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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封王共治的权力格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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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卯时初刻。

晨光尚未穿透云层,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已肃立着文武百官。秋风卷过殿前旌旗,发出猎猎声响,寒意渗入骨髓。这是大胤朝最后一次朝会——不,从昨日起,国号已更改为“凤”。

沈如晦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明黄朝服,头戴九凤垂旒冠。珠玉轻晃间,她扫视阶下群臣,目光沉静如水。经过昨日登基大典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此刻站在这里的官员,神色各异——有仍显惶恐者,有强作镇定者,也有眼底藏着不可测深意者。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响。

沈如晦的目光掠过最前排的萧珣。他今日仍是一身玄色蟒袍,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面色略显苍白,偶尔轻咳两声,依旧是那副“病弱”模样。只有她知晓,昨夜他如何以一己之力镇压了禁军中三处骚乱。

“昨日登基大典,朕已宣告改元‘永熙’,国号更‘凤’。”她徐徐道,“然新政之始,需定国之本。今有三道旨意,当众宣读。”

礼部尚书林文谦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明黄卷轴。老者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萧珣,忠贞体国,功在社稷。先帝在时,便委以摄政之责;朕登基后,更需贤能辅佐。今特封萧珣为摄政王,赐九锡,总领全国军务,参与朝政决策,见君不跪,剑履上殿。钦此——”

诏书念毕,满殿哗然!

“陛下!”兵部侍郎赵崇明第一个出列,“摄政王虽功高,然体弱多病乃朝野皆知。全国军务关系江山安危,岂能交予病弱之躯?臣恳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又一位老臣站出来,“且九锡之礼,乃人臣极荣。本朝开国二百余年,仅太祖时赐予开国元帅,此后从未有人得此殊荣。陛下初登大宝便行此厚赏,恐非吉兆啊!”

“臣等附议!”

转眼间,竟有十余名官员跪地谏言。

沈如晦面色不变,只看向萧珣:“摄政王以为如何?”

萧珣缓步出列,身形微晃,似有些站立不稳。他拱手行礼,声音低弱却清晰:

“臣……惶恐。赵大人所言极是,臣这副身子,确难当大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他说话间又轻咳数声,以袖掩口,指缝间竟渗出些许暗红。

群臣见状,议论声更甚。

沈如晦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随即化作坚定。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萧珣面前:

“萧珣,抬起头来。”

萧珣缓缓抬头。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中深藏的疲惫——昨夜他彻夜未眠,清理禁军内奸,追查刺客余党,直到寅时才回府歇息。

“朕问你,”她声音放缓,却字字如钉,“永昌十二年北境雪灾,是谁带着三万石粮草,踏雪千里送到边关?”

萧珣一怔:“是……”

“是你。”沈如晦转身,面向群臣,“那时你伪装成商队首领,亲自押运,途中遭遇北狄游骑三次截杀,左肩中箭,仍将粮草全数送达。边关八万军民,因此熬过严冬。”

她又问:

“永昌十四年江南水患,是谁在堤坝溃决前三天,连夜调集五万民夫加固河堤?”

“是……臣。”

“那时你高烧不退,仍立在暴雨中指挥三天三夜。水退之后,你倒在大堤上,昏迷两日。”沈如晦声音微颤,“太医说,你那时若晚一个时辰救治,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天。”

殿内寂静无声。

她再问:

“永昌十六年,先帝病重,朝局动荡。是谁以病弱之躯坐镇中枢,稳住半壁江山?”

萧珣沉默。

沈如晦眼中泛起水光,却强行压下:“是你。那时你每日只能清醒三个时辰,却批阅奏章至深夜。案头永远放着汤药,一边咳血,一边处理国事。”

她走回御阶,转身时已恢复帝王威仪:

“众卿现在告诉朕——这样一个为江山呕心沥血、九死一生之人,配不配得上摄政王之位?配不配得上九锡之荣?”

百官垂首,无人敢应。

赵崇明跪在地上,额角渗出冷汗。

沈如晦重新坐下,声音冷冽: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他体弱,觉得他命不久矣,觉得这兵权迟早要旁落——所以急着站队,急着表态。”

她忽然冷笑:

“可朕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萧珣活着一天,这兵权就归他一天。他若真有不测,朕便亲自执掌虎符,亲自上阵杀敌!”

“陛下!”老臣们惊慌抬头。

“怎么?”沈如晦挑眉,“女子便不能掌兵?朕昨日能站在天坛受万民朝拜,今日便能执剑守这万里河山!”

她挥手:“林尚书,继续。”

林文谦深吸一口气,展开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镇北将军苏瑾,忠勇可嘉,战功赫赫。今特封为镇国大将军,赐金牌令箭,掌京畿卫戍部队,守卫皇城安危。钦此——”

这道旨意,让方才还愤愤不平的官员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京畿卫戍,十万精兵。

摄政王总领全国军务,镇国大将军却掌京城兵权。

这分明是……制衡之术。

苏瑾出列,单膝跪地:“臣,领旨谢恩!”

这位年过四旬的将军,鬓角已染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是沈如晦生父沈国公的旧部,永昌七年沈家蒙冤时,他是少数敢上书直言者之一。这两年暗中为沈如晦传递消息,联络旧部,功不可没。

沈如晦看着他,温声道:“苏将军请起。京畿安危,系于将军一身。望将军不负朕望。”

“臣必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第三道圣旨,封青黛为尚宫局尚宫,正四品女官,统领六尚二十四司,掌管后宫一切事务。

当青黛从屏风后走出,跪地接旨时,不少官员面露诧异——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竟能得此重任?

只有少数知情人明白:青黛是沈如晦从冷宫带出来的心腹,这两年在暗中为沈如晦联络朝臣、传递消息,立下汗马功劳。更关键的是,她曾在静水庵陪伴静观师太三年,知晓许多宫中秘辛。

三道圣旨颁毕,新朝权力格局雏形已现。

女帝坐镇中枢,摄政王掌外军,镇国大将军守京城,尚宫控后宫——四足鼎立,相互制衡,却又彼此依存。

退朝后,沈如晦回到御书房。刚踏入殿门,便见萧珣已等在案前。

他背对着她,望着墙上那幅《万里江山图》,身形挺拔如松,哪还有半分朝堂上的病弱模样。

“装得很累吧?”沈如晦挥手屏退宫人,只留阿檀在门外守着。

萧珣转身,眼中含着笑意:“还好。只是咳出那点血,费了些功夫——是影二调的赭石粉混蜂蜜,颜色以假乱真。”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伸手轻抚他脸颊:“以后不必如此。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我知道。”萧珣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但戏要做全。那只暗处的眼睛,此刻定在盯着我们。”

他顿了顿,正色道:

“苏瑾掌京畿兵权,确是妙棋。他忠心毋庸置疑,且与我有旧谊,不会真正与我为敌。但表面上,我们需偶尔‘不和’,让那人放松警惕。”

沈如晦点头:“三日后太极殿夜宴,便是第一场戏。”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案上:

“这是暗卫昨夜查到的。刘文清一家已秘密离京,但走得很仓促,留下了这个。”

她指着一处被烧毁大半的信笺残片。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可辨:“……十五月圆……太极殿……子时……”

萧珣眼神一凛:“他们要趁夜宴动手?”

“或许。”沈如晦沉吟,“也可能是声东击西。但无论如何,这是引蛇出洞的最好机会。”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萧珣侧耳细听,随即道:“影二回来了。”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殿中,单膝跪地:“主子,陛下。”

影二抬起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平凡无奇,属于扔进人海便找不出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

“查得如何?”萧珣问。

“刘文清一家离京后,兵分三路。刘文清本人往南,其妻柳氏往东,六岁幼子刘宸……被一伙黑衣人带往北边。”影二压低声音,“跟踪北行的那队兄弟传来消息,那些黑衣人的身手,不像中原路数。”

“北狄?”沈如晦皱眉。

“其中一人受伤时,怀中掉出这个。”影二从怀中取出一物,呈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只有掌心大小,上面刻着狼首图腾,狼眼处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沈如晦接过令牌,指尖抚过狼首纹路,忽然想起什么:“阿檀,去取永昌七年的北狄战利品册。”

不多时,阿檀捧来一本泛黄的册子。沈如晦快速翻阅,停在某一页:

“找到了。北狄‘狼卫’,可汗亲兵,每人持狼首令牌。永昌七年雁门关大捷,缴获三枚,现存于兵部库房。”

她抬眼:“但图上这枚,狼首是向右昂首,而兵部库存的,都是向左。”

“这是北狄太子的私兵令牌。”萧珣忽然开口。

两人齐齐看向他。

萧珣接过令牌,翻转背面——那里刻着一行细小的北狄文字。

“这是北狄古语,‘日月所照,皆为汗土’。”他解释道,“北狄老可汗的令牌刻的是‘长生天庇佑’。只有太子拓跋弘,才会用这句。”

沈如晦心跳漏了一拍:“拓跋弘……就是与前皇后有私情的那位北狄太子?”

“正是。”萧珣眼神阴沉,“永昌五年,拓跋弘作为使臣来朝,在宫中住了三个月。那时先帝病重,皇后执掌后宫……”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前皇后,与北狄太子拓跋弘私通,生下刘宸。如今拓跋弘虽已失势——北狄内乱中他被胞弟拓跋烈击败,流亡在外——但手中仍握有一支私兵。

如果这一切都是前皇后余党与拓跋弘联手所为……

“他们的目标不是破坏登基大典,”沈如晦缓缓道,“而是要扶刘宸上位,让这江山,改姓拓跋。”

殿内一时死寂。

秋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三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许久,沈如晦才开口:“影二,继续追查刘宸下落。但要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是。”

影二退下后,萧珣走到沈如晦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

“怕吗?”

沈如晦靠在他怀中,闭上眼:“怕。但不是怕死,是怕这江山落入异族之手,怕百姓再遭战乱,怕……对不起那些为我们牺牲的人。”

她想起冷宫里冻死的嬷嬷,想起为保护她而被乱箭射杀的侍卫,想起龙泉寺那夜倒在血泊中的僧侣。

这条帝王路,是用太多人的尸骨铺就的。

萧珣将她转过来,捧起她的脸:“晦儿,看着我。”

她睁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你不是一个人。”他字字清晰,“你有我,有苏瑾,有青黛,有千万个相信你能带来太平的臣民。我们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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