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艾吉奥的反刺杀（2/2）

视野中，酒馆的建筑轮廓被淡蓝色的线条勾勒出来，而在建筑的几个关键位置——后门、几扇窗户、以及那个地下室的入口——都闪烁着极其微弱、几乎与背景魔力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光点。那是被动触发式的警报魔法，一旦有未经许可的生物靠近或触碰，就会立刻向预设的方位发出警报。而在酒馆二楼一个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内，则有一个持续散发微弱的、代表生命与魔力的淡绿色光团，正在缓缓移动——里面有人，而且很可能没睡。

除此之外，在酒馆周围的几条巷道阴影中，艾吉奥还发现了几个或蹲或站、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哨。他们呼吸悠长，动作轻微，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潜行好手，但在他服用了“匿踪药剂”并处于绝对静默的状态下，这些暗哨并未发现他。

“防守很严密，但……模式化。”艾吉奥在心中冷静地评估。暗哨的位置、警报魔法的设置，都遵循着某种标准的、教科书式的防御模式。这对于防备一般的盗贼或城防军巡逻队或许有效，但对于他这种级别的潜行者来说，漏洞依然存在。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耐心地观察、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更深了，连远处主街上的零星灯火也熄灭了大半。酒馆二楼那个淡绿色的光团终于停止了移动，亮度也减弱了一些，似乎进入了睡眠或深度冥想。暗哨们也因为长时间的警戒而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虽然依然尽职，但注意力的集中度已不如前半夜。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天空中的星辰都已隐去，连风都似乎停滞的时刻，艾吉奥动了。

他如同融化了一般，从墙壁阴影中滑下，落地无声。他没有走地面，而是如同灵猫般攀上了旁边一座更矮建筑的屋顶，然后利用钩锁和自身惊人的敏捷与平衡能力，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之间无声地移动，巧妙地避开了地面暗哨的视线，也绕开了大部分设置在低处的警报魔法。

他的目标，是酒馆二楼那个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侧面的——一个通风口。

那是一个很小的、用生锈的铁栅栏封住的通风口，位于二楼墙壁的高处，位置偏僻，毫不起眼。铁栅栏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看起来很久没有清理过了。但艾吉奥的魔法侦测器显示，这个通风口周围，没有任何警报魔法波动——显然，设置防御的人认为这里太高、太窄，不可能有人能从这里潜入，因此忽略了。

但“不可能”，对艾吉奥来说，往往意味着“机会”。

他如同壁虎般游上酒馆粗糙的石墙，手指和脚尖在微小的凸起和缝隙间找到支撑点，身体紧贴墙壁，缓缓向上移动。在“夜行药剂”的辅助下，黑暗如同白昼，每一处微小的落脚点都清晰可见。在“匿踪药剂”的作用下，他的体温、气味、甚至与墙壁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被最大程度地消除。

很快，他来到了通风口下方。通风口的铁栅栏是用四颗生锈的螺丝固定在墙上的。艾吉奥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工具包，取出一把特制的、带有软垫的螺丝刀，开始无声地拧动螺丝。他的动作极其稳定、轻柔，没有发出丝毫金属摩擦的声音。不到一分钟，四颗螺丝被全部卸下。他小心地取下铁栅栏，露出一个仅能容一个瘦削成年人勉强通过的、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

没有犹豫，艾吉奥如同没有骨头的游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通风管道。管道内狭窄、黑暗、积满灰尘，但对于他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掩护。他沿着管道向内爬行，根据之前观察到的房间布局，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大约爬行了七八米，前方传来了微弱的光线，以及……轻微的鼾声。

他移动到通风管道的出口——另一个类似的铁栅栏后，透过栅栏的缝隙向下望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脂灯，灯焰如豆，将房间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昏黄的光晕。床上，一个裹在破烂毯子里的瘦小身影背对着通风口，正发出均匀的鼾声。从体型和露出的花白头发看，像是个年迈的守夜人或者酒馆的杂役。

但艾吉奥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床上那人身上，而是落在了房间角落里，一个看似随意堆放杂物的破木箱后面——那里，地板上有一块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的方形区域，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缝隙。

暗门。

艾吉奥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真正的秘密，在地下。

他没有惊动床上那个可能是幌子的“守夜人”，而是继续在通风管道内移动，寻找通往地下室的路径。很快，他在管道的一个拐角处，发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更加狭窄的垂直管道，似乎是连接着酒窖的通风口。他调整姿势，悄无声息地滑入垂直管道，利用手脚和背部巧妙地控制着下滑的速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垂直管道不长，大约三米后，他来到了另一处通风口。这个通风口更大一些，外面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他贴在通风口内侧，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毒牙’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约定的联络时间已经过了。”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焦虑的男声说道，声音很陌生。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另一个更加低沉、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正是艾吉奥在矿坑“毒牙”临死嘶吼中隐约听到的那个声音——属于“蝰蛇”！“‘毒牙’那个疯子，一旦动起手来，什么都不管不顾。没有消息，说明他要么成功了，正在清理现场，要么……连同他的那些‘小宝贝’们，一起被干掉了。不管是哪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坏事。”

“可是……如果‘毒牙’失败了，那‘黎明之剑’的人肯定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老大，我们还是赶紧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第一个声音更加焦急。

“撤？往哪撤？”‘蝰蛇’冷笑一声，“铁岩城现在被公会和城防军围得跟铁桶似的，各个出口都盯得死紧。‘影蛇’大人那边也断了联系，我们现在是孤军奋战。离开这个经营了多年的据点，我们能去哪？去下水道里跟老鼠抢食吗？”

“那……那怎么办？”

“等。”‘蝰蛇’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阴狠，“‘毒牙’如果能成功，自然最好。如果失败了……哼，‘黎明之剑’那帮人，肯定以为我们吓得屁滚尿流，要么已经跑了，要么就缩在这里瑟瑟发抖，等着他们来抓。他们刚经历一场恶战，就算赢了，也肯定有损伤，需要休整，也需要时间汇总情报、制定计划。最快，也要到明天白天，才会有所动作。而我们，就利用这个时间差……”

“时间差？”第一个声音疑惑。

“做一笔最后的买卖，然后，彻底消失。”‘蝰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金穗商会那个老狐狸朗多，以为用码头仓库的陷阱甩开我们，就能独吞那批从南方来的‘硬货’？做梦！他以为把货藏在那处‘安全屋’就万无一失？哼，老子早就防着他这一手！那批‘货’里，有一样东西，‘影蛇’大人特别叮嘱过，一定要弄到手。本来想等风头过去再说，现在……等不到风头过去了。今晚，我们就去把‘货’取了，然后从‘暗渠’的老路离开铁岩城。只要有了那东西，就算‘影蛇’大人以后怪罪，我们也有将功补过的筹码！”

“可是老大，那处‘安全屋’是赫尔曼·金穗亲自安排的，守卫肯定森严，我们这点人手……”

“蠢货！谁说要硬闯了？”‘蝰蛇’不耐烦地打断，“朗多那个老狐狸，贪生怕死，狡兔三窟。他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其中一条密道，就在他那处‘安全屋’的地下酒窖里，直通旧城墙外的一处废弃水井。这条密道，连赫尔曼·金穗都不知道。是朗多有一次喝多了，跟他最宠信的情妇吹牛时说漏嘴的，正好被我们安插在那个女人身边的‘耳朵’听到了。本来是想留着以后敲诈朗多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妙啊！老大！”第一个声音兴奋起来，“我们从密道进去，拿了东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等朗多发现，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哼，动作要快。‘毒牙’那边一旦失败，消息传开，朗多那只老狐狸肯定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提前转移那批‘货’。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蝰蛇’顿了顿，“去，把人都叫起来，带上家伙，轻装上阵。记住，只拿那件‘影蛇’大人要的东西，其他的，能不动尽量不动，免得留下痕迹。一刻钟后，从酒窖的暗门出发。”

“是，老大！”

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似乎房间里的人都动了起来，开始准备。

通风管道内的艾吉奥，眼中寒光一闪。果然不出所料，“蝰蛇”不仅没跑，还在谋划着最后的疯狂。而且，目标竟然是金穗商会，或者说赫尔曼·金穗的私藏“硬货”？还有“影蛇”特别叮嘱要弄到手的东西？

这潭水，果然够浑。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沿着原路返回，如同进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离开通风管道，将铁栅栏重新装好，拧上螺丝（特意没有拧紧，保持原样），然后顺着墙壁滑下，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他没有立刻返回“铁砧与酒杯”旅馆通知雷恩他们。时间紧迫，“蝰蛇”一刻钟后就要出发，等他从这里赶回旅馆，再带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暗渠的老路”。看来，“蝰蛇”他们打算得手后，从铁岩城地下那复杂的排水系统撤离。那里地形复杂，岔道众多，确实是摆脱追捕的绝佳路径。但同样的，对追踪者来说，也是极其困难的环境。

不过，这对于擅长在阴影和复杂地形中追踪的艾吉奥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形。

他再次取出星尘给的魔法装置，调出铁岩城的详细地图，迅速锁定了金穗商会那处位于上城区边缘的仓库（也就是星尘侦测到的第二个魔力波动点），以及其周边区域，特别是可能存在的、连接“暗渠”的出口。

然后，他如同真正的幽灵，彻底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向着“蝰蛇”口中那处“安全屋”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这一次，他不是被动的侦察者，而是主动的猎手。他要赶在“蝰蛇”之前，或者至少，跟在他们身后，看看那件让“影蛇”都念念不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同时，也要给这些胆敢设局刺杀他们的“老鼠”，一个终生难忘的“回礼”。

铁岩城的阴影之中，一场无声的、致命的追逐与反刺杀，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艾吉奥踏入黑暗的那一刻，已然发生了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