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祭天告祖的登基前奏(1/2)
十月十二,晨霜如雪。
龙泉寺的刺客风波在宫中掀起暗涌,却未能动摇登基大典的筹备。太医令从西山回禀,萧珏高烧已退,但惊吓过度,整日沉默寡言,唯在夜间惊醒时喃喃“母后”。沈如晦听罢,只挥挥手让太医退下,独坐窗前良久,最终提笔写下“加派五百羽林卫驻守龙泉寺,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的朱批。
字迹力透纸背,墨迹未干时,萧珣推门而入。他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狐大氅,面颊在晨光中仍显苍白,眼神却锐利如昔。
“龙泉寺的事,听说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沈如晦搁笔,将朱批递给他看:“你的伤未愈,不该这么早起身。”
“躺不住了。”萧珣接过朱批扫了一眼,“加派护卫是对的,但五百人……会不会太显眼?”
“就是要显眼。”沈如晦起身走到炭盆边,伸手取暖,“让暗处那些人知道,即便是个废帝,也不是他们能动的。”
炭火噼啪,映着她清冷的侧脸。萧珣望着她,忽然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那孩子。”
沈如晦手微微一颤,没有否认:“他唤了我一年多的母后。”
“所以更要狠心。”萧珣走到她身侧,“晦儿,登基在即,任何心软都可能成为致命破绽。那些刺客能摸到龙泉寺,说明宫中仍有他们的眼线。登基大典那日……”
“我知道。”沈如晦打断他,转身时眼中已无波澜,“太庙祭天安排在明日,你可撑得住?”
萧珣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傲然:“祭天告祖这等大事,便是爬,我也要爬去。”
十月十三,寅时三刻。
太庙朱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九重汉白玉阶次第展露,阶上霜痕如泪,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凄冷光泽。百官分列阶下,皆着朝服,手持玉笏,垂首屏息。阶顶殿宇巍峨,重檐庑殿,廊柱蟠龙,正殿匾额上“太庙”二字乃太祖皇帝御笔,金漆虽已斑驳,威仪不减。
辰时正,钟鼓齐鸣。
沈如晦自御辇中步出,一身明黄祭服,上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皆以金线绣成,在晨光中流转华彩。她未戴冠冕,青丝高绾成髻,以九龙九凤金冠固定,两侧垂十二旒白玉珠,行走时珠帘轻响,掩去大半面容。
萧珣立于御辇之侧,玄色亲王祭服,上绣四爪蟠龙,腰悬太祖所赐“镇国剑”。他面色仍白,但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礼部尚书林文谦手持祭文,立于阶前。这老者自那日朝会后便称病不出,今日却强撑着现身,显是要亲眼见证这“悖逆”之祭。他见沈如晦走来,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太后,吉时已到,请登阶祭天。”
沈如晦颔首,抬步踏上第一级玉阶。
就在此时,林文谦忽然抬头,老眼圆睁,嘶声道:“太后!老臣最后问一次——女子登基,亘古未有,太后当真要违逆天道,做这千古罪人吗?!”
声如裂帛,惊起飞鸟。
阶下百官哗然,无数道目光投向阶顶。
沈如晦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林尚书既说女子登基亘古未有,那哀家便做这第一人。”
“可祖制……”
“祖制?”沈如晦终于转身,珠帘轻晃,露出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林尚书,高祖皇帝开国时,可曾说过女子不得为帝?太宗皇帝修订礼法时,可曾明令后宫不得干政?仁宗皇帝增设女官时,可曾说过女子不得参政?”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林文谦面前:
“你所言的祖制,不过是后人牵强附会,用来束缚女子的枷锁。今日哀家便要告诉天下人——这枷锁,该碎了。”
林文谦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太后!您这是要毁了大胤二百年的基业啊!”
“毁?”沈如晦轻笑,“林尚书怕是忘了,这两年来,是谁平叛乱、安边境、抚万民?是谁在朝堂动荡时稳住江山?是谁在北狄犯边时亲征御敌?若这叫毁,那哀家倒要问问,那些口口声声维护祖制的男子,又做了什么?”
她不再理会林文谦,转身望向阶下百官,提气扬声:
“诸位!今日祭天告祖,非为私欲,而为江山!天下动荡,需有明主安定;朝堂积弊,需有雄主治之!哀家不敢自比圣贤,但问心无愧——这两年来,每一滴血,每一滴汗,皆是为这大胤江山!”
声浪在太庙前回荡,惊起栖鸟无数。
阶下一片死寂。
许久,萧珣缓缓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清朗:
“臣萧珣,愿以萧氏子孙之名,以靖王之尊,辅佐太后登基,共保江山!”
此言一出,阶下顿时炸开锅。
靖王萧珣,萧氏嫡脉,先帝亲弟,竟当众支持女子登基?!
安郡王萧远见状,颤巍巍出列,亦跪地高呼:“老臣萧远,愿随靖王,辅佐太后!”
紧接着,苏瑾、灰隼、及一众武将齐刷刷跪倒:
“臣等愿辅佐太后登基!”
文臣中,那些早已被沈如晦提拔的寒门士子、女官群体纷纷跪地:
“臣等愿辅佐太后登基!”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林文谦孤零零站着,望着跪了满地的同僚,望着阶顶那两道身影,忽然仰天长叹,缓缓跪地,以额触地:
“天意……天意啊……”
沈如晦看着跪了满场的臣子,心中无喜无悲。她知道,这些人中真心者少,畏惧者多,观望者更众。但无所谓,只要他们跪下了,便够了。
“登阶。”她转身,重新踏上玉阶。
这一次,无人再敢阻拦。
九十九级玉阶,她一步步走得沉稳。萧珣跟在她身后半步,始终保持着守护的姿态。晨光渐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在汉白玉阶上重叠交错,仿佛早已融为一体。
到得阶顶,太庙正殿门扉洞开。殿内香烟缭绕,供奉着大胤十二代帝王的牌位,最中央是太祖皇帝的鎏金塑像,手握长剑,目视前方,威仪赫赫。
沈如晦在殿前停步,净手,焚香,三跪九叩。
礼官高唱仪程:“一祭天——二祭地——三告祖——”
每一项,她都做得一丝不苟。明黄祭服曳地三尺,在青砖上拖出庄严弧线;九龙九凤冠垂珠轻响,在香烟中泛着温润光泽;那双执香的手稳如磐石,仿佛握着的不是三炷清香,而是这万里江山。
最后,她立于太祖塑像前,从礼官手中接过祭文。
黄帛展开,字字朱砂:
“大胤太后沈氏,谨告天地祖宗:自永昌七年先帝驾崩,天下动荡,奸佞横行,北狄犯边,民不聊生。臣妾以女子之身,奉先帝遗诏摄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幸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平定叛乱,安抚四方。”
她顿了顿,声音提亮:
“然幼帝非嗣,难承大统;朝局未稳,需有明主。臣妾虽为女子,不敢忘社稷之重,不敢负万民之望。今告天地,告祖宗——愿承天命,继大统,革除积弊,开创太平。若得天佑,必使江山永固,百姓安康;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誓言铮铮,在殿中回荡。
殿外百官闻之,皆变色。这祭文不仅宣告登基之意,更暗含“女子亦可为帝”的惊世之语!
萧珣立于她身侧,此刻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太祖塑像深深一揖:
“不肖子孙萧珣,谨告太祖皇帝:天下动荡,非寻常之时;江山危殆,需非常之人。太后沈氏,虽为女子,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德配天地,功盖古今。孙儿愿以萧氏血脉为凭,以靖王尊位为誓,辅佐太后登基,共保大胤江山——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两番誓言,如惊雷炸响。
殿中香烟忽然一滞,仿佛真有祖宗英灵在听。
沈如晦转身,与萧珣四目相对。珠帘轻晃间,她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支持,看见那份将萧氏荣耀、个人前程皆押在她身上的决绝。
这份情,太重了。
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礼成——”礼官高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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