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暗流涌动（2/2）

“‘银狐’回报，国王陛下对北境之事甚为满意，已在昨日朝会上公开嘉奖了瓦里安·铁砧男爵的‘知人善任、处置果断’，并再次重申了对雷恩·北境守护者及‘黎明之剑’的看重。宰相大人虽未明确表态，但私下对几位亲近的议员表示，北境新封一位实权侯爵，且开府建牙，需慎防其‘尾大不掉’，应加强王都对其的‘引导’与‘制衡’。军务大臣对此不置可否，但枢机主教似乎对那位莉娜·霜痕法师的‘上古圣器’和‘宫廷顾问’身份颇感兴趣，已指示教廷下属的‘古代遗物与异端调查庭’收集相关资料。”管家语速平稳，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复述一份菜单。

赫尔曼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蓝宝石戒指，眼神深邃。

“另外，”管家继续道，“‘金穗商会’驻铁岩城分会的朗多总管，傍晚时递来一份密报，是关于城内几家对北境资源有意的商会动态，以及……对‘暗影议会’残留势力可能对‘黎明之剑’或其相关利益采取行动的……‘担忧’。”管家在“担忧”二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朗多……”赫尔曼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敏锐’。王都那边，我们那位尊敬的‘盟友’，有什么新指示吗？”

“暂时没有明确指示。但‘信鸽’今早传回的口信是：‘静观其变，北境之水，宜疏不宜堵。铁岩之利，可图之。’”

“静观其变，可图之……”赫尔曼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报告上雷恩的名字处轻轻点了点，“一个毫无根基、却手握重权、声名鹊起的新贵；一块百废待兴、却蕴藏未知资源与危险的封地；一股刚刚崛起、潜力巨大、却与‘暗影议会’那种阴沟里的老鼠结下死仇的力量……这潭水，是够浑的。但也正是浑水，才好摸鱼。”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回复王都，‘银狐’继续关注朝堂动向，尤其是宰相和枢机主教方面的态度。告诉‘信鸽’，‘北境之水’我们自会‘疏导’，但需要更多的‘渠’和‘闸’。至于铁岩城这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朗多去接触一下那个叫索菲亚·青叶的小药剂师，还有那个学者星尘。不必太直接，先从‘技术交流’和‘学术赞助’开始。雷恩本人和那个冰霜法师莉娜，暂时不要靠得太近，瓦里安那只老狐狸盯得紧。至于暗影议会……如果他们真的不知死活还想在铁岩城搞事，不妨……让城防军和公会‘偶然’发现点线索。有时候，借刀杀人，比亲自动手更干净。”

“是，老爷。”管家躬身应道，准备退下。

“等等，”赫尔曼叫住他，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报告，“关于那个艾吉奥，有更详细的资料吗？庆功宴上，他几乎没怎么露面，一直在阴影里。”

管家微微摇头：“很有限，老爷。只知道他是‘黎明之剑’最初的成员之一，来自晨风镇，擅长潜行、侦察、刺杀，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低调但关键。公会那边的评价是‘危险而难以捉摸的阴影行者’。我们的情报网络里，没有他更早的记录。他似乎……很擅长隐藏自己。”

“阴影行者……”赫尔曼眯起眼睛，“一个团队里，既有光芒万丈的领袖和法师，也有精通药剂和知识的学者，更有隐匿于阴影中的利刃……这个‘黎明之剑’，配置倒是齐全。告诉我们在公会里的人，适当留意这个艾吉奥，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关于雷恩手中那柄所谓‘蕴含秩序之力’的长矛，以及莉娜那根‘上古圣器’法杖，继续收集一切能找到的信息，尤其是其可能的来源、弱点、以及与古代那些‘禁忌’的关联。国王陛下的嘉奖是真，但某些人的‘兴趣’和‘担忧’，也未必是假。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

管家再次躬身：“明白了，老爷。我会安排下去。”

管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赫尔曼·金穗重新端起那杯“夜鸦之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铁岩城那被无数灯火和烟囱烟雾笼罩的、深沉而复杂的夜景。他的倒影映在冰冷的玻璃上，模糊而扭曲，如同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思绪。

“雷恩……北境守护者……‘黎明之剑’……”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是王国北疆新的长城，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棋子已入局，棋手们……也该落子了。”

他将杯中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要借此压下心中那丝隐约的不安，以及……对那未知未来的、混杂着警惕与野心的期待。

……

铁岩城，冒险者公会分会，顶层密室。

这里的氛围又与赫尔曼的书房不同。墙壁是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原始岩石砌成，粗糙而厚重，上面镶嵌着发出恒定柔和白光的月光石，照亮了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桌。圆桌旁，坐着三个人，正是刚刚结束评审工作的格罗尼·铜须、沃尔夫冈·铁爪，以及赛琳娜·月痕。

桌面上没有美酒佳肴，只有几杯清水，以及堆积如山的羊皮纸卷、魔法影像水晶和几件从“暗影议会”据点“黑窖”中缴获的、带有明显邪恶气息的物品残骸。

“砰！”格罗尼·铜须重重一拳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矮人洪亮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帮该被扔进岩浆里融成渣滓的蛆虫！肮脏的、亵渎的、该诅咒一万遍的杂碎！看看这些！”他粗壮的手指戳着桌上一块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痛苦凝固而成的金属碎片，以及几张描绘着诡异献祭仪式的草图，“用活人的灵魂和血肉来喂养阴影，扭曲现实的结构，就为了打开一条通往‘那边’的缝隙？！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

沃尔夫冈·铁爪抱着双臂，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显得有些扭曲，他声音低沉，如同野兽的低吼：“我在北地荒野猎杀过被腐化的雪狼，撕碎过被阴影操控的巨魔，但从没见过这么……有组织的邪恶。他们不是被本能驱使的怪物，是清醒的、有目的的堕落。那个‘影蛇’，滑不留手，比冰原上最狡猾的雪狐还难抓。这次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赛琳娜·月痕依旧坐姿优雅，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水晶单片眼镜后的眼眸冷静而深邃。她轻轻拿起一张描绘着复杂能量回路的草图，仔细端详着，声音平稳而清晰：“他们的技术……或者说，邪术，非常古老，混合了至少三种不同体系的禁忌知识：来自‘冷寂时代’的‘裂隙’稳定与侵蚀技术，源自‘渊’的阴影召唤与操控，以及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用于剥离和储存生命能量的邪恶符文。这绝非一朝一夕能研究出来的。‘暗影议会’的背后，很可能有我们尚未知晓的、极其古老和危险的传承，或者……支持者。”

“更麻烦的是，‘黎明之剑’那帮小家伙，已经跟他们结下死仇了。”格罗尼闷声闷气地说，抓起自己的大酒杯（里面是清水），灌了一大口，“尤其是那个雷恩小子，他手里那柄矛……我能感觉到，它对‘影蛇’那种阴影渣滓，有天然的克制和……敌意。‘影蛇’只要不傻，就一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还有那个冰霜小丫头，她的‘静滞’领域也很特殊，能干扰阴影的流动和凝聚。他们俩，恐怕已经上了暗影议会的必杀名单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赛琳娜放下草图，目光扫过两位同伴，“‘黎明之剑’成功晋升S级，雷恩获得北境守护者的实权封号，他们现在风头正劲，备受瞩目。这既是保护，也是靶子。暗影议会在铁岩城的据点被端，‘影蛇’潜伏多年的谋划受挫，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的攻击可能会更隐蔽，更致命，或者……从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和形式出现。”

“所以，公会总部才急着让我们递出那份‘特别委托’？”沃尔夫冈挑了挑眉，“借他们的手，继续挖铁岩城，甚至北境可能存在的暗影议会残余？顺便也给他们找点事做，免得这帮刚出炉的S级愣头青，一头撞进别人的陷阱里？”

“不全是利用。”赛琳娜轻轻摇头，手指点了点桌上关于雷恩和莉娜能力分析的报告，“他们的能力和潜力，确实对应对这类黑暗威胁有奇效。公会需要这样的‘剑’。但正如格罗尼大师所说，剑越锋利，越容易折断，也越容易伤到自己人。我们需要观察，需要引导，也需要……适当的保护，至少在他们在公会体系内真正站稳脚跟之前。这份委托，是合作，是考验，也是一种变相的庇护——让他们在公会和铁岩城官方的眼皮子底下活动，总好过让他们独自返回北境，面对不知来自何处的暗箭。”

“哼，弯弯绕绕，你们精灵（半精灵）和人类就喜欢搞这套。”格罗尼嘟囔道，但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雷恩那小子，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小家伙，我看着顺眼。有担当，有血性，实力也够硬。比王都那些只会夸夸其谈、勾心斗角的贵族子弟强多了。他手里那柄矛，虽然我看不透全部，但那绝对是正经的、带着‘秩序’味的好东西，不是邪道。那个冰霜小丫头的法杖也是，古老，纯净，跟她人一样，冷是冷了点，但心思正。那个玩阴影的小子（艾吉奥）……嗯，眼神是邪性了点，但对他那帮队友，没得说。那个小药剂师，手巧，胆子也不小。那个大块头战士和那个沉默的壮汉，都是实心眼的好汉子。还有那个唱歌的汐族丫头……歌声挺舒服。”

沃尔夫冈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矮子这次倒是说了几句人话。那帮小子丫头，确实不错。实战评定的时候，面对模拟的冰霜巨像和黑暗萨满围攻，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那个雷恩，冲锋的时候一往无前，有股子疯劲，但又懂得保护队友。那个艾吉奥，潜行刺杀的技术，比我见过的很多老手都利落。他们这个S级，是靠真本事打出来的，我老狼服气。”

“所以，”赛琳娜总结道，“公会高层的意见是：承认并支持‘黎明之剑’的S级地位，给予相应的权限和资源倾斜；通过这次‘特别委托’，进一步考察他们的综合能力、尤其是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同时，密切关注暗影议会的后续动向，以及……王国各方势力对雷恩这个新晋北境守护者的态度。必要时，公会将提供有限度的、不公开的支持。”

“铁岩城这边，我会继续盯着。”沃尔夫冈沉声道，“‘影蛇’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蛛丝马迹还在。城里的下水道、废弃矿坑、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我会带人再筛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他们那个‘裂隙稳定装置’或者‘灵魂熔炉’的线索。”

“我也要多留几天。”格罗尼摸了摸自己的红胡子，“铁岩城有几个老家伙，对古代符文和阴影魔法有点研究，我得去找他们唠唠，看看这些鬼画符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另外，雷恩小子那柄矛，还有莉娜丫头的法杖，有机会得再仔细看看……总觉得，它们背后牵扯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那我就负责与总部保持沟通，并协调与瓦里安男爵方面的合作。”赛琳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希望这次‘特别委托’，能成为一次成功的合作开端，而不是另一场风暴的前奏。”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密室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月光石恒定地散发着清冷的光芒，映照着桌上那些记录着黑暗与阴谋的物件，仿佛无声地诉说着平静水面之下，那汹涌的暗流与潜藏的危机。

铁岩城的夜，更深了。而在城市不同的角落，不同的阴影中，不同的谋划，仍在继续。权力的博弈、利益的角逐、黑暗的觊觎、光明的守护……无数条或明或暗的线，正以“黎明之剑”为中心，缓缓交织、收紧，编织成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

黎明或许已经到来，但黎明前的暗流，往往最为湍急，也最为致命。“黎明之剑”的成员们，在获得荣耀与地位的同时，也已无可避免地，踏入了这暗流涌动的漩涡中心。他们的未来，注定不会只有庆功宴上的鲜花与美酒，更有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与无声处听惊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