点突然闯来，还强调“急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放下听筒，目光再次投向手机屏保上女儿的笑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风暴，似乎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力道之大，震得门板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诸成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惯常挂着的、那种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从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一丝焦躁的阴沉。他反手把门重重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要把外面所有的窥探和算计都隔绝在外。
他几步就跨到了陈成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脚步带着风，连带着他身上的深灰色羊绒大衣下摆都跟着急促地晃动。他根本没看陈成，也没打招呼，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堆满了文件的桌面上快速扫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妈的！欺人太甚！”诸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他猛地抬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桌角一个笔筒。只见他手里捏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像是甩一块烫手的烙铁，又像是投掷一枚炸弹，“啪”地一下，狠狠拍在了陈成面前摊开的那份高铁新城规划草案上。
U盘撞击硬纸封面，发出一声脆响。
“看看！好好看看！”诸成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姓赵的那帮王八蛋！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这是想干嘛？想用这堆破烂玩意儿，直接把咱哥俩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陈成脸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死死点着那个小小的U盘，仿佛那里面藏着能毁灭一切的恶魔。
陈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诸成口中的“姓赵的”，毫无疑问是指赵金彪，市府那边主管城建和国土资源的副市长，也是他们这个派系在本地最大的、最顽固的对手。此人盘踞地方多年，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最近围绕高铁新城核心地块的争夺日趋白热化，赵金彪一伙人上蹿下跳，小动作不断，但直接甩出“黑材料”这种撕破脸的打法，还是第一次。
看来，那个神秘电话的威胁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对方发动总攻的信号弹。他们不仅瞄准了自己的软肋，还同步对诸成下手了，双管齐下，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将他们打垮！
陈成没有立刻去碰那个U盘，反而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诸成那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哪来的？”
诸成喘了口粗气，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压下心头的邪火，但效果甚微。他烦躁地扯了扯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动作粗鲁，昂贵的真丝领带被扯得歪斜变形。
“还能哪来？！”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懑，“刚才，就在我办公室！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戴着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跟特么做贼似的！趁我秘书去倒水的空档，直接把这玩意儿塞进我放在外间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溜得比兔子还快！我调监控，人影都没看清！车牌？套牌！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拳砸在陈成的办公桌边缘。坚硬的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痛哼，桌面上的一支签字笔被震得跳了起来，又滚落在地。
“这他妈是宣战！是赤裸裸的恐吓！”诸成的声音里压抑着风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小子，证据就在我们手里，你们干了什么腌臜事，我们一清二楚！识相的，赶紧滚蛋，把新城那块肉给老子吐出来！不然，就等着身败名裂，去牢房里唱铁窗泪吧！”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陈成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泛红，盯着陈成，一字一顿地问：“老陈，你说，怎么办？这帮孙子，真以为我们是泥捏的？！”
陈成的目光，从诸成激动得微微抽搐的脸庞，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那枚静静躺在规划草案文件上的黑色U盘上。它像一块沉默的墨玉，又像一枚蛰伏的毒刺，无声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脸上没有诸成那样暴烈的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在官场这片不见硝烟却步步杀机的密林里摸爬滚打多年，从基层办事员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早已炼就了一副近乎铁石的心肠。敌手的刀锋从何种角度砍来，或许难以预料，但刀锋必然要落下，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他伸出手，动作沉稳得近乎冷酷。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U盘外壳时，没有一丝犹豫，径直将它拿起，插进了自己那台开着、却处于锁定状态的笔记本电脑侧面的USb接口。
屏幕瞬间亮起，一个名为“礼物”的文件夹图标跳了出来。
“唰啦！”
指尖滑动触控板，点开文件夹。没有加密，没有隐藏，那些被对方视为重磅炸弹的文件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几百兆的体量，压缩包被解压开，排列整齐，像一队队等待检阅的士兵——或者说，更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正迫不及待地要扑出屏幕噬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稀释。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的细微声响，以及诸成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每一份文档的标题都像淬毒的钩子，恶狠狠地想要钩进观看者的眼睛：《关于诸成同志在城北工业园招商项目中涉嫌违规操作的情况反映》、《陈成同志亲属名下关联企业近期大额不明资金流入清单》、《关于陈成在担任副市长期间审批某地块置换项目疑点梳理》、《夜宴——诸成副市长与某地产商深夜密会照片集（附地点时间）》、《开发区重点扶持企业“创新科技”与陈成老家亲戚关联企业往来账目异常调查》……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陈成面无表情，目光快速而精准地在一行行文字、一张张图片上扫过。他的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投入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半点浪花。只有偶尔，当看到某些极其敏感的时间节点或金额数字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瞳孔会难以察觉地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如常。
诸成原本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焦躁的“咚咚”声，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咒骂着赵金彪那帮人的祖宗十八代。但随着陈成沉默的翻阅持续，他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渐渐熄灭，转化为一种惊疑不定、越来越浓厚的不安。办公室里弥漫开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老陈？”诸成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凑到陈成身边，紧盯着电脑屏幕，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和紧张，“怎么样？狗日的造了多少谣？往我们身上泼了多少脏水？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自己也飞快地扫了几眼屏幕上的内容，当看到一份标注着他和某位女企业家在一次行业论坛后单独喝咖啡的照片时（尽管隔得很远，画面模糊），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操！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喝杯咖啡都能编排成幽会？这帮人为了搞臭我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还有这资金流……”他指着那份指向陈成亲属的清单，“这他妈明显是栽赃！是……”
“是真的。”
陈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凝滞。
“什么？”诸成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头看向陈成，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老陈，你……你说什么？什么真的？”
“我说，”陈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诸成震惊的目光，甚至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份关于他老家亲戚企业账目的文件，“这份清单里，提到的几笔资金往来，时间、金额、账户，基本属实。我二舅家那个小建材公司，去年底确实收到过一笔来自‘创新科技’的所谓‘技术咨询费’，数额不小。”
诸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他死死盯着陈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陈成却像是没看到他的震惊，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屏幕上的内容随之滚动，停在了那份指向诸成违规操作的文件上。
“还有这个，”陈成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城北工业园那个项目，你当时为了尽快落地，确实绕过了一些常规的审批流程，给那家叫‘宏远’的港资企业开了绿灯，让他们在土地出让金上缓缴了半年。虽然事后补了手续，但程序上，确实存在瑕疵。”
诸成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惊怒和巨大的困惑：“陈成！你……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是在替他们指证我吗？！还是说……你怕了？想跟他们妥协了？！”
他猛地直起腰，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我告诉你！就算我诸成真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攥着，老子也认了！但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认输？门儿都没有！老子跟他们拼了！鱼死网破！谁他妈也别想好过！”
“拼？”陈成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看着诸成那张因激动而扭曲、涨红的脸，嘴角竟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轻蔑的笑，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带着冰冷嘲讽和某种奇异兴奋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这笑容让暴怒中的诸成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僵住了，满腔的怒火和决绝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噎得他难受。
“诸成，”陈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诸成的耳朵，“你冷静点。看看这些材料，仔细看看。”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再次点向屏幕，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那一行行看似致命的指控。
“他们很聪明，也很舍得下本钱。这些材料，绝大部分，都是真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甚至金额，都经得起查。他们没捏造，没pS（至少这些关键部分没做假），他们只是把我们做过的事情，或者和我们沾边的事情，用一种特定的、最具有‘杀伤力’的角度，重新挖掘、组合、呈现出来。”
“比如我二舅那笔钱，”陈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创新科技’当时确实在研发一种新型环保建材，需要地方上的小厂配合做前期测试和样品生产。我二舅那个小厂，设备和技术刚好勉强符合要求。这笔钱，是正常的项目合作预付款，有合同，有发票，有验收记录，清清楚楚。但被他们这么一描述，就成了‘陈成亲属关联企业接受开发区重点扶持企业巨额利益输送’。”
“再比如你的城北工业园项目，”陈成转向诸成，“当时市里招商引资压力巨大，那个港资项目是市里主要领导亲自盯着的重点，必须尽快落地。你简化流程，是得到了当时分管市长的口头同意的，事后也补了所有手续，完全符合特事特办的内部规定。但被他们这么一写，就成了‘诸成副市长滥用职权，违规操作，为特定企业谋取巨额土地利益’。”
陈成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夜宴”照片集，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还有这些照片……角度选得真妙。论坛结束，大家各自散去，你只是和那位女企业家顺路走到停车场，聊了几句关于后续合作意向的话，前后不过五分钟。拍下来，选个模糊的、暧昧的角度，配上‘深夜密会’的标题……呵，想象力很丰富。”
他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放松，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里燃烧的冰焰。
“看到了吗？诸成。”陈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冷静，“他们用的，不是阴谋，是阳谋。他们没撒谎，他们只是把真相，用最锋利的刀，雕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每一笔，都沾着我们的血。他们赌的就是，这些‘真实’的碎片组合起来，足以在舆论场上、在上级领导心中，形成我们无法辩驳的‘罪证’。他们赌我们不敢接招，赌我们会自乱阵脚，赌我们会为了自保而互相撕咬，或者……乖乖就范，把新城那块肥肉拱手相让。”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诸成脸上的愤怒和疯狂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后知后觉的巨大寒意。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片，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对方这一手，比直接泼脏水、造谣生事狠毒百倍！这是把真刀子，裹着糖衣的毒药！你明知道它是毒药，却无法否认它外面裹着的糖衣是真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诸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成，仿佛在寻找主心骨，“难道就……就这么认了？任由他们把这堆玩意儿散出去？那咱们可就真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调查组进驻、舆论沸腾、人人喊打的可怕景象，每一个念头都让他不寒而栗。
陈成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靠在宽大舒适的老板椅背上，深陷在柔软的皮革里。他没有立刻回答诸成的问题，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文字和图片上，仿佛在欣赏一幅抽象而危险的画作。诸成那焦躁的质问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便迅速消散在寂静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办公室里只有诸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墙上那座欧式挂钟秒针规律跳动的、几不可闻的“滴答”声。这份沉默如此漫长而沉重，压得诸成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都被这无声的氛围无限放大，煎熬着他的神经。
就在诸成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出声催促时，陈成的嘴角，那抹奇异的、带着冰冷嘲讽和一丝兴奋的笑意，再一次缓缓浮现。这一次，它更清晰，更笃定，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尽在掌握的从容。
“洗？”陈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他们想要的就是我们拼命去洗，在泥潭里越滚越脏，最终彻底沉没。”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离开了椅背的支撑，双手按在桌沿上。这个姿势赋予他一种掌控全局的力量感。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精准地锁定在诸成那双混杂着惊疑、不安和最后一丝期盼的眼睛里。
“既然他们喜欢‘真实’，那好，”陈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诸成的心上，“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真实’！一个完全公开的、透明的、无从质疑的‘真实’！”
话音未落，陈成的手已经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猛地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沉甸甸的黑色座机听筒。
“嘀…嘀…嘀…”
他手指的动作快得带起残影，丝毫没有犹豫地按下了三个数字键。那短促、清晰的按键音，在极度安静的办公室里，如同三声清脆的枪响，震得诸成头皮一麻！
那是市纪委举报专线的号码！每一个身处官场的人，都对这个号码熟悉得如同刻在骨子里，又避之唯恐不及！
“老陈！你疯了？！”诸成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抢夺陈成手中的听筒，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尖锐得几乎破音，“你他妈想自首也别拉上我！这是举报线！你打给纪委？！你要举报谁？！举报我们自……？！”后面那个“己”字，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恐惧和不解。
就在诸成的手指距离话筒只差毫厘之际，陈成握着听筒的手腕纹丝不动，而另一只手却像早已预料到一般，闪电般抬起，精准而有力地扣住了诸成的手腕。那力量极大，如同铁钳，让诸成瞬间动弹不得。
“喂？市纪委信访举报中心吗？我陈成。”陈成看都没看旁边被制住、一脸惊怒交加的诸成，对着话筒，语气平稳得如同在安排一场日常工作汇报，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严肃。
“对，我有重要情况需要立即向市纪委主要负责同志汇报。”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就在刚刚，有一份极其重要的、据称涉及我市部分领导干部可能存在违纪违规问题的举报材料，被匿名送到了我的面前。”
电话那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和举报人的身份惊住了，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隐约能听到记录员急促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诸成被陈成扣着手腕，身体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轰鸣。他看着陈成那张冷峻平静的侧脸，听着那清晰吐出的每一个字，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陈成……他到底在干什么？！
“具体内容？”陈成对着话筒，语气极其坦然，“我现在也无法完全判定其真实性。但举报人声称掌握大量关键证据，涉及面广，性质严重。其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土地违规审批、资金异常流动、特定关系人可能接受利益输送等敏感问题。材料我已初步查看，部分细节指向性强，值得高度关注。”
“鉴于事态严重，举报材料来源不明，我本人又是材料中涉及的相关人员之一，”陈成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坦荡，“作为市委常委，我认为必须第一时间、主动将这份材料移交给市纪委！请组织进行严格、公正、彻底的核查！我陈成，以及我所在派系的任何同志，都将无条件、百分百配合调查！我个人请求，对这份材料涉及的所有线索，无论指向谁，无论层级高低，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对，材料目前在我这里。我会立刻安排专人，将原件和复刻备份密封，送到市纪委办公室。请派专人接收。”
“好，就这样。务必尽快向书记汇报。辛苦了。”
“咔哒。”
陈成轻轻挂断了电话，动作干净利落。那一声轻响，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这才松开钳制诸成手腕的手，缓缓地站起身，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而微微起了褶皱的西装前襟。他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旁边呆若木鸡、仿佛灵魂出窍的诸成。
“不是要洗，”陈成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碎了一室的死寂和诸成心头的重重迷雾，“而是要把整个浑水缸抬到阳光下，砸碎，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里面究竟是些什么沉渣烂泥！我们洗不干净，那就让所有人都来‘洗’，把水搅得比原来更浑！”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他盯着诸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现在，水，该浑了！而且，必须由我们亲手搅浑！让他们自己，在浑水里先摸到对方的手！阳谋破局？这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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