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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登基大典的凤袍荣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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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亥时。

距离登基大典只剩一夜,慈宁宫东暖阁内烛火通明。沈如晦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那个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披散的女子,恍如隔世。明日此时,她便要穿上那身绣有九凤朝阳的明黄凤袍,戴上珠翠凤冠,在万民跪拜中走上天坛,成为这江山名正言顺的主人。

可心中为何……如此不安?

“陛下,该歇了。”阿檀捧着一盏安神茶进来,眼中满是心疼,“您已三日未好好合眼了。”

沈如晦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望着窗外月色。十五的月亮将圆未圆,清辉如练,洒在庭中那株老梅的枯枝上,投下斑驳凄冷的影子。

“阿檀,”她忽然问,“你说哀家……不,朕这么做,对吗?”

阿檀跪在她脚边,仰头道:“陛下是天下最该坐上龙椅的人。这两年,若不是陛下,这江山早就乱了。奴婢虽不懂大道理,但知道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好皇帝。”

沈如晦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傻孩子,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寒意。三日前太庙祭天时发现的那份密信,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永昌帝非太宗血脉,萧珣非萧氏子孙,这江山从来就不姓萧。

若这秘密为真,那她这些年守护的、萧珣为之付出一切的“萧氏江山”,岂不成了笑话?

更可怕的是,这秘密若在登基大典上被揭穿,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陛下。”萧珣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沈如晦转身,见他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边,手中提着一只食盒。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你怎么来了?”她问。

“给你送些点心。”萧珣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案上,“知道你定是睡不着,索性来陪你。”

食盒打开,是几样精致糕点,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酿。沈如晦看着他摆盘布筷,动作熟稔自然,仿佛这只是寻常夫妻的深夜小酌,而非女帝登基前夜。

“萧珣,”她忽然开口,“那封信……你信吗?”

萧珣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你指哪一封?静观师太留下的,还是……别的?”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两人对视,殿中一时寂静。

许久,萧珣才缓缓道:“晦儿,你可知我为何装病十年?”

沈如晦一怔。

“因为从我记事起,父皇看我的眼神就不对。”萧珣斟了一杯酒,却不喝,只望着杯中倒影,“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是看……威胁的眼神。我八岁那年,偷听到父皇与心腹太监的对话,他说‘此子聪慧过人,若不留神,恐成祸患’。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在父皇心里,我这个‘儿子’从来就是多余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后来我查过,我的生母——那位早逝的丽妃,入宫前曾与人有婚约。那人姓陈,是江南陈氏旁支。而我出生时,父皇正南巡江南,在陈家住过三个月。”

沈如晦心中一震:“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萧珣抬眼看她,眼中一片清明,“因为不重要。晦儿,这江山姓什么,从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它太平,让百姓安乐。高祖皇帝打天下时,难道就姓萧吗?不,他本姓李,因功被赐国姓。这天下,从来就是有德者居之。”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所以那封信,信或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日要登基,要成为这江山的主人。而我——会站在你身边,陪你走到最后。”

沈如晦看着他,眼中水光氤氲。她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萧珣放弃了追究自己的身世,放弃了“萧氏子孙”这个名分,只为成全她的帝业。

这份情,太重了。

重得她几乎承受不起。

“萧珣,”她声音微哑,“若我告诉你,我可能……活不过十年呢?”

萧珣笑了,笑容温柔却坚定:“那我便陪你十年。十年之后,若你真不在了,我便替你守着这江山,等到萧珏长大,还政于他。若萧珏不成器,便从宗室另择贤能。总之——”

他握住她的手:

“这江山,我会替你守好。”

沈如晦眼泪终于落下。

她不是爱哭的人,可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坚强都溃不成军。

“傻子。”她哽咽道。

“只做你一个人的傻子。”萧珣将她拥入怀中,“晦儿,明日之后,你是君,我是臣。有些话,便不能这般随意说了。所以今夜,让我好好抱抱你。”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融成一片。

窗外月过中天,更鼓声声。

这一夜,两人说了许多话,从初遇时的戒备,到相知后的心动,从朝堂争斗,到沙场生死。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情愫,在这登基前夜,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直到寅时初,沈如晦才在萧珣怀中沉沉睡去。

萧珣看着她熟睡的容颜,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低声道:

“晦儿,愿你此生……得偿所愿。”

十月十五,辰时。

晨曦初露,皇城九门次第开启。天坛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只为亲眼见证这千古未有的盛事——女子登基。

礼乐声起,编钟清脆,笙箫悠扬,一百零八名乐工奏起《承天颂》。歌声庄严,响彻云霄:

“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午门城楼上,沈如晦在阿檀的服侍下,开始穿戴那身明黄凤袍。

袍服以江南进贡的云锦织就,上用金线绣九凤朝阳纹样,凤眼以红宝石镶嵌,凤尾展开处缀满珍珠。腰间束五色丝绦,悬羊脂白玉禁步,行走时环佩叮当,雍容华贵。

九凤冠更是精巧绝伦。冠体以赤金打造,上嵌东珠一百零八颗,正中一只金凤展翅欲飞,口中衔下一串夜明珠流苏,两侧各垂六串白玉珠旒,共十二旒,象征帝王威仪。

“陛下,真美。”阿檀为她系好最后一根丝绦,眼中满是惊叹。

沈如晦望向铜镜。镜中女子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唇点朱砂,面若芙蓉。凤冠垂旒掩去大半容颜,却更添神秘威仪。这身装束,已完全褪去了太后的柔婉,只剩下帝王的凛然。

可她心中,却是一片空茫。

“萧珣呢?”她问。

“摄政王已在午门外等候。”阿檀低声道,“陛下,吉时将至。”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转身。

殿门洞开,晨光如瀑倾泻而入,照亮她一身明黄。阶下百官早已列队等候,见她出来,齐刷刷跪地:

“臣等恭请陛下登坛——”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沈如晦抬眼望去,只见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直通天坛,两侧禁军持戟肃立,旌旗招展。远处天坛高耸入云,坛顶香烟袅袅,已备好祭天仪仗。

她抬步,走下台阶。

第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这一步,踏出深宫,踏向天下。

第二步,明黄凤袍曳地三尺,在晨光中泛着华贵光泽。这一步,踏碎千年桎梏,踏破女子不得为帝的铁律。

第三步,凤冠垂旒轻晃,珠玉相击,声声悦耳。这一步,踏过尸山血海,踏过无数忠魂。

步步沉重,却又步步坚定。

到得午门外,萧珣早已候在御辇旁。他今日一身玄色蟒袍,腰悬镇国剑,虽未着甲胄,却自有凛然威仪。见沈如晦走来,他单膝跪地,朗声道:

“臣萧珣,恭请陛下登辇!”

沈如晦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男人,从今日起,便是她的臣子了。

君臣,夫妻,盟友,知己——这些身份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逃不脱的网。

“平身。”她轻声道。

萧珣起身,扶她登上御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御辇起驾,礼乐再鸣。

十六名力士抬着御辇,缓缓驶向天坛。御道两侧,百姓山呼万岁,声浪如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如晦端坐辇中,透过珠帘望着那些激动万分的面孔。有白发老妪跪地磕头,有稚子献上野花,有书生热泪盈眶——他们是真心拥戴她?还是只为这千古盛事欢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已不能回头。

御辇行至天坛下,礼部尚书林文谦早已候在阶前。这老者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虽面色仍显苍白,却神情肃穆。见沈如晦下辇,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陛下,吉时已到,请登坛祭天。”

沈如晦抬眼望向那九十九级玉阶。阶顶,祭坛在晨光中巍峨耸立,香烟直上云霄。

她抬步,踏上第一级。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且慢!”

声如惊雷,压过了礼乐。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发老者从人群中冲出,竟是一名本该在府中“养病”的三朝元老——太傅杨文渊!

“杨太傅?!”林文谦脸色一变,“你……”

杨文渊不理他,直指沈如晦,嘶声道:“沈如晦!你女子之身,妄图登基,已是悖逆天道!如今更有一事,老臣不得不说——”

他转身,面向万千百姓:

“诸位!此女并非沈家嫡女!她的生母乃是北狄公主!她是北狄安插在我大胤的细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姓骚动,百官变色,连禁军都一阵慌乱。

沈如晦站在玉阶上,面色却异常平静。她早料到登基大典不会太平,却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样一枚炸弹。

“杨太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说哀家是北狄公主所生,可有证据?”

“自然有!”杨文渊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此乃北狄王室玉牒副本!上面清楚记载,永昌三年,北狄三公主拓跋月入大胤和亲,嫁与沈国公为妾!次年诞下一女,名如晦!”

他将黄帛展开,面向众人:

“而这拓跋月,正是北狄老可汗之女,当今北狄可汗的亲妹妹!”

证据确凿,字迹清晰,甚至盖着北狄王庭的狼首金印!

百姓哗然更甚,有人开始高喊:“细作!北狄细作!”

“不能让她登基!”

“滚下去!”

骚动如潮水般蔓延。

萧珣脸色骤变,手按剑柄,厉声道:“禁军!护驾!”

禁军迅速集结,将天坛围得水泄不通。可百姓的情绪已被点燃,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沈如晦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杨太傅,”她一步步走下玉阶,停在老者面前,“你说这玉牒是北狄王室所出,可对?”

“千真万确!”

“好。”沈如晦转身,面向万千百姓,提气扬声,“那朕便告诉诸位——这玉牒,是真的。”

全场死寂。

连杨文渊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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