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艾吉奥与索菲亚前往沼泽（2/2）

“比传闻中还要……有特色。”索菲亚皱着鼻子，低声道。空气里的味道让她这个药剂师都有些难以忍受。

“记住我们的身份，”艾吉奥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已经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和气质，从一个精悍的潜行者，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风尘仆仆、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和市侩的普通冒险者，“路过的药材商和向导，寻找一些罕见的沼泽特产药材，顺便接点护送或侦察的小活。少说话，多观察。跟我来。”

他当先向着镇子入口——一处由两个抱着生锈长矛、昏昏欲睡的守卫把守的木制闸门——走去。索菲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箱子，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为了生计奔波、有些见识但也仅限于草药的商人学徒，跟了上去。

守卫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连盘问的兴趣都没有，挥挥手就放行了。进入镇子，污浊和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咯吱作响、沾满黏滑污物的木板路，两边是挤挤挨挨的低矮棚屋，昏暗的灯光从破烂的门窗中透出，投下扭曲的光影。各种叫卖声、争吵声、赌博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艾吉奥似乎对这里并不完全陌生，他带着索菲亚在迷宫般的巷道和栈道中穿行，避开那些明显是黑店或黑帮据点的门口，最终来到了镇子相对靠里、靠近一条较宽水道（姑且称之为“街”）的地方。这里有一座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两层木楼，挂着个歪歪扭扭、字迹模糊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酒杯和一张床的图案，勉强能认出是“烂泥与休息酒馆兼旅店”。

“工会的联络点之一，也是我们和牧师约定的汇合地点。”艾吉奥低声说了一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糊满油腻的木门。

酒馆内的景象比外面好不了多少。昏暗的油灯和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了烟雾缭绕、拥挤喧闹的大堂。各种气味——汗臭、体味、劣质酒气、烤肉焦糊味、沼泽的湿腐气——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形形色色的人挤在粗糙的木桌旁，大声喧哗，赌博，吹牛，或者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新进来的人。

艾吉奥和索菲亚的进入，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又消散了。在这里，陌生面孔太多，只要不主动惹事，没人会特别在意你。

艾吉奥扫视了一圈，目光在一个角落的桌子旁停下。那里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式样简单的亚麻布袍，胸前佩戴着一个朴素的小小圣徽——那是大地母神教会下属、偏向治疗与净化的“慈爱之手”教派的标志。他看起来二十多岁，身材瘦削，脸色有些苍白，棕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捧着一杯清水，小口啜饮着，目光低垂，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在他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背包。

是那位低阶净化牧师，莱昂内尔。看来他比预定时间提前到了。

艾吉奥对索菲亚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莱昂内尔对面的空位坐下。

年轻的牧师抬起头，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如释重负的喜悦，但很快又被他努力压了下去，换上一种尽量平静、但依旧难掩紧张的神情。“愿……愿母神的慈爱照耀您的前路。”他有些生涩地用冒险者之间常见的问候语试探道，同时手指在桌面上，不太明显地画了一个代表工会的、简化的交叉剑与盾标志的一部分。

艾吉奥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补完了那个标志的剩余部分，低声道：“从北方来，寻找治疗腐疮的‘黑水苔’和‘鬼面菇’。”这是约定的暗语。

莱昂内尔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我……我这里有一些样品，或许能帮上忙。外面……不太方便，要不去我的房间谈？就在楼上，老板说比较安静。”他指了指头顶，声音依旧不高。

“好。”艾吉奥言简意赅。

三人起身，在几道或好奇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穿过嘈杂的大堂，沿着摇摇晃晃的木楼梯上了二楼。莱昂内尔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还算干净，窗户紧闭，隔绝了大部分楼下的噪音。

关上门，莱昂内尔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急切：“你们是工会派来的人？艾吉奥先生和索菲亚女士？我是莱昂内尔，慈爱之手的低阶牧师。接到任务通知，我就立刻赶来了，但……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我刚才在

索菲亚注意到，他的脸色确实有些差，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不太适应酒馆里污浊的空气和混乱的气息。她点点头，语气温和但直接：“我是索菲亚，药剂师。这位是艾吉奥。感谢你能来，莱昂内尔。你的净化能力对我们深入沼泽至关重要。你说这里情况糟糕，是指镇上，还是沼泽？”

“都有。”莱昂内尔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两人可以坐在床边。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讲述：“镇上龙蛇混杂，很多亡命徒和投机者，因为沼泽的异变和SS级任务传闻聚集过来。治安很差，偷窃、斗殴、甚至谋杀都时有发生。镇长和守卫基本不管，只要不闹得太大。我打听到，最近进入沼泽深处的人，十个有七八个没回来，回来的也大多疯疯癫癫，或者染上了奇怪的腐烂病症。沼泽的扩张速度在加快，烂泥镇外围已经有几个小渔村被吞没了。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有传闻说，沼泽深处，最近夜晚会传来奇怪的、像是无数人低语哭泣的声音，还有巨大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泥浆里翻滚爬行的动静。有人声称，看到过巨大的、由烂泥和枯骨组成的‘东西’在雾里移动。镇上的几个老猎人，以前最熟悉沼泽的，现在都不敢轻易深入了，说沼泽‘活了’，在憎恨和吞噬一切活物。”

艾吉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匕首的柄。索菲亚则眉头紧锁，问道：“关于暗影议会，或者任何看起来有组织地在沼泽活动、或者对腐化现象特别感兴趣的人，有消息吗？”

莱昂内尔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但很模糊。有人说看到过穿着黑袍、遮住脸的人在沼泽边缘出没，行动鬼祟，但没人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在干什么。镇上有几个掮客，在偷偷高价收购从沼泽深处带出来的、沾染了强烈腐败气息的‘特产’，比如变异的植物、动物的牙齿或骨头碎片，甚至……被腐化的泥土和水。我怀疑他们和暗影议会有联系，但没证据。而且，镇上似乎有几股势力在暗中较劲，都想抢先进入沼泽深处，找到所谓的‘宝藏’或‘力量源泉’，冲突过好几次，死了不少人。”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沼泽腐化在加剧，危险在升级，镇上势力混乱，暗影议会的踪迹若隐若现。艾吉奥和索菲亚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的净化能力，在沼泽边缘试过吗？效果如何？”艾吉奥问。

莱昂内尔脸上露出一丝惭愧：“试过，在镇子外围。对轻微的腐败气息和低浓度的毒素瘴气，我的‘净化微光’和‘驱散疾病’能起到一定效果，但很消耗精神力。对已经被严重腐化的东西，比如那些变异的植物或小动物，效果……微乎其微，就像用水去浇烧红的铁块，只能让它暂时冷却一点，无法逆转。而且，在使用圣光时，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沼泽深处传来的那种……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存在感’，让我非常不安，甚至有些……眩晕。”

索菲亚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的净化能力可以作为有效的辅助和治疗手段，特别是应对腐化环境对身体的持续侵蚀和低烈度污染，但不能作为主要的攻坚或净化手段。”

“是的，是的。”莱昂内尔连忙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是个低阶牧师，修行的主要方向是治疗伤病和驱散普通的疾病、毒素。这种程度的腐化……恐怕需要更高级的圣职者，或者像你们这样经验丰富的专家。”

艾吉奥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对沼泽地形了解多少？有没有相对安全，或者至少是已知危险较少的进入路径？”

莱昂内尔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但绘制得相当精细的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标注了烂泥镇、周边几个被吞没的渔村旧址、几条主要水道、几处已知的、相对坚固的高地，以及大片用红色斜线标记的、代表腐化严重区域的区块。

“这是我根据镇上老猎人的口述和以前的地图，结合我这几天的观察整理的。”莱昂内尔指着地图说，“腐化是从西南方向的‘腐臭泥潭’深处开始蔓延的，现在几乎覆盖了地图上三分之一的范围，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安全路径……几乎没有。以前猎人走的几条小路和水道，现在要么被腐化泥浆淹没，要么布满了危险的变异生物。相对好走一点的，是沿着这条‘老蛇溪’的支流逆流而上，这里水流相对较急，腐化蔓延稍慢，岸边有几处露出水面的、岩石质的高地可以临时落脚。但这条路线绕远，而且同样不能保证安全，只是……比其他地方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艾吉奥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各种信息。索菲亚也凑过来，对照着自己之前收集的资料和情报。

“我们时间不多，不能绕太远。”艾吉奥最终说道，手指点在烂泥镇西南方、距离腐化区域边缘不远的一处标记上，“这里，‘沉骨林’，以前是一片茂密的红树林，现在据说大部分树木已经枯死腐败，但地势相对较高，根系盘结，形成了一些天然的、类似迷宫的通道。老猎人说，那里腐化程度很高，变异生物密集，但地形复杂，便于隐蔽，而且因为树木遮挡，空中侦查不易发现。更重要的是，有几条隐秘的猎人小径穿过那里，可以相对快速地接近腐化核心区的侧翼。”

“沉骨林？”莱昂内尔脸色白了白，“那里……很危险。听说里面不仅有变异的毒虫猛兽，还有……死去的猎人变成的、会动的腐烂尸体，在林木间游荡。”

“正因为危险，才可能被暗影议会利用，或者隐藏着什么。”艾吉奥平静地说，“而且，复杂的地形对我们有利。索菲亚的药剂和我潜行的能力，在那里能发挥更大作用。你的净化能力，可以帮我们抵抗环境侵蚀，关键时刻也许能驱散一些低级的腐化生物或净化小片安全区域。”

索菲亚也点头同意：“我们需要尽快获取第一手资料，了解腐化的传播方式、核心区域的特征，以及暗影议会的活动证据。沉骨林虽然危险，但可能藏着关键线索。我们可以从边缘渗透，逐步深入，建立观察点，如果情况过于危险，再考虑其他路线或策略。”

莱昂内尔看着两人冷静而坚定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母神教导我们，对抗疾病与腐化，是牧师的职责。虽然我力量有限，但绝不会退缩。”

计划初步敲定。他们决定在烂泥镇休整一夜，由艾吉奥外出，利用夜色和混乱，去接触几个可疑的掮客，看能否获得关于暗影议会或沼泽深处更具体的情报，并采购一些可能用到的特殊物品（比如更专业的防毒面具材料、抗腐蚀的绳索、针对沼泽生物的强力驱虫剂等）。索菲亚和莱昂内尔留在相对安全的旅店房间，索菲亚利用现有材料，加紧配置一批进入沼泽必需的药剂，并测试莱昂内尔净化法术对腐化样本的实际效果，莱昂内尔则抓紧时间祈祷和休息，储备精神力。

夜色渐深，烂泥镇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在酒精和欲望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狂躁和危险。但在这间不起眼的旅店小房间里，三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却为了同一个目标，默默准备着。明天，他们将离开这座建立在腐朽边缘的镇子，正式踏入那片正在“活着”、并试图吞噬一切的、名为死亡沼泽的恐怖之地。他们的调查，将直接关系到能否揭开这场席卷大陆的腐化灾难的冰山一角。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比边缘地带更加浓重的腐臭、更加诡异的变异，以及潜藏在泥沼深处、那不可名状的恶意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