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暗流涌动(1/2)
铁岩城的庆功宴,在午夜时分终于落下了帷幕。美酒的香气、烤肉的余温、喧嚣的人声,如同退潮般从“铁砧堡”厚重石墙的缝隙中渗出,弥散在冰冷、带着铁锈和煤烟味的夜空中,渐渐被更广袤的寂静所吞噬。宾客们带着满足、算计、或微醺的醉意,乘着马车或步行,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城堡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只留下走廊墙壁上永不眠的火把,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守卫们笔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粗粝的石壁上,如同沉默的剪影。
然而,表面的宁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这场高调的庆功与S级评定,如同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与潜流,正以铁岩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向着不同层次的阴影中扩散、传递、发酵。
……
铁岩城,下城区,“锈蚀齿轮”酒馆后巷。
这里与上城区“铁砧堡”所在的整洁、宽敞、有卫兵巡逻的街道截然不同。狭窄的巷道仅容两人并肩,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常年淤积的、散发着馊水与劣质酒精气味的泥泞。两侧歪斜的木质建筑紧紧挤靠在一起,许多窗户用木板钉死,偶尔有微弱的、浑浊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映照出墙面上斑驳的涂鸦和可疑的污迹。空气潮湿阴冷,混合着垃圾、霉菌和某种廉价烟草的刺鼻味道。
一个裹在厚重、带着兜帽的破烂斗篷里的瘦削身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或她?)似乎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地面上会发出声响的杂物,绕过几处看似平常、实则被布置了简易警戒铃铛的转角,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的木门前。他曲起手指,用一种特定而轻快的节奏,在门板上叩击了五下,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警惕的眼睛在门后窥视。瘦削身影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铁铸造、形如扭曲蛇形的徽记,在门缝前晃了晃。门立刻打开,将他让了进去,随即迅速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虽然依旧简陋,但远比外面干燥、整洁。房间不大,点着几盏冒着黑烟的油脂灯,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陈年酒渍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与腐败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几张粗糙的木桌旁,零零散散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普通甚至破旧,但眼神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警惕与阴鸷。他们面前摆放着廉价的麦酒,但很少有人真的去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新进来的瘦削身影。
“如何?”坐在最里面阴影中、一个脸庞被兜帽完全遮住、只露出下巴上杂乱胡茬的男人,用沙哑干涩的声音问道。他的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不规则的哒哒声。
瘦削身影走到桌前,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因长期营养不良和紧张而显得苍白的脸庞,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眼窝深陷,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他先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水袋,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才喘着气,压低声音道:“确认了……‘黎明之剑’,全员七人,都在‘铁砧堡’过夜,有瓦里安的人严密‘保护’。宴会直到深夜才散,那些大人物对他们很……‘热情’。”
“嗤,”阴影中的男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热情?不过是看中了他们新得的‘北境守护者’名头和那块还没焐热的封地,还有那条搅动风云的‘功劳’。一群秃鹫,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了。”
“老大,‘影蛇’大人那边……”青年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次损失了‘黑窖’,折了‘灰鼠’和‘毒牙’他们几个好手,那批‘货’也全丢了……议会那边,会不会……”
“闭嘴!”阴影中的男人猛地低喝,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昏暗灯光下,能隐约看到他下巴的肌肉绷紧,“‘影蛇’大人的谋划,岂是你我能揣测的?‘黑窖’暴露,是意外,也是那些自诩正义的蠢货运气好!至于损失……”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议会从不养无用之人。‘货’丢了,就再找!人折了,就再招!铁岩城这么大,总有不甘平庸、愿意为力量付出代价的……老鼠。”
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压抑。有人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杯中的劣质麦酒泛起涟漪。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个坐在角落、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女人闷声问道,“公会和城防军像疯狗一样在搜捕,很多老据点都不敢用了。‘影蛇’大人也断了联系……”
“等。”阴影中的男人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那种干涩的沙哑,但更显阴沉,“‘影蛇’大人会联系我们的,在他需要的时候。至于现在……我们还有别的‘生意’要做。”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用炭笔草草勾勒的羊皮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铁岩城部分区域的地图,其中几个地方用特殊的符号标记着。
“东区码头,第七仓库,后天午夜,会有一批从南边来的‘香料’卸货。”男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码头标记,“货主是‘金穗商会’,但押运的……是‘血帆’的人。‘血帆’最近手伸得太长了,捞过界了。议会不喜欢不守规矩的狗。我们得去……提醒他们一下。顺便,看看那批‘香料’里,有没有我们感兴趣的‘添头’。”
“血帆?”刀疤女皱眉,“那帮海盗可不好惹,在海上横行惯了,在陆地上也横得很。就我们这几个……”
“我们不是去硬拼。”男人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残忍,“码头晚上老鼠多,仓库偶尔失火,或者看守的护卫不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都是常事。只要手脚干净,没人会知道是谁干的。‘血帆’吃了亏,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查,毕竟他们的‘香料’……也见不得光。至于人手……”他看向那个报信的青年,“‘蝮蛇’,你最近不是招揽了几个‘码头工人’吗?让他们去。告诉他们,成了,有金币拿;败了,或者乱说话……”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被称为“蝮蛇”的青年眼神一凛,用力点头:“明白,老大。我会安排。”
“都散了吧,小心点,别被盯上。”男人挥挥手,重新将兜帽拉低,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入身后的阴影中,“记住,铁岩城还是我们的猎场。‘黎明之剑’?哼,让他们得意几天。等风头过去,等‘影蛇’大人新的指令……该还的债,总要还的。”
房间里的人陆续起身,如同融入阴影的滴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酒馆后门或墙角的暗格中。很快,房间里只剩下那个阴影中的男人,和他面前那盏摇曳的、冒着黑烟的油灯。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的、用黑曜石雕琢而成的蛇形雕像,只有拇指大小,却雕刻得栩栩如生,蛇眼处镶嵌着两点微不可察的猩红。他将雕像放在桌上,伸出食指,指尖无声地裂开一道细微的口子,一滴浓稠的、颜色暗沉的血液滴落在蛇头上。
血液并未流淌,而是诡异地被蛇形雕像吸收。那两点猩红的蛇眼,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
男人凝视着雕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嘶低语:“……阴影终将吞噬光明……裂隙终会重开……吾主……请指引迷途的蛇……”
油灯的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正缓缓昂起头颅。
……
同一时刻,铁岩城上城区,一座位于相对安静街区的三层石砌建筑顶层。
这里与“锈蚀齿轮”后巷的阴暗污秽截然不同。房间宽敞明亮,墙壁上覆盖着深色的橡木护墙板,地上铺着厚实的、绣有繁复几何图案的羊毛地毯。壁炉中燃烧着上好的无烟木炭,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天花板上垂下的魔法水晶灯,洒下柔和而明亮的光线。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卷轴、账簿、以及一个精致的、不断散发出微弱魔法波动的通讯水晶球。
书桌后,坐着一个身穿暗紫色天鹅绒长袍、面容清癯、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色短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镶有硕大蓝宝石的金戒指,目光却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羊皮纸报告上。报告的内容,正是关于“黎明之剑”S级评定详情、庆功宴情况,以及瓦里安男爵对北境封地初步规划的内部简报。
老者是赫尔曼·金穗,那位曾在霜齿部落营地宣读国王封赏诏书的宫廷总管、财政大臣首席书记官。此刻,他脸上早已没有了在营地宣读圣旨时的那份官方笑容和圆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思虑、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的神情。
轻轻叩门声响起。
“进来。”赫尔曼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得体管家服饰、头发花白、举止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色泽深红的饮品。“老爷,您要的‘夜鸦之泪’,加了双份蜂蜜,按照您习惯的温度。”
赫尔曼“嗯”了一声,示意管家将饮品放在桌上。管家放下杯子,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垂手侍立在一旁,低声道:“老爷,王都那边,‘银狐’刚刚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最新消息。”
赫尔曼端起那杯被称为“夜鸦之泪”(一种用特殊苦艾草和蜂蜜调制的、有提神醒脑之效,但味道极其苦涩的饮品)的深红色液体,抿了一小口,眉头因那强烈的苦涩而微微蹙起,但眼神却为之一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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