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艾吉奥与索菲亚前往沼泽（1/2）

与雷恩、莉娜离开北境营地时那场沉默而坚决的告别不同，艾吉奥和索菲亚的启程，发生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中，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微风，悄无声息。

没有战马，没有驮兽，甚至连多余的行囊都没有。艾吉奥只背着一个特制的、贴合背脊曲线的深灰色行囊，外层是防水、防刮的炼金鞣制皮革，内衬隔绝气味的特制布料。行囊里塞满了轻便但必备的工具：攀爬钩索、多用途匕首、淬毒与无毒的吹箭、简易开锁器、伪装油彩、几包高能量肉干和净水胶囊、一个小巧的折叠帐篷、以及最重要的——一套绘制在防水羊皮上的、关于死亡沼泽边缘地带的、标注了各种隐秘符号和危险区域的手绘地图。他的装束是深灰近黑的贴身衣物，外罩一件带着兜帽的、同样深色的短斗篷，边缘有防刮的细密锁边，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腰间的皮带上，除了几把不同用途的匕首，还挂着几个不反光的金属小瓶和小袋，里面是索菲亚为他准备的、应对沼泽特殊环境的药物和粉末。

索菲亚的装备则更“专业”一些。她背着一个看起来比艾吉奥的行囊稍大、但通过内部空间折叠和轻量化材料处理、实际重量并不逊色多少的药剂师专用背箱。背箱外有几个方便取用的插袋，分别放着常用药剂、样本瓶、简易过滤器和一套折叠炼金工具。她穿着一身便于在潮湿泥泞环境中行动的墨绿色猎装，布料经过防泼水和防污处理，裤腿收紧扎进高帮的防水皮靴里。浓密的棕红色长发被利落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用几枚不起眼的骨簪固定。她的腰间和肩带上，挂满了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皮质小袋和玻璃、金属小瓶，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而悦耳的碰撞声，里面是她视若生命的各类药剂、萃取物、中和剂、催化剂以及各种稀奇古怪但关键时刻可能救命的炼金制品。她手中还握着一根看起来像是普通木杖、但顶端镶嵌着一小块不起眼储能水晶的手杖，既可以辅助行走，必要时也能作为简易的施法工具或近战武器。

他们向留守的卡尔文点头致意，然后便转身，如同两滴汇入溪流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营地东南方、那片在黎明前格外深沉的、被低矮丘陵和稀疏林地覆盖的黑暗之中。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并非死亡沼泽本身，而是位于沼泽东北方向、王国边境上一个臭名昭着的鱼龙混杂之地——“烂泥镇”。他们需要在那个情报和物资的集散地，与工会协调派来的那位“低阶净化牧师”汇合，并获取可能更新的情报。

最初的行程，相对平静。他们避开主要的商道，在丘陵、林地和荒原的边缘穿行。艾吉奥如同最老练的潜行者，总能找到最隐蔽、最省力的路径，提前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野兽、强盗还是巡逻队），并利用地形和环境完美地隐藏两人的踪迹。索菲亚则像一台精密的记录仪器，不时停下脚步，采集一些沿途的植物、土壤或水源样本，用小瓶封好，贴上标签，记录采集地点和环境特征。她在默默建立一条“生态基线”，用以与即将进入的、被腐化侵蚀的区域进行对比。

“这里的土壤湿度明显高于正常，苔藓种类有向喜湿耐阴方向变化的趋势，空气中开始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朽甜味。”第三天傍晚，在一条浑浊的小溪边短暂休憩时，索菲亚嗅了嗅空气，眉头微蹙，对正在检查一处疑似野兽足迹的艾吉奥说道。

艾吉奥没有抬头，手指在泥地上那个扭曲的、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但爪印异常宽大且带着不自然黏液的痕迹旁比划着。“足迹很新，不超过半天。体型比狼大，步态不稳，有拖拽痕迹。不是正常野兽。”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被暮色笼罩的、枝叶开始变得稀疏发黑的林地，“我们在接近边缘了。小心点，今晚我来守夜，你抓紧时间配置些强效的驱虫剂和抗毒药剂，味道可以重一些，覆盖我们自身的气味。”

索菲亚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艾吉奥对危险的直觉往往精准得可怕。她迅速从背箱中取出几样材料，在一个小坩埚下点燃了便携式的炼金火炉，开始小心翼翼地熬制一种气味刺鼻、但对多数毒虫和嗅觉敏锐的掠食者有强烈驱散作用的黏稠药膏。艾吉奥则像幽灵般消失在周围的阴影中，开始布置简单的预警陷阱和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那一夜，并不平静。黑暗中传来几声凄厉的、不像任何已知鸟类的嘶鸣，远处林间似乎有沉重的拖行声和湿漉漉的喘息声。艾吉奥如同石像般潜伏在营地外一棵枯树的阴影里，呼吸微不可闻，手中扣着几枚涂了强效麻痹毒药的吹箭。索菲亚则在临时布置的、撒了驱虫药粉的小小营地中心，背靠着树干假寐，但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一个装有“闪光尘”和“臭云弹”的皮囊上。直到后半夜，那些不祥的声音才渐渐远去，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如同腐烂水果混合着铁锈的甜腥味，却似乎更浓了一些。

天亮后，他们继续赶路。周围的景象愈发荒败。树木的叶子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黄斑和黑色脉络，树皮变得粗糙、开裂，渗出黏腻的、暗褐色的汁液。地面变得更加泥泞，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的尸体，大多已经高度腐烂，上面爬满了比寻常大上一圈的苍蝇和蛆虫，散发出的恶臭令人作呕。空气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的薄雾，能见度降低，阳光被过滤成一种惨淡的、了无生气的光晕。

“腐化的边缘……比情报上标注的，似乎又向外推进了一些。”索菲亚蹲下身，用一根细长的金属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沾着黑色黏液的土壤，放入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中，仔细观察。“活性很强，微生物群落结构完全被破坏，出现了几种……我在正常土壤样本中从未见过的、攻击性很强的腐生真菌孢子。而且，这种腐化似乎具有某种‘传染性’或‘侵蚀性’，你看这株草的根系，与腐化土壤接触的部分已经发黑坏死，而远离的部分还在挣扎着维持一点绿色。”

艾吉奥没有靠近，他站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土坡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被薄雾笼罩的、影影绰绰的扭曲树林。他的听觉和嗅觉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受到了很大干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有东西在跟着我们，不止一个。小心，它们很耐心，而且……似乎懂得利用地形和雾气隐藏。”

索菲亚心中一紧，迅速收起样本瓶，站起身，手中多了一个装有淡绿色粉末的小皮囊。“是腐化生物？”

“不确定。行为模式不像普通野兽，也不像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怪物。更狡猾。”艾吉奥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打了个手势，示意索菲亚向他靠拢，同时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最佳的戒备和爆发状态。

他们缓缓移动，背靠着背，警惕地注视着雾气弥漫的各个方向。脚下的烂泥发出恼人的声响，每一步都像在宣告他们的位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有增无减，但敌人并未现身。

突然，左侧的雾气一阵扰动，伴随着一声低沉、湿滑的咆哮，一道黑影猛地扑出！那像是一头被剥了皮的黑熊，但体型更大，浑身流淌着腥臭的黏液，裸露的肌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眼眶中燃烧着两点浑浊的、充满痛苦的暗红色光芒。它挥舞着巨大的、末端伸出骨刺的爪子，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艾吉奥！

艾吉奥在黑影扑出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他没有硬接，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性和速度向右侧滑开，同时左手一扬，几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射向怪物的眼窝和咽喉！是淬毒吹箭！

噗噗噗！吹箭精准命中！然而，那怪物只是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暗红色的眼珠转向艾吉奥，仿佛那足以麻痹大型野兽的神经毒素对它效果甚微！它再次扑来，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力量奇大，爪子挥动间带起呼啸的风声！

与此同时，索菲亚身后和右侧的雾气中也同时扑出两道较小的黑影！那是两条体型堪比野狼、但浑身皮肤溃烂、露出森白骨刺和蠕动筋肉的犬形生物，它们张开流淌着黄绿色涎水的巨口，无声地咬向索菲亚的小腿和脖颈！

“小心！”艾吉奥的示警声响起，但他被那头“腐化熊”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索菲亚心中警铃大作，但她没有慌乱。面对扑向小腿的那条腐化犬，她猛地抬脚，狠狠踢在它张开的下颌上，靴子前端暗藏的金属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腐化犬踢得头颅一偏。同时，她右手一扬，将手中那包淡绿色粉末狠狠砸向扑向自己脖颈的另一条腐化犬！

“噗！”皮囊在半空炸开，淡绿色的粉末瞬间扩散，形成一小片绿色的烟雾，将那条腐化犬笼罩其中。那腐化犬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被灼烧般的惨嚎，猛地从烟雾中翻滚出来，在地上疯狂打滚，用爪子抓挠着自己的口鼻和眼睛，只见它接触到粉末的皮肤和黏膜迅速起泡、溃烂，冒出嗤嗤的白烟！那是索菲亚特制的、针对腐败组织和异常活性细胞的“强效腐殖质分解粉”，对正常组织效果较弱，但对这种充满腐败能量的变异生物，却有奇效！

逼退一条，但另一条被踢中的腐化犬已经缓过劲来，再次低吼着扑上！索菲亚脚步踉跄地向后急退，同时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其他药剂。眼看腐化犬的利齿就要碰到她的裤脚——

“咻！”一声轻微的破空声。扑向索菲亚的那条腐化犬身体猛地一僵，咽喉处多了一枚几乎看不见的细针。它徒劳地张了张嘴，暗红色的眼睛迅速失去光彩，噗通一声栽倒在泥地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是艾吉奥！他在与腐化熊周旋的间隙，用一根无毒的吹箭，精准地射穿了腐化犬的脊椎神经节点！

解决了索菲亚这边的危机，艾吉奥的注意力立刻回到眼前的“腐化熊”身上。这怪物皮糙肉厚，对毒素和普通物理攻击抗性极高，力量又大，十分难缠。艾吉奥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怪物周围游走，利用速度和小范围腾挪一次次避开致命的爪击，手中的匕首在怪物身上留下道道伤口，但那些伤口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液，并且很快就有肉芽蠕动，开始缓慢愈合！

“它的弱点是眼睛和关节连接处！还有，它似乎依赖某种腐败能量核心提供动力！”索菲亚此时已稳住身形，快速观察着战局，高声提醒。她注意到怪物每次发力扑击时，胸口偏左的位置都会有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光闪过。

艾吉奥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与怪物纠缠，身体骤然加速，如同鬼魅般绕到怪物侧后方，在怪物因惯性尚未完全转身的刹那，手中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怪物左后腿膝关节的缝隙，狠狠一剜！

“吼——！”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左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机会！艾吉奥没有停歇，在怪物倒地的瞬间，他已然跃起，右手反握的匕首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旋转的势头，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向怪物左胸那暗红色微光闪烁的位置！

“噗嗤！”匕首齐根没入！这一次，传来的不是插入腐肉的感觉，而是刺中了某种坚硬、但脆弱的、类似晶体或骨片的东西！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从伤口迸发，伴随着怪物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痛苦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体表的腐败迹象开始加速，脓液横流，恶臭扑鼻。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过程惊险。艾吉奥喘息着拔出匕首，在怪物相对干净的皮毛上擦掉污秽，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减弱了不少。

“你没事吧？”他看向索菲亚。

索菲亚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她摇摇头，快步走到那两条腐化犬和腐化熊的尸体旁，忍着恶臭，开始采集样本。“我没事，多亏了你。这些生物……腐化程度极高，几乎完全失去了原有形态和生理结构。看这肌肉纤维的扭曲程度，和这能量核心……”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腐化熊胸口挖出一块拇指大小、已经碎裂的、暗红色不规则晶体碎片，晶体内部似乎有浑浊的液体在缓慢流动，散发着微弱的腐败能量波动。“这应该就是驱动它的‘核心’，类似于魔物的魔核，但充满了混乱、腐朽和痛苦的气息。这种程度的变异和能量聚合，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艾吉奥点点头，蹲下身检查腐化犬的尸体，特别是咽喉处那致命的细针伤口。“攻击性强，懂得配合伏击，对疼痛和普通毒素抗性高，但并非没有弱点。关节、能量核心是有效目标。而且，它们似乎受某种统一的意志引导，或者至少，对‘入侵者’有本能的攻击欲望。我们才刚到腐化区边缘，就遇到这种强度的伏击……”

“腐化在扩张，守卫的力量也在增强。”索菲亚收起样本，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抵达烂泥镇，与牧师汇合，获取更多情报。单靠我们两个，深入沼泽腹地太危险了。”

两人简单处理了一下战斗痕迹（主要是用索菲亚的药剂加速尸体腐败和驱散气味），没有多做停留，立刻离开了这片区域，向着烂泥镇方向加速前进。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更加小心，艾吉奥将潜行和侦察发挥到极致，避开所有可疑的区域，索菲亚则时刻注意着环境的变化和空气中腐败能量的浓度。又经历了两次小规模、有惊无险的遭遇战（一次是遭到一群拳头大小、长着锋利口器的腐化飞虫袭击，被索菲亚的驱虫烟雾逼退；另一次是差点陷入一处伪装成普通泥地的腐化流沙陷阱，被艾吉奥及时发现并用钩索拉出），在离开北境营地后的第七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烂泥镇的轮廓。

那是一座……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片建立在沼泽边缘、由无数简陋棚屋、吊脚楼、腐朽木栈道和漂浮平台胡乱拼接而成的巨大贫民窟。建筑物大多歪歪扭扭，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是苔藓还是霉斑的暗绿色物质。镇子没有围墙，只有一些削尖的木桩和破烂渔网象征性地围出一片区域。几条浑浊发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水道穿镇而过，上面漂浮着各种垃圾和可疑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沼泽的湿腐气、鱼类的腥臭、劣质酒精、燃烧垃圾的烟味，以及一种底层社会特有的、绝望而危险的气息。

此刻正是黄昏，昏暗的天光下，镇子里点点昏黄的灯火亮起，映照着往来穿梭的、形形色色的模糊人影。可以看到穿着破烂皮甲、眼神浑浊的佣兵和冒险者，裹着肮脏布袍、皮肤黝黑的沼泽原住民，眼神闪烁、四处兜售可疑物品的掮客，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不像善类的、身上带着各种诡异装饰或纹身的人物。嘈杂的声音、粗野的叫骂、醉汉的嚎哭、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怪异乐器声，混合成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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