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英雄的凯旋（2/2）

“它死了。”雷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确定，“‘不眠的冰眼’的本体意识，已被摧毁。其盘踞的‘永冻核心’仪式节点彻底崩坏，与‘裂隙’封印薄弱处的直接连接已被切断、净化。女王陛下的‘潮汐之眼’之力，与秩序之矛的力量结合，已暂时加固了那处‘裂隙’节点。虽然封印的完全修复非一日之功，‘裂隙’本身依旧存在，但至少百年之内，‘冷寂’本源的大规模泄露与黑暗侵蚀的源头，已被斩断。”

“哗——！！！”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确凿无疑的胜利宣言从雷恩口中清晰吐出时，帐篷内还是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欢呼与如释重负的叹息！几位人类军官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捶打着胸膛。乌洛汗萨满更是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口中喃喃念诵着对先祖与冰语者的感激。

阿尔薇拉微微颔首，补充道：“女王陛下亦已确认。‘潮汐之眼’的感应中，嚎风峡湾深处那持续了无数岁月的、冰冷的恶意与侵蚀之源，已然熄灭。冰原的能量循环正在缓慢恢复正常，被污染的冰脉与地气，将在‘潮汐之眼’的持续净化下，逐渐恢复纯净。深海与陆地的盟约，见证了黑暗的终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一位人类军官哽咽道，他来自霜寒哨所更南方的边境堡垒，亲眼见过被黑暗侵蚀的怪物和发疯的野兽对防线的冲击，“王国的北境……终于可以安稳了……”

激动过后，乌洛汗萨满擦了擦眼泪，再次看向雷恩，目光中充满了更深沉的敬意与一丝担忧：“那么……代价呢？诸位勇士，伤亡如何？”

帐篷内的气氛再次微微一沉。

雷恩沉默了片刻，缓缓报出了数字：“联军出征五百零七人。返回……四百二十三人。阵亡八十四人，其中娜迦卫士七人，霜齿部落战士五十二人，人类士兵二十五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三十一人，余者皆带伤。”

每一个数字，都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刚刚沸腾的心湖，带来沉重的回响。帐篷内再次安静下来，欢呼声变成了肃穆的哀悼。八十四人，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的冰窟与风雪之中。

“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那位人类军官肃然道，“他们的名字，理应被王国铭记，被历史传唱。”

“部落的英魂，将回归先祖之地，与冰原永在。”乌洛汗萨满低声道，再次以手抚胸，向着虚空行礼。

“深海逝去的同胞，亦将回归海神的怀抱。”阿尔薇拉平静地说道，但竖瞳中闪过一丝哀伤。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冰原的黎明，换来了‘裂隙’的暂时稳固，换来了无数人未来的安宁。”雷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胜利，属于每一位参战的勇士，更属于那些永远留在黑暗中、却照亮了我们归途的英灵。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胜利的消息，更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希望。”

帐篷内，众人默然，但眼神中的哀伤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定、更加崇高的光芒取代。是的，这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沉重，但值得。

这时，索菲亚在一位巫医的陪同下，匆匆走进了帐篷。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中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萨满，雷恩，阿尔薇拉队长！”索菲亚的声音有些激动，“莉娜姐……她刚才，手指又动了一下！而且，巫医长老们检查后说，她体内那股冰霜本源之力的流转，比之前更加顺畅、有力了！虽然还在沉睡，但恢复的速度明显在加快！长老们说，她很可能……很快就会自然苏醒了！”

“真的？！”雷恩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连日来的疲惫和沉重仿佛都被这消息冲散了大半。阿尔薇拉和乌洛汗萨满等人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太好了！”乌洛汗萨满连声道，“这是冰语者的眷顾，是先祖的庇佑！快，带我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霜齿部落营地，沉浸在一片复杂而炽热的气氛中。悲伤与喜悦交织，哀悼与庆贺并行。

阵亡战士的遗体被隆重地收敛，在乌洛汗萨满的主持下，按照各自种族的传统，举行了庄严的葬礼与告别仪式。娜迦卫士的遗体被放入特制的冰晶棺椁，由阿尔薇拉和其余卫士护送，通过水路，返回“潮汐之眼”圣殿，交由女王陛下安排回归深海。人类士兵的遗体，则在老卡特等人的请求下，被小心地用防腐药物处理，准备日后送回王国边境，安葬在英灵墓园。而霜齿部落的勇士们，则在全体族人的哭泣与战歌声中，被安葬在营地附近一处向阳的坡地，竖起了象征英勇与不朽的图腾柱，他们的名字被萨满用古老的方式铭刻在骨片上，存入部落的祖祠。

与此同时，盛大的、属于生者的庆贺，也在持续。虽然物资并不充裕，但部落倾其所有，拿出了储存的肉食、酒浆，日夜不停地举办着宴会。战士们分享着战斗的经历，诉说着对逝去同伴的怀念，也畅饮着来之不易的和平与胜利。娜迦卫士们虽然不习惯陆地的喧闹，但也接受了部落最诚挚的敬意和款待。人类士兵们则与蛮族战士把酒言欢，以往的隔阂在并肩作战后消融大半。营地中央的篝火几乎不曾熄灭，歌声、鼓声、欢呼声，在冰原的夜空中回荡，仿佛要驱散所有残留的阴霾。

雷恩的帐篷，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天都有无数的部落战士、人类士兵、甚至其他闻讯赶来的小型聚落代表，前来表达敬意，送上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礼物——一块温润的暖玉，一张完整的雪狐皮，一罐自酿的烈酒，或者仅仅是一句最朴素的“谢谢”。雷恩耐心地接待着每一个人，虽然疲惫，但看到那一张张真诚而充满希望的脸庞，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秩序之矛被他小心地收在帐篷一角，光华内敛，仿佛也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莉娜的状况一天天好转。在索菲亚、艾莉希雅和部落巫医的精心照料下，她的脸色越来越红润，呼吸更加沉稳有力。在胜利后的第五天傍晚，当艾莉希雅照例坐在她身边，低声吟唱起一首汐族关于星辰与大海的宁静歌谣时，莉娜那长长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艾莉希雅惊喜的注视下，在索菲亚闻讯冲入帐篷的刹那，莉娜那冰蓝色的、如同最纯净寒冰湖泊般的眼眸，缓缓地、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与恍惚，睁开了。

“莉娜姐！”索菲亚的眼泪瞬间决堤，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了莉娜冰冷的手。

莉娜的眼神逐渐聚焦，看清了索菲亚泪流满面的脸，看到了旁边惊喜交加、停止歌唱的艾莉希雅，也感受到了帐篷内温暖的火光和空气中熟悉的、混合了药草与冰雪的气息。她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从漫长的沉睡中找回思绪，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轻微、沙哑的音节：

“……索……菲亚？”

声音虽弱，却清晰无比。

“是我！是我！莉娜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索菲亚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营地。当雷恩得到消息，不顾正在与乌洛汗萨满和人类军官商议后续事宜，第一时间冲进帐篷时，看到的正是莉娜微微侧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实、清澈的浅浅笑容。

四目相对。没有过多的言语。雷恩只是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莉娜另一只放在毛皮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暗金色的眼眸与冰蓝色的眼眸对视着，千言万语，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凝视与交握的掌心温度中，传递、交融。

“欢迎回来。”雷恩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莉娜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聪慧，只是多了几分大病初愈的柔弱。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帐篷一角，那柄静静倚靠着的、光华内敛的“永寂低语”法杖。

“我们……赢了？”她轻声问道，虽然已经从周围的气氛和索菲亚、艾莉希雅的反应中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想亲耳确认。

“赢了。”雷恩握紧她的手，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眠的冰眼’已毁，‘裂隙’暂时稳固。我们……赢了。”

莉娜闭上了眼睛，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终于彻底舒展开来。一抹释然、疲惫，却又带着无比满足与安宁的神色，浮现在她苍白的脸上。

英雄的凯旋，不仅仅是身体的回归，更是希望的回归，是秩序的回归，是生命与光明，在这片被黑暗笼罩已久的冰原上，重新扎根、绽放的宣告。

当夜，霜齿部落的篝火燃烧得格外旺盛，歌声与欢呼也格外嘹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在最终决战中，以生命为祭、强行展开魔导师领域、为胜利奠定最关键基础的冰霜法师，那位“永寂低语”的传承者，已经从永恒的寒眠中苏醒。

黎明，真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